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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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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腳下卻也走得不慢,同王氏一道並肩出了屋子,轉眼就看不見了。屋內二房這幾兄妹,人人臉上也都露了笑:榆哥雖然遲鈍些,但生得好看,為人又溫厚敦實,兄弟姐妹間感情從來都是不錯。

沒有多久,王氏就摟著個高個兒少年進了屋子——這少年雖然面上還沾了一路風霜,打扮得也樸素老實,身上穿居然是一件藍布大衫,膚色是要比從前糙黑了不少。但個子高挑、眉清目秀,重要是有一股勃勃生氣籠罩周身,哪管他似乎心情不大喜悅,但振奮活躍氣息,依然幾乎撲人而來:雖然長相沒有變化,可一望即知氣質變化極大。這小夥子年紀雖輕,但閱歷定然已經十分豐富,用通俗話說,那就是這小夥子雖然年紀輕,但可不是一般嬌養家溫室子弟……這孩子,靠譜。

「祖母。」果然,從前見到祖母,就像是見到吃人野獸一樣畏畏縮縮榆哥,如今卻是大大方方地,王氏滿面笑容,和一屋子人或深或淺笑意中,他先朗聲給老太太問過了安,又跪□磕過了頭,才站起身來道,「這就是大伯母了吧?」

大太太眼中飛地滑過了一絲訝異,她安坐不動,受了榆哥禮,才笑道,「是個大小夥子了!看著很乾練嘛!」

就算兩妯娌之間一向是不遠不近,這句話還是誇到了王氏心坎中,她一下笑逐顏開,就開啟了話匣子,「跟著神醫塞北漠南折騰,也不是沒有好處,才一年多工夫,長了這麼高!看著也老成多了,像個大人了!」

還有重要一點,她沒往外說:榆哥已經問了半圈人好了,口齒清楚,聲調雖然還有些緩慢,但卻一點都沒有結巴……

老太太城府這樣深沉老人家,也不禁帶上了微微笑意,她細緻而喜悅地觀察著榆哥一舉一動,手中菸袋熄了火都沒有留意,幹抽了幾口這才發覺,索性就擱下菸袋鍋子,叫榆哥坐到自己身邊。「這一次回來怎麼這樣突然,事先也沒捎信。要不是同村人遇見,都不知道你要回來!」

「噢。」榆哥撓了撓後腦勺,到底還是帶出了一分殘存天真,「神醫要回京城去,我們一路馬,到天水他後給我紮了一針,便分了手。天水那一帶家裡也沒什麼親戚,要找人送信,恐怕信走得還沒我們,這就索性一路自己回來了。」

這麼長一串話,說得也是明白清楚……

善桐輕輕咳嗽了一聲,踱到母親身邊,往她手裡塞了一條帕子,王氏這才知道去拭眼眶。二老爺看了看善桐,兩父女也都頗為欣慰——看來一家人分手之後,榆哥病情又有進展,結巴終於得到根治。

就是善櫻、善梧這兩個僅存小輩,面上也都情不自禁,笑容滿面。梧哥笑裡有許多東西,有他藏住了,有卻沒有藏住,所幸全家人注意到他也沒有多少,還是善桐一眼看見,這才輕輕地扯了扯哥哥衣袖。

當晚自然是小開宴席,一家人聚一起吃了一頓洗塵宴,席間榆哥又細說了許多跟著權仲白四處遊走見聞。眾人也都聽得入神:蓋因當時西域和中原隔絕已久,權仲白之前只是前線幾個市鎮遊走,其實大家也都還熟悉那片地區,可之後說地點,就是老太太都只是聽說了。什麼蒲昌海、孔雀河,什麼樓蘭古道、青海戈壁……善榆其實跟隨權仲白也沒有太久時間,卻走了這許多地方,可見權仲白行程是有多緊湊了。雖說各種險阻,他多半隻是一語帶過,但王氏也聽得心驚肉跳,面色數變。倒是老太太很高興,「好,好,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咱們榆哥走了這麼多路,可說是家裡學問高一個了。就是這學問做不是一般人學問,是腳下學問!」

大太太關心卻是另外一個問題,「今年鄉試是趕不上了,明年童生試可千萬不能錯過了,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再動彈,休息幾天,就該進宗學去讀書啦!」

她又略帶詢問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是不是家裡也請一個老師回來坐館……」

畢竟是長媳,雖然也有許多不如人意地方,可長媳風範也是擺那裡,老太太滿意地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先看著王氏,見王氏會意地點了點頭,才含糊道,「小地方人才少,好先生也都各族族學、宗學裡,不大好請……他肯定是要跟著爹孃去西安,到了當地,讓你小叔子、弟妹自己安排吧。」

善桐緊接著說了幾句閒話,便把話題岔開。她倒是額外看了大伯母一眼,見大伯母也不以為意,心下也自嘲一笑:要能看得出不妥來,大伯母也就不是活規範了……

雖然已經被母親訓練出了敏銳觀察力,和遇事多想三分深沉,但善桐還是將這點心事推到了一邊,吃完晚飯,便和祖母打了個招呼,又一路粘著榆哥回了二房小院子。自然早有人備下了清水衣,榆哥梳洗過後,重又出來和大家見過時,二老爺和王氏已經盤問著他隨身帶著那個小廝兒,盤問了有半日了。

見榆哥梳洗過後,加容光煥發,竟大有氣宇軒昂意思,原本那畏畏縮縮怯懦之感,竟是蕩然無存。王氏眼眶一下又紅透了,她什麼都顧不得了,禁不住就站起身來,一把將榆哥摟進懷裡,哽咽著道,「天可憐見,天可憐見!娘真是恨不得要給權神醫立個生祠才好呢!」

榆哥倒被她鬧得有幾分尷尬,他雖未掙脫母親懷抱,卻也紅了臉,囁嚅道,「娘——」

一家人都歡笑了起來,善櫻又纏著榆哥說了好些路途見聞,二老爺才咳嗽了一聲,威嚴地道,「這一番路上花了多少錢,心裡有數沒有?可曾隨手亂花,或是過分儉省?都交待來我聽聽。」

大家長開口,一家人頓時也就都不說話了,王氏面上顯然有些不以為然,但當著孩子們面,也不曾落丈夫面子。倒是榆哥不以為意,掰著手指頭就道,「從和爹何家山分手那天起,身上帶一千多兩銀票,如今還剩了一半。其中零星打賞……」

竟是一筆筆跟二老爺交待了起來,二老爺聽得也很入神,倒是王氏,似聽非聽,只是一臉喜悅地望著兒子口若懸河樣子,一心滿意,那是再別說了。

好容易等榆哥說完了,二老爺閉著眼想了想,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王氏便又迫不及待地問。「怎、怎麼樣,現還是一讀書就犯惡心嗎——」

就算已經被榆哥迴歸喜悅給沖刷得飄飄然了,這一問中,依然不禁帶了上了少許顫音。

榆哥猶豫了一下,而只是這一猶豫,便令得王氏面色慘變,她卻依然不曾移動,只是固執地盯著榆哥,見榆哥低頭望向自己腳面,眼圈一下便又紅了。就是善梧、善櫻等小輩,也都有落寞之色,倒是二老爺泰然自若,起身道,「讀不讀書,什麼要緊。你跟我到書房來,我有話問你。」

一邊說,一邊就帶著不斷回顧榆哥,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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