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嫡女成長實錄》小說信息

決裂(第1頁,共2頁)

字體:

老太太頓時貨真價實地吃了一驚,她甚至半站起了身子,連手中菸袋鍋子都歪了半邊,「你說什麼?牛家回了這門親事?」

「前回娘回家時候就說了這事兒,」善桐平靜地說。「這次我去舅舅那兒,其實還真就是為了見琦玉……琦玉父親沒看上榆哥,姑娘本人也……」

她沒往下說,而是住了嘴聽憑祖母自己推演事情經過,心中多多少少還是報了一線指望:以祖母精明厲害,又怎麼能猜不出母親心思?這件事多多少少,還是可以損傷小情況下得到解決……

老太太果然就不說話了,她陰沉著臉將菸袋鍋子擱到了一邊,手指緩慢而神經質地敲著桌面,油燈她面上投下了縱橫交錯黑影,使得她看著比平時要深沉了許多。一室寂靜中,老人家發出這單調磕碰聲,竟成了唯一聲源,時緩時急,聲聲都敲了善桐心上。

她努力嚥下了心頭不安,心中不斷提醒自己:就算事情不成,就算走到壞地步,也還有後一招……雖然那後一招,實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好歹她不至於無法可想,只能坐等命運宣判,好歹好歹,她依然是自己主人……

「三妞。」老太太到底還是開腔了,她語調沉重,但卻依然還是心平氣和,一開口,就讓善桐心裡打了一突。

壞了,老人家果然還是沒有這樣簡單就被說服。

「你是不是氣急了,把你娘用意整個就給想岔了啊?」老人家還是息事寧人語氣,她非但沒有順著邏輯一路推理下去,反而為王氏說起了好話。「雖說這確是有換親嫌疑,但你是你孃親生閨女,麒山又確是個好小夥子,兩家有意,彼此說和,也是人之常情。你娘要只是想換親——說得那個一點,按排行,還要先說善桃出去,說到底這也是一門好親,她何樂而不為?說給你,那是真為你好……」

果然。

祖母不知前情,又對衛太太作風缺乏瞭解,自然不會一下就把母親往壞處想。善桐也沒動情緒,她寧靜地道。「衛伯母對我喜愛,倒是從小就。其實之前一次,她就露出了說親意思,我還聽見爹孃商量來著。他們覺得衛家……」

便將父母間那一番對話如數說了出來,老太太聽耳中,眉峰不由得緩緩蹙起——先回絕,也不是沒有理由,形勢未變情況下忽然換了口風,結合事態發展,這就很有些耐人尋味了。再說,衛太太還說了那句話,「她所慮者,倒是結了這門親事,恐怕就不好說你做媳婦兒了。」擺明了是暗示自己立場……這也不能說人家是脅迫,但一旦善桐和衛麒山親事成就先,善榆和琦玉婚事成就後,那這個換親嫌疑,真是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了。

「不至於吧……」老人家喃喃自語,還是有幾分不敢相信。「這件事,怎麼都要先通過你爹,你娘就算是犯了糊塗,你爹還能由著她犯糊塗不成?兩門親事分別成就,那是兩樁美事,可要是換親換來,別不說,牛姑娘心裡能情願?牛不喝水強按頭,這日子能過得下去?再說了,咱們什麼人家,難不成她不願意,我們還換了親事,讓她姑母逼她家點頭?這不——這不成了強搶民女了?這個衛太太要是能答應,那也是個顛三倒四糊塗人!」

是啊,要是沒有足夠有力理由,又怎麼能說明二老爺這件事中反常沉默呢?他畢竟是二房家主,兒女婚事,王氏是不能不和他做主。而衛家這門親事,又分明是被他親自否決過……

「要是別事。」善桐聽見自己說,聲調寧靜。「爹肯定是會出面管住娘,可就是這件事,他一句話都不會說。說了也沒有用,他太清楚娘了,為了榆哥,娘什麼事做不出來?換個親而已,只是小意思。」

老太太眉峰便蹙得緊了些,她坐直了身子,甚至還剪掉了已經爆了又爆燈花,令得室內搖曳燈火一下就明亮了起來,照亮了善桐臉上每一絲表情,她沉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娘性子軟弱,素來不能駕馭你爹,這一點你心裡也是有數……」

老人家就是這樣,從來都不會聽信無根無據一面之詞,要是沒有真憑實據,僅憑自己這麼輕飄飄一兩句話,她是不可能會採信自己意見。

善桐便深吸了一口氣。

「二姨娘從前雖然也任性嬌慣,但並不像後來回村子之後那樣,跋扈霸道、屢教不改,甚至有些瘋瘋癲癲意思。」她寧靜說。「雖然當時還小,但我也還記得,京城時候,那就是個沒有多少城府京城姑娘,因不識字,對文化人很有幾分尊敬,耳根子也軟……連我這個孩子因為識字,都能隨口把她騙得深信不疑。我說書上寫了第二天會下雨,她第二天一大早還真就半信半疑地吩咐人收了衣物……為了這事,我還被娘數落了來著。」

老太太面容驀地變成了一片絕對靜,她幾乎是遮蔽了面上所有表情,只有一張空白麵具露外頭,善桐毫不吃驚地發現,這和自己大為震驚時所作出反應幾乎一模一樣:畢竟是祖母一手拉拔長大,她很多行動,都還帶著老人家痕跡。

「她氣質一天比一天乖張,舉動一天比一天任性,一天比一天不得爹歡心……那是我們到了京城三個月後事了。」善桐神色不變,她慢慢地說,「現回頭想想,也就是那時候,娘發覺不論怎麼催逼,榆哥讀書進度都要比一般孩子緩慢許多,甚至讀久了書,還會嘔吐眩暈……那時候二姨娘一個丫頭,剛好得了痢疾,腹瀉不能服侍。娘就把大椿給了二姨娘,大椿一開始就很不願意,連帶著也有埋怨娘意思,幾次私底下說娘壞話,還被我聽見了一次,我告訴了娘,娘責罰了大椿一頓,她就再沒了聲音。不過沒有多久,誰都看得出來,她二姨娘身邊臉面,要比另一個丫頭強得多了。」

這些事,一個孩子或許看不出裡頭意思,但老太太一聽,還不都是什麼都明白了?二太太責罰大椿,那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自打那以後,二姨娘行事就一天比一天沒了章法,父親看眼裡,也很是生氣。只是那時候娘娘家出了事兒,他也就沒說什麼,我聽丫頭們背地裡嚼舌根,說爹還責怪娘‘連個妾都彈壓不了,叫她狂妄起來,不知道人,還以為你這個家裡是多沒有身份,孃家一倒,連個妾都爬到你頭上,還要怪我寵妾滅妻呢’。可娘當面應了,回頭也就是數落數落二姨娘,二姨娘老實幾天,就又要比之前囂張得多了。」

老太太驀地輕喝道,「不要說了!」

善桐便聽話地住了口,她緩緩站起身來,祖母跟前徐徐跪下,任老人家細緻地審視著自己面上表情。屋內氣氛竟凝重到了極點,連屋角自鳴鐘,似乎都敲打得緩了些。

過了半晌,老太太似乎終於發現了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現,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猛地一拍桌子,滿是痛苦地喝道,「說下去!」

「後來很,二姨娘囂張事也就成了家裡人共識。梧哥那時候已經懂事讀書了,知道自己生母囂張,他是很不安……那時候他還和二姨娘很親熱,時不時就和生母一塊待著。他經常規勸二姨娘不要逾越本分……後來,母親便把家裡兄弟三個,送到了學堂讀書,一個月就放兩天假。梧哥回到家裡之後,聽到、看到事情,都不讓人省心,家裡老被二姨娘鬧得烏煙瘴氣……他一開始還時常進二姨娘屋裡去和她說話,後來,漸漸地就去得少了。」善桐木然地敘述著,「再後來,我們回了村子……」

老太太面色僵冷,她又再次打斷了善桐話,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這些事,你爹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

「這就不知道了。」善桐輕聲道,「爹公務繁忙,後來回了西北,是常年外,二姨娘舉動也就是這幾年顯得加喪心病狂。到後來,甚至連娘都根本不放眼裡了,爹回家之後,和娘大吵了一架,想必也許是看出了端倪……不過,對梧哥他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