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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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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善桐辦喜事那天早上,來賀喜並吃喜酒鄉親父老一大早就把小五房巷口都堵得水洩不通了,善榴、善桃、善櫻三姐妹並善婷等幾個同族裡年紀相當族姐妹一大早就進了善桐屋裡,同喜娘一道將她打扮起來,又不許善桐吃東西,只給她一個煮雞蛋吃,連水都只准喝幾口——這是因為桂家房西安城裡,花轎要趕早出門,緊趕慢趕,才能一路吹吹打打送到西安城裡,行黃昏時分婚禮。因此天還沒亮善桐就被人拎著耳朵提溜了起來梳洗打扮,可算是受足了罪。

不過好這是大喜日子,任誰都不能口出惡言,一家人就算再互相看不慣也罷,面上也都是要露出笑容。王氏是一大早就到了女兒屋裡,笑盈盈地幫著喜娘打扮娘子,大太太、老太太等人也都抽空來過了,三太太得閒,自願過來幫忙,她口中是絮叨個不停,念著善柏鋪子裡事情,倒也遮掩過了場面上冷清和怪異。又有眾姐妹幫腔,善桐都來不及傷感,就已經打扮停當,披上了一襲精緻嫁袍。

凡是辦親事,孃家這邊是肯定要有人送嫁。這一回大家商議定了,過去是諸燕生和衛麒山這兩個姐夫,還有檀哥、榆哥兩個孃家兄弟並善桃、善榴兩個姐姐——這還是因為沒有大嫂,不然肯定是兩夫妻送嫁。餘下小輩也不可能閒著,一大早全家出動,連三個老爺內,全都到前廳、祠堂去招呼客人——因為客人實太多,席面不擺祠堂裡,哪家都坐不下。雖然是善桐婚事,但善桐反而不是全家重心,到得上花轎時候,還硬生生耽擱了一會,老太太才脫身出來送孫女兒拜祖宗上轎。

前頭鞭炮聲響,時不時響起賓客們鬨堂大笑。西北辦喜事講求就是一個熱鬧,小五房素來人緣好,是族內有名顯赫嚴正之家,今日婚事,有親戚是趕了幾天路,帶了一家老小來吃喜酒添熱鬧。歡笑聲簡直可以傳出幾里,善桐等人首當其衝,被吵得連話都聽不清了,她又起得早,又沒吃飽,就是不嬌柔,現都顯得嬌柔起來了,頂著似乎有十幾斤重首飾又是下跪又是起身,這邊轉過頭來,直到見到花轎都院子裡了,一家親戚全身側,才一下醒悟過來:到了上轎發嫁時辰了。

她一下有了幾分茫然,幾分畏懼,眼神從姐妹們身上一掃而過,卻沒尋到母親——善桐心中又有了幾分悽然,她掃過了四嬸、三嬸,又看了看大伯母,眼神終還是凝了老太太身上,她聲音有點發抖了,要說話全都堵了嗓子眼裡。還是老太太沒有掌住,眼圈先紅了,眾人忙都勸,「大喜日子呢!可別這麼著!」

於是震天鞭炮聲中,老太太翕動著嘴唇也不知說了什麼,便催著善桐轉過身去,由二老爺囑咐了幾句,便一再回顧之間被這麼迷迷糊糊地送上了榆哥脊背,榆哥揹著她走了幾步,便把她送進了轎門。喜娘跟著鑽進來往她手裡塞了些吉祥物事,叮囑了什麼善桐也沒有聽清。只聽得外頭喧囂連聲,不知是誰大聲高叫了一句,「姑爺進門了!」就好似一道驚雷劃破了雲霧,她世界本來都有些暈暈乎乎了,現一下又清醒了過來。她想要看一眼含沁,便將滿手東西兜到了裙裡,自己掀開了蓋頭,掀開轎簾子一角,悄悄地往外看去。

有送嫁,就有陪娶親朋好友,第一個闖進善桐眼簾還不是別人,是一個眉眼和許鳳佳很有幾分相似青年,她怔了怔才想起來:平國公這個大媒肯定是不會親臨西安,但他兒子四少爺還城裡,想來就是他陪著含沁過來接媳婦了。緊接著就又是個看著和桂家兄弟有幾分肖似青年,估計是桂家族內兄弟,再次是桂含芳、桂含欣,終才是含沁進來,他倒還和善桐記憶中一樣,沒有什麼變化。除了好像又長高了一點之外,那股子手長腳長,猢猻一樣機靈勁兒,與抹不去憊懶勁兒夾雜一起所組成獨特氣質,卻是再精神武官服色都抹不去。

善桐忽然間想到了沐猴而冠這個詞,不知為什麼,她心中好些陰霾竟似乎隨著這麼一眼消散了不少。想到一會兒見面自己可以拿這四個字笑話含沁,她就又沒那麼害怕了——這個人實是太削瘦了,雖然身材也不是不勁道,但穿著這似乎有些不大合身郎官服飾,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古怪——也可能是因為含沁素日里總是穿著圓領胡服,這正兒八經五品武官服色,看起來確是不大出彩。

她還要再看時,喜娘轎外咳嗽了一聲,善桐便嚇了一跳,繼續盤腿坐好,小心地籠著身上堆滿了寶瓶等物,瞪著前方轎簾子發呆。這回她不介意自己被餓著、渴著了——一直到進房之前,她都是不能下地。

屋外顯然也有儀式要行,善桐隱約聽見了二老爺和老太太聲氣,還有含沁、母親、姐姐說話聲,隨著一陣又一陣喝彩和歡呼聲,又是一連串鞭炮聲耳邊炸響,倒是把她嚇了一跳,緊接著轎身微動,善桐再忍不住,又偷偷地掀起了簾子一角,便看見外頭景物移動:這是已經起了轎了。

這個二房小院子,其實善桐總也沒有居住幾年,可現看來,一草一木又顯得那樣熟悉和可貴,曾經和兄弟姐妹們這裡進進出出樂回憶似乎眼前一閃又過去了,有些甜苦夾雜記憶又湧上心頭,她痴痴地望著門廊、大門這一線天地中逐一閃現,沒有多久,花轎便已經出了大門,迎面而來是無數張熱情而童稚笑臉:這是鄉親們送嫁來了。

鞭炮聲中,花轎又出了巷口,這一大片空地裡站了多看客,有笑,有卻是一臉漠然,就這幾十張臉裡,善桐忽然瞧見了善喜——她正站人群后頭,傍著一個小院院門望著花轎,就這麼擦肩而過工夫,兩個人眼神竟是碰了個正著,善桐忙露出笑來,也不知道善喜見著了沒有,花轎便又向前走去。過了橋便又換了馬車,一樣是圍了帷幕,不許生人撞見,檀哥親自把善桐從花轎上背進馬車,一邊走還一邊笑道,「小時候我揹你,就說要揹你上花轎來著,今天你上花轎是榆哥背,上馬車倒是我來背啦。」

兄妹兩個自小一起長大,情感自然不凡,善桐倒是被他說得雙眼微紅,還好上了馬車有善榴善桃陪著開解,善桃嚇唬她,「仔細哭花了妝,遭人笑話。」

這個危險是實實,善桐就不敢再哭了,又問善桃,「你婚後也沒捎信回來,衛家日子還好過嗎?」

媳婦第一年,一般是不回孃家,也很忌諱經常和孃家通訊。姐妹們是有幾個月沒得到善桃訊息了,這一次她也是婚前一天才匆匆回來,大家都顧著忙婚事,大太太肯定是和女兒私話過了,但兩姐妹倒是第一次有機會和善桃說話。她們也都是識看眼色聰明人,只看善桃面帶保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善榴先說,「怎麼,是姑爺不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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