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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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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因為這樣,她當著權仲白的面,反而不像是當著桂含春那樣緊張,總要顧慮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在桂含春眼中看來會是如何。對權仲白的責怪,也不過是嘻嘻一笑,並不太當回事。「我瞧著可不就是拿樹枝戳土玩麼?權世兄行為舉止,全都大出世情,誰知道拿樹枝戳土,沒有什麼深意呢?」

「這你就說對了,對我們和藥打交道的人來說,簡直是上有天堂,下有西域,何家山這一帶常年無人種藥,真是暴殄天物,黨參、當歸,都是最喜歡這種氣候的,土壤又肥……」權仲白一邊領著二人入賬,一邊拿起白布擦手,又率先穿過了兩頂帳篷,進了那個冰冷透風的‘開顱室’。善桐一眼就看到那個倒霉的韃靼人,不過這一次,他身上幾乎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非但頭頂被鑿開了一個小洞,兩肋洞開不說,就連一處肌膚都被剝開了去,露出了淡黃色的人油,同色做暗紅的血管。

雖然是第二次看到這具屍體,但善桐還是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了嘔吐的衝動,倒是榆哥駕輕就熟,已經托腮在案子邊彎下腰去,向善桐介紹道,「你看,這就是人的五臟六腑了。這是心臟……這是肺臟……」

善桐雖然不是很怕,但終究看著這麼血淋淋的東西,也不很愉快,正要別開眼時,見權仲白望著自己笑,又有些不服氣,跟著榆哥看了幾眼,也看出興趣來,從咽喉開始,一路認到了腸子,這才咋舌道,「都說豬腸長,其實人腸也真不遜色,這堆堆結結的,簡直像個線團!」

榆哥嗯了一聲,興趣顯然就不在這個方面,「其、其實,都說人膽大,但膽再大也大不過肝……」

就要用手去碰那人的肝,卻被善桐一手拍開了,斥道,「亂碰,髒!」

榆哥似乎對人體甚有興趣,他轉來轉去,心癢難耐地道,「軟尺難得,不然,真想量量這人內臟的尺寸!再量量這腹腔的大小!」

善桐忽然間覺得有些奇怪——榆哥平素裡,一句話結巴上兩三次,也是常有的事,可眼下是兩句話就結巴了一次……

她看了權仲白一眼,神色略帶徵詢,見權仲白微笑點頭示意,心是猛地一提,連呼吸都急切起來,卻又壓抑著不敢被榆哥發覺,忙思忖著,順著榆哥的興趣道,「其實腹腔也沒什麼好量的,我看呀,還是這頭腔有玄機……這頭骨有多厚,頭腔有多大,腦又有多重呢……」

榆哥興奮得滿面放光,面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讓善桐幾乎為之感慨的快樂,「就是,就是!一想到,我心裡就和貓抓的一樣!」

非但不再結巴,他連說話、呼吸的速度,都要比平時更快了幾分,聽起來不再有遲緩滯澀之感,幾乎就同善桐一樣了……

善桐又陪著榆哥說了幾句,她找不到話茬的時候,權仲白就接起來話頭,他畢竟是個醫者,說到人體,要比善桐更健談得多,榆哥說到暢快處,一邊手比一邊口說,竟是思維敏捷、口齒便給,雖不說妙語如珠,但也絕對稱得上反應靈動,善桐漸漸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退到一邊,滿是驚異,又滿是感激地望著權仲白。

直到榆哥說得累了,告罪去了淨房,她才輕聲問,「神醫,我哥哥的病,這已經是有好轉了?可、可才針灸兩次——」

權仲白麵上就帶了一縷孩童一樣天真的得意,可就像是任何一個醫者一樣,從來都是壞話說在前頭。「針灸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不開顱,他一輩子也沒法全好——」

見善桐面露失落,他又咳嗽了一聲,才徐徐道,「不過,針灸、湯劑並下,也的確可以加速他行血的速度,將血瘀化開少許,或者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小姑娘……我看你哥哥的病,有三分還是心病啊。」

善桐聽得極是入神,見權仲白頓住沉吟,並不說話,不禁就踏前幾步,拉住權仲白的手,連聲問,「什麼,什麼心病,權大哥你別賣關子,求你快說吧!」

最後一句,到底還是忍不住拉長了聲調,露出了少女的任xing與嬌憨來。

卻恰好在這個時候,帳篷簾子一掀,幾個兵士抬著一個箭豬一樣的物事奔了進來,連聲道,「神醫神醫,快,還有一口氣呢!」

善桐定睛一看,卻見那箭豬竟是個人——居然還有一口氣在!偏偏渾身上下,連盔甲縫隙裡都cha滿了箭,有些似乎已經穿透了盔甲,射進體內。就算是她,也被這詭異而駭人的景象嚇得六神無主,往後一縮,縮到了權仲白身後,又伸出頭來看時,正好一個兵士拉下頭盔,也望了過來,兩人目光相觸時,善桐更是一呆:就有這樣巧,這個人,居然又是桂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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