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自己咂舌感慨,「三姑娘這麼好女兒家,倒是又要把我們家媳婦給比下去了!您別怪我說話直,我這是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是桂家十八房大少爺抱得美人歸了!大少爺有福氣!這麼高門大族女兒家——又還是嫡出,可不是輕易就能說回家。」
桂太太臉色就難看了一點,她倨傲地抬起頭來,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顯而易見,這突如其來婚訊,已經打亂了她心緒。對於肖太太那看似奉承,實則刻薄言語,她是仿若未聞,只是沉浸了自己思緒裡。眾人畏懼她以往威風,倒也不敢多附和肖太太,一頓飯大家吃得不尷不尬沒滋沒味,才終席,就有人站起來告辭,「家裡還有事……」
沒有多久,大家就走得七七八八,楊家三人自然也退得著急。善榴回到家裡,左想右想都覺得坐不安席,索性又去前院書房找父親說話。「您看著老九房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西北確是一手遮天不錯,可那位主母也實是太跋扈了一點。看今兒這樣,恐怕三妞妞過門了是要受委屈——您這個當爹,可就這麼不聞不問啊?」
善榴是母親身邊貼身帶大,和二老爺自然也要比別兒女都熟慣得多,也就只有她敢這樣埋怨二老爺了。二老爺從案牘勞形中解脫出來,看著大女兒這樣著急上火地為妹妹籌劃,心底也不是不暖,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地捏了捏鼻心,就逗大女兒。「那你看著該怎麼辦呢?」
善榴毫不考慮地道,「結了親那就是一家人了,我知道您心底只怕看不上他私底下同妞妞約定終身,覺得他立心不正。可這也是妞妞兒自己選,到這個地步,咱們還說什麼?他們家嬸母不管他,我們得管呀。現他除了偶然去前線幫著他叔叔跑跑腿,再掛了個五品世襲空銜,可沒個固定職司。我們孃家人不出力,難道還坐視妞妞兒過去了被人拿捏?您出面給他找個差事,族裡人也知道咱們楊家是他靠山,對妞妞兒就客氣了……您這是怎麼回事!」
她越說越著急,禁不住跺著腳埋怨父親,「妞妞兒可也是您親生,您就一心只忙公務把您,後院事您是一點都不管了?」
二老爺倒被她說得有幾分好笑。「管、管,爹怎麼不管?」
他慢條斯理地擦著火,自己拿起短菸袋鍋子抽了一口,罕見地露出了西北老農似愜意,半閉上眼呼了一口煙氣出來,很有幾分莫測。「你還是太寵著你妹妹了,唯恐她受一點委屈。你也不想想,含沁今年連二十都沒到,就有了五品功名,就是軍隊裡,他領了實銜,沒桂家老九房做他靠山,能坐得穩位置?轉文職不要說了,武轉文職那肯定是大忌,而且他年紀也還是太輕……要找個合適他缺,也沒那麼容易。」
他撩了女兒一眼,見善榴很有幾分急切,便又徐徐道。「再說了,都說這小子其精似鬼,我倒要看看,他心裡對眼下形勢有數沒數。如今桂家老九房自己婚事沒成,按你們說法,他嬸母是肯定要繼續壓他,要是不靠孃家他該怎麼走,能不能護住他媳婦……這都是得試一試才看得出來。你難道就不想搭一搭他脈門了?——就是讓你妹妹吃一點苦頭,又如何了?誰叫她要私定終身?不讓她改一改這自作主張脾氣,將來她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虧!這件事,你就不要過問了,我心裡有數!」
善榴一時氣得恨不得撲上去咬父親一口,可心底也終究是安了幾分:她自己力量有限,幫不得妹妹妹夫,父親心裡有數,那就還不算太糟。只是想到善桐怕是要受幾年委屈,她又預先都心痛起來。左思右想,也只得白了父親一眼,埋怨道,「我可是就要回去了,眼不見心不煩……您到時候就眼看著女婿女兒受委屈吧您,您就這麼鐵石心腸?這孩子本來就夠委屈了……」
二老爺又吹了一口煙氣,他徐徐地道,「這話就不是這樣說了,等你到了爹年紀,你比爹還能忍得住呢。是困境見人心,你不就是怕妞妞跟了個居心叵測女婿麼?這麼一試,怕是多少也能試出他真心來。也讓他知道咱們家不都是傻子,不知道他心裡打是什麼主意。你就等著看好了,這門親事試出來可不止他一個。」
他看了女兒一眼,淡淡地道,「你舅舅舅母人都去京裡了,人還都沒回來。我料著不管事成不成,他們是都要回來收拾西安這邊家事,等訊息傳過去了,私底下見面時,你留心看一看,看看他們是怎麼個說頭,怎麼個意思。」
善榴頓時一怔,這才想到善桐本來論陪嫁,是要比所有姐妹都豐盛。只是這四萬兩銀子私房,如今還捏王家大舅爺手中,為他官事使力呢。
就是事情成了,按舅舅家家底,一時半會也還沒到能還錢時候,就是知道了又如何?銀子花出去了,還能拿回來不成?能還個幾千兩那都不錯了,自己這邊也不可能追著到京城去送信……
想到桂太太態度,桂含沁差事,善桐陪嫁。善榴真是恨不得代妹妹嫁過去大展拳腳,把日子過出個雛形來,再把妹妹接過去讓她享福。她同父親對視了一眼,無奈地吐出了一口氣,也只能說,「算了算了,這苦也是她自己選,咱們能幫都幫了……」
話到了結尾,也只能化作了又一聲嘆息。
不過,桂含沁婚事上表現倒也還算得上可靠,他本來就是十八房唯一嗣子,請誰幫忙婚事,那是他自己事。就老九房幾乎不聞不問,小五房二太太也根本不曾開口情況下,兩家居然也就把六禮都行過了一遍,一轉眼就到了送聘禮日子。這邊衛家也早都送過聘禮來了——倒是沒什麼可以比較,西北風俗,陪嫁有厚有薄,聘禮卻都是有數,任誰也不增改。於是一轉眼到了六月,老太太又帶了一家人來西安辦善桃婚事。等善桃婚事完了,善榴又帶了幾個家人媳婦把善桐嫁妝運回村子,一家人緊鑼密鼓地忙起了善桐婚事。
大太太不顧一身勞累,也沒多休息幾天,就又回來村子裡做主操辦:「你們出嫁了姑娘,沒有主辦婚事道理。」王氏卻還城中居住,直到距婚事還有三天節骨眼上,才和丈夫兒子一道,回了楊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