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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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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比手劃腳,說了半日這老鷹事,才略略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善桐衣角,低聲道,「你上回不是說,牛姑娘想看金雕來著?這東西是經過人眼,也不好送給她……」

善桐心中驀地一陣絞痛,她注視著滿面春風、樂得幾乎腳不沾地榆哥,滿口中竟似乎全是苦澀。半日才勉強嚥了一口唾沫,輕聲道,「哥,娘一邊呢。」

王氏是先就已經進了裡屋,只是站門邊,唇畔帶笑望著這對兒女,一直都沒有出聲,直到被善桐叫破了,才笑著進了屋內輕責榆哥,「傻孩子,名分要是定下了,牛姑娘就不能隨意上門做客。私相授受,是大忌。你就急著這一時半會?將來等她過了門,你把一整對送她,那也都是你事。」

榆哥頓時就紅了臉,他看了看妹妹,雖然聲若蚊蚋,但那股急切,卻始終還是沒有藏住。「您昨兒說得不清不楚……我、我也不知道這親事……」

王氏慈愛地望著兒子,幾乎是縱容地望著他那一臉通紅,不禁就感慨了一句,「我們榆哥也到了情竇初開年紀了……」

她就笑著將榆哥和善桐拉到了炕邊坐下,又輕輕地推了推善桐,「你別不好意思,我這可和你哥報喜了啊?牛姑娘那頭本來都已經要點頭了,可衛太太又提了你妹妹……這兩門親事都是極好、極配襯,可凡事有個先後,你是哥哥,你就讓著妹妹,等妹妹親事定了,再來說你親事。」

榆哥頓時瞪大了眼睛,又是喜又是驚,他一下站起身來,握住善桐手,多少有些埋怨地對母親道。「怎麼這麼就定了婚事了!也,也不問問我意思。」

正說著,就撅起嘴來,似乎大為不滿母親自把自為,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小小保護者,究竟能不能為妹妹挑得上衛家。

王氏看眼裡,真是打從心底往外笑,她掃了善桐一眼,眼神中藏著那熟悉,經過精心掩飾威壓和催促,但轉過頭來對著榆哥時,又是一臉打趣笑了。

「你還小呢,能做得了什麼主?」她說,「妹妹婚事,肯定是你爹、你娘說了算……這下可好,親兄妹同表兄妹,兩家和一家有什麼不同?以後有了什麼事,彼此就能互相照應了。」

榆哥轉念一想,也就高興起來,可依然有些意難平,「衛麒山那小子!也算是他有福氣了。雖然人也不錯,但配三妞,我看也就是勉強夠格。」

一邊說,一邊便笑眯眯地看著善桐,顯然是有逗她意思,善桐心中卻是千般滋味,好半天才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她望了母親一眼,低聲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王氏面色頓時微微一沉,她正要說話時,屋外來了人道,「老太太並老爺請太太過去說話。」

這多半是要商議楠哥過繼事了……王氏便遞給女兒一個威嚴眼神,她站起身來,還笑著說,「正好也晚了,三妞和我一道去老太太院子裡吧。」

可榆哥卻還興頭上,先就握住了母親手央求,「回來都一天多了,還沒和妹妹說過話呢——」

王氏如何吃得他軟語?當下只得連連給善桐使了幾個眼色,見善桐木無反應,她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才叮囑善榆,「你回來才多久?也該好好休息,別耽擱你妹妹太久了,她回去晚了,老太太要惦記。」

一邊說,一邊便出了院子。榆哥一下又活躍起來,繞著善桐,又打趣衛麒山,「小時候他就愛欺負你,從此後,我看要換你欺負他了。」

王氏主意,其實善桐心底清楚得很,無非是要讓她眼見著榆哥這高高興興樣子,沒準心裡一軟,捨不得讓哥哥難受,也就半推半就地應了婚事……可這一招雖然已經被她看破,但眼見到榆哥面上笑容時,善桐依然覺得即將出口話是如此荊棘叢生,才到了喉嚨,就已經刮出了一路血痕。

「害羞了?」榆哥倒是沒覺出妹妹不對,見善桐面色沉凝,只是不應,他便又換了個話題,帶著忐忑、帶著些期待地問,「聽說,你昨兒個和娘去了舅舅家做客,你……你見著牛姑娘了嗎?她……她知道婚事了沒有?」

他面上一片純然欣喜,看得出來,對牛琦玉,榆哥是真中意。

善桐張了張口,她忽然間再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榆哥慌了手腳,忙將她摟進懷中問,「怎麼,怎麼了!」

「對、對不起呀哥哥……」就算有千般言語,到了末了,她卻只能著了魔一樣反反覆覆地傾訴,「對不起呀哥哥,哥哥對不起……」

榆哥急得都結巴上了,透過模糊淚眼,善桐能看見他面上猜疑、驚訝,甚至還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穎悟,他握住了善桐肩膀,將她拉開了一點兒,望著善桐眼睛正要說話時,屋外又傳來了張姑姑寧靜聲音。

「四少爺屋裡呢?」張姑姑說。「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

榆哥只得鬆開了手,他滿是疑慮地看了善桐一眼,沒等張姑姑進屋,便已經掀簾子出了屋子。善桐靜靜坐炕邊,又哭了半晌,這才漸漸收淚,她心中百般疲倦難受,無數思緒如驚濤駭浪一般,理智到了這時候,不過是浪尖上一葉輕舟,一時間她又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應該順從母親安排行事,可下一瞬她又咬牙切齒,發誓這回決不讓母親如願……迷迷糊糊之間,竟又靠炕桌前短暫地睡了一會兒,卻也不過是一會,便猛地又醒了過來,卻是心若擂鼓,喘息不定。

屋內早已經是燈火暗淡——她不知睡了多久,燈花爆了又爆,如今燈頭上一點星火,已經照不亮整間屋子了。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似乎都還沒有回屋,就連榆哥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她茫然四顧,過了好一會,才從懷中掏出了含沁幾年前送她懷錶,就著燈火看了看時間,這才發覺自己不過睡去了短短一刻。

門口又響起了輕輕腳步聲,善桐彷彿驚弓之鳥,一下抬起頭來,略帶戒備、略帶試探地望向了屋門,她甚至還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和母親徹底攤牌準備,但當她望見榆哥身影時,那已經壘好堤防,似乎又再完全崩潰。忽然間她不敢看向哥哥,忽然間她又有了流淚衝動,忽然間她開始擔心:和母親決裂,是她下過決心必須付出代價,也是她對母親徹骨報復,可是她……她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因此失去榆哥。

她擔心畢竟沒有成真,榆哥邁著沉重腳步,挨著她炕邊坐了下來。昏暗燈火沒能映出他表情,只是他衣飾間胡亂跳動,善桐緊咬著下唇,她聽見榆哥低聲而粗嘎地說。

「是……是哥哥對不起你……」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便撲進了榆哥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就像是個受了委屈娃娃,想要抗爭著什麼,卻不知道該向誰告狀、向誰抗爭,她模模糊糊地反駁著榆哥說話,而榆哥呢,他長長地嘆息著,滿是絕望滿是灰心地低低呢喃著。

「是哥哥沒有用,是哥哥對不起你……」

而且很多事都是直接就拿當事人說話來當鐵證了,尤其是以「衛家親事好壞」,「榆哥燒傻老太太到底有沒有責任」,「三妞是不是對不起桂二」,「二姨娘是否咎由自取」,「二太太是否問心無愧」這幾個焦點問題各執一詞,很多朋友說得也很有道理。

作為原作者講故事就夠了,傾向性不表露太多,不過提倡判斷標準一以貫之,拿現代人標準衡量王氏,也應該以現代人標準衡量善桐,拿古代人標準衡量王氏,當然也應該以古代人標準衡量善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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