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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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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善榴出嫁以來,五六年時間裡,姐妹倆就只是善榴省親時短暫地見了一面而已。可不知為什麼,再次相見,姐妹倆之間竟毫無生疏之感,雖說家裡鬧出了這麼大事兒,可善桐也沒覺得難以面對姐姐。或許她心底,姐姐是能理解她無奈那個,她掙扎著坐起身來,喝過了一杯蜜水,才低聲道。「你什麼都知道了吧?」

要說王氏身邊貼心小棉襖,其實都還輪不到祖母身邊養到了七八歲善桐,那還是要數自小一手帶大,一身本事得王氏真傳善榴。母親既然寫信讓大女兒回來,是肯定已經將家裡這點子事原原本本地向她訴過苦。善桐也確猜得不多,善榴略作猶豫,便點了點頭,她到底還是略帶責怪地頂了頂善桐額角,「你啊你啊!」

卻也不禁嘆了口氣,「娘是做得過分了點,只是你也不該向祖母捅破那樁事兒,你還不明白她們兩位長輩性子?那根本就是八字不合,祖母有主意,娘也有主意……這兩個人主意合不到一塊了,以後過起日子來,肯定也還是疙疙瘩瘩,順不了。」

見善桐默然不語,神色間似乎頗為不以為然,善榴又嘆了口氣,她為妹妹掖了掖被角,用息事寧人口吻道,「算了,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也不是沒有好處,娘這樣越走越偏,我總操心會耽誤了梧哥,這樣也好,這樣倒是對大家都好。」

這樣說,大姐對這個主意也是心知肚明瞭……難怪她雖然常年和二姨娘居住一起,但對她事也都是不聞不問……

時至今日,家裡事善桐是不想管也無心再管了,橫豎就像是姐姐說得一樣:過去了就過去了。事實如此,二姨娘這一生好情況也就是西北鄉村終老,畢竟立場擺這裡,要指望兩個王氏親生女兒出來揭開往事,那也是把她們想得太高尚了一點。

「我病了多久?」她潤了潤唇,就和大姐開玩笑,「總有種一覺醒來,世上千年感覺。怎麼才一睜眼你就來了,從甘肅到這裡,冬天路又難走……是姐夫陪你來?」

「你斷斷續續這麼時睡時醒,高燒有半個多月了。」善榴試了試她額溫,略帶擔憂地道,「還是爹特地從西安給你搬弄了良醫過來,說是你平時思慮得多,虧損了元氣。近心裡又大起大落,再一著了涼,多重病根一發,要不是素日里底子還是厚,恐怕就要落了病身上啦。你說你!家裡什麼事兒能讓你這麼上心?說句沒好沒歹話,展眼就要出嫁人,你操心那麼多幹嘛?」

雖說大家小姐,沒有幾個身上是不帶富貴病,但善桐自小西北長大,接觸都是健朗硬氣女兒家,被姐姐這麼連嚇帶唬一說,都不禁變了臉色,撫著胸口猶帶餘悸地道,「我……我以後再不敢這樣了。」

卻又還是忍不住問,「那……那親事……」

善榴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道,「親事還沒定!」

見妹妹面色一下又沉下來,心中不禁暗歎一聲,卻也是感同身受:女大不中留,自己說親時候,城府也就是比妹妹深了一點兒,當時要有個姐姐,只怕自己表現,要比善桐還患得患失。

「十成裡卻也有九成是定了。」善榴便挨著妹妹坐了下來,撫著她額髮輕聲道,「娘和祖母、父親吵得不可開交,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老人家又惱了,說了幾句不大中聽話,娘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父親前些天回了西安,說是等你病好了,這邊帶個信過去,他就回信給許家。」

這還是顧慮著自己可能臨時改了主意——善桐心知肚明,父親這依然是含蓄地表達著自己顧慮。她吃力地挪動了一下,只覺得頭暈目眩,也不敢再胡亂動彈了,只是一把握住了姐姐手放到胸前,望著姐姐懇切地道,「我……我還是願意!這件事再鬧下去,我罪過就大了,姐你多幫我和娘說幾句好話,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吧。」

善榴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又愛憐地理了理善桐瀏海,輕聲道,「好,我這就給你傳信去,你安心吧。桂含沁又不是什麼香餑餑,跑不了你!」

見妹妹閉上眼逐漸睡去,緊鎖眉頭終於放鬆了幾分,她便站起身來為善桐蓋好了被子,自己出了裡屋——迎面恰好遇見梧哥、榆哥兩兄弟聯袂而至,善榴不禁就笑,「櫻娘和桃娘才剛走沒有多久,你們就來了!」

心底卻也不是沒有微詞:按善桐為人,這些年來和楠哥之間肯定不可能有什麼紛爭。可她病了這小半個月,不要說榆哥天天往妹妹屋裡跑,梧哥不肯去西安讀書,怕就是妹妹萬一出事了,家裡沒個能頂事男丁來回傳話辦事,就是隔鄰善喜,兩三天也要過來看看她,絲毫不忌諱過了病氣。倒是楠哥,過繼出去就真把自己當外人看了,來了兩次都是坐坐就走……

這心事也就是一閃即逝,見善梧、善榆面上都有憂色,她便端出了大姐姐樣子柔聲道,「剛才醒過來了,這一次是清醒得多啦!喝了一碗水又睡過去,大夫不是說了?能醒過來人就沒有大事。你們也別進去了,不然反而吵著她,都自己忙自己去吧。」

善梧聽善榴這麼一說,面上登時現出喜色,他還是堅持。「我就她身邊看看,不吵著她。」

榆哥卻是給大姐使了一個眼色,拉著她出了屋子,站迴廊一角低聲問,「三妞還不知道吧?」

善榴神色間也不禁多了幾絲陰霾,她輕聲說,「還不知道呢,我也沒說什麼,你們都別露出端倪來,免得添了她心事,她病情又重了。」

她顧不得和弟弟多說什麼,抬腳又要出去,榆哥卻一把拉住了大姐袖子。

「您是要去母親院子裡吧?」他甕聲甕氣地說,面上掠過了一絲倔強,「我……我和您一同過去!」

這一次回來,善榴大感慨,就是弟弟幾乎是變了一個人,他長大了,似乎也知道了不少世事艱難,不再是那個一眼看得到底、心思單純榆哥了。雖然他同時也沒了孩提時單純與樂,但似乎也多了一絲男人該有擔當與責任,尤其是妹妹這一病,似乎提醒了榆哥作為長子責任,這些天來隨著善桐病險情迭出,他一天比一天沉鬱、沉默之餘,似乎也要比從前明白事理了。

她本來想要說不,但看到榆哥面上神色,又不禁轉了主意:雖說一生有父母照拂,有姐妹兄弟為他打算,榆哥就是坐吃山空揮霍無度,也不會有人說他什麼。但誰還能真照顧他一輩子?自己這個弟弟,也到了該長大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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