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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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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大姑娘了。」含沁似乎已經有了一條清晰明確的思路,他的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速度很快,似乎在描摹著一條善桐看不懂的軌跡。「這一次從何家山回去之後,你得稍微注意避嫌,尤其是二哥,明面上,你絕不能再和他見面了。」

雖然西北民風開放,也不是沒有私定終身的事。但善桐是大家族出身,她不能不考慮到自己的閨譽。年紀還小的時候在外行走,那是形勢所迫,必須幫在這家裡,這是一回事。可等到局勢緩和下來,她漸漸長大的時候,還和桂含春這個無親無故的外男頻繁接觸,婚事就算成了,萬一傳出去也將非常難聽。這句話雖然令善桐沮喪,但她也能明白是為了她好,她便沉重地點了點頭,無言地表達了自己的認可。

「含芳、麒山這些沒親戚關係的男孩子,也都要儘量迴避。見了面最好別再說話,總之我們自己做得要到位,要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含沁一邊沉思一邊說,「等你滿了十四歲,那真是個大姑娘,就更要注意起來。我叔叔嬸嬸本人其實是不大看重這個,可架不住有心人的挑剔。」

「按你這麼說,我其實連你都不能見了呀,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像什麼樣子!」善桐忍不住就逗了含沁一句,含沁白了她一眼,沒有好氣,把襪子扔回給她,「正要說你呢!比如我和王時,那是你的親戚,這樣見面,別人也是說不出什麼的。你不是還說你把我看做你親哥麼?這倒不必迴避了,但你細節上也要留神,你是大姑娘啦,沒事就摟摟抱抱的,像什麼樣子?還有你的針線,也不能隨便送人了。剛才我那是試你!」

他板起臉來,善桐頓時就沒了氣勢,只好低頭聽訓。含沁又謀劃了一陣,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過了一會,才似乎想出了辦法,一邊漫不經心地劃拉著桌子,一邊道,「戰事結束之後,我和二哥肯定都是要回西安住的。可能還有一些邊事,要來來往往,但大本營是西安不會有錯。我當然要經常過來探望姑婆,既然知道了你們的事,幫著帶帶話,那是義不容辭。做得小心一點,想必也不會被人發覺,你再經常到西安城你舅舅家裡住幾天,時常到桂太太身邊讓她看看,有二哥背後使勁,婚事十有**,還是可以成的。就是不成,誰也不知道有這一段故事,耽誤不了你說別的好人家。我看這件事就這麼辦吧?這是最妥當的。」

善桐會把事情告訴含沁,其實多少也打了這樣的主意,含沁這麼識趣,安排得比她能想到的都要更妥善,她自然只有點頭稱是的份。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總是麻煩表哥。」

「你給表哥說個表嫂,不就把人情都還完了?」含沁半真半假地道,「記得啊,我可要高門之女,名門嫡出,家財萬貫,貌若天仙——」

善桐一開始還有些當真,瞪大了眼才要說話時,又被含沁逗得大笑起來。兩個人便又談些瑣事,善桐這才知道含沁是來找二老爺說話的,只是二老爺又去開會了,他便過來等待。

「還是下回出巡的事,這一次我升了官,可能自己要領一支兵了,糧草的事我還是沒弄明白,心裡就不大踏實。」含沁絮絮叨叨地和善桐說了幾句話,善桐也聽得入神。因見帳篷內外靜悄悄的,二老爺、四老爺和善榆短時間內都不能回來,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低聲問含沁。

「你這一回就算是立功,我聽見人那樣說起來,功勞分一分也沒有這麼大,怎麼忽然間就升了真千戶?那許鳳佳呢?豈不是要做大將軍了?」

軍中分功,那是有一定規矩的。譬如說桂含沁和許鳳佳、許於升三個人出去。因為許於升官銜最高,又是主將,那麼有了賞賜他是要先領去五分,而剩下的五分裡,許鳳佳二分,桂含沁一分,眾人一分,真正立功的那位小卒也就是獨得一分而已。功勞也大抵如此,總之底下人的好處是永遠都比不上上頭那一位的,許於升去世之後,許鳳佳因為身份官銜都高,好處就得他拿得最多,而含沁的提拔已屬於非分,許鳳佳的賞賜就更別提了,再一聯想到桂含芳說出來的許家密事,整件事不期然就透了蹊蹺。

「他哥哥去世了,他反而升官,沒有這樣的道理。平國公按下了他的賞賜,倒是把功勞都歸到我身上了。」含沁揉了揉鼻子,滿不在乎地說。「其實我就是運氣,眼看著大戰將至,他是肯定要上去搶功的。升我,不過是先堵堵別人的嘴巴。我就是運氣好,趕著了。」

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善桐始終還是情不自禁地惦記著許三少爺的死。她目注含沁,一時間忽然又想到了他在糧荒時期盤下的那間糧號。

雖然說含沁的不容易,善桐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有些事始終會超出她的底線,許三少爺如何,她覺得自己管不著。但善桐赫然發現,其實自己也不如自己想得那樣正義。

其實這幾天下來,她已經想明白了,歸根究底,她之所以會對父親的要求感到很不舒服,還是因為他沒有作出明確承諾,會限制二姨娘的囂張,並且保證榆哥的絕對繼承權。前景被描繪得很好,但如何實現父親是一句話都沒有提。也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該有所疑問,也許是因為他……

她不想再想下去,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新發現上——就好像父親迴避了二姨娘這個不穩定因素一樣,她還是不自覺地迴避了也許能影響自己和含沁友情的這一問。

當時糧商們囤積居奇,不顧百姓生死只為牟利的時候,含沁……又在做什麼呢?利用西北糧荒,他得到了多少好處呢?

如果不問這個問題,她覺得自己已經根本沒臉去指責父親,反對他的要求。可問了這個問題,如果答案不能讓自己滿意,難道她真要和含沁——和沁表哥決裂嗎?就不說對婚事的影響,善桐就只是不能接受此點,不能接受她恐怕從此要和桂含沁形同陌路。

忽然間,她發覺自己是真的把桂含沁視作親人。

回過神時,她發覺含沁也正看著自己,面上神色居然有幾分莫測,顯然是已經發覺了她的情緒不對。

「想知道什麼,你就問唄。」見她回過神來,含沁已經開口道,「瞞著別人,還能瞞著你嗎?傻三妮。」

他又叩了善桐腦門一下,令得善桐瞬間吃驚不小,回過神來時,才想起來含沁指的恐怕是許於升的死,而不是她心中的另一個疑問。

她又閃了含沁一眼,見含沁已經收斂了那深沉的表情,又回到了一貫的無賴,笑嘻嘻地託著下巴看著自己,心潮湧動之餘,那句話不聽使喚,已經脫口而出。

「沁哥,你……我就問你一句,許三少爺的事裡,你違背過你的良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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