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是由嫡變庶了嗎?先不說含沁本人地位將會多麼尷尬,就說這族裡肯定也不是沒有微詞,過繼這樣大事,也容得桂太太如此胡鬧?桂元帥不答應才是真,答應了那才是糊塗。——她多少明白過來了,桂太太這是先斬後奏,要是自己剛才卻不過情面答應了下來,桂元帥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婆婆這個人。」慕容氏也道。「行事就是憑自己性子,也不管什麼好處不好處,什麼事都是由著自己性子來。不過這些年來家裡也多虧她照應得好,公公又疼她,很多事都隨她做主。」
她見桂太太招手叫她,便推了善桐一把,低聲道,「你小心點!」說著,便又露出微微笑來,站到桂太太身邊為她斟酒佈菜。善桐自己沉吟著洗過了手,又再入座,卻是山珍海味進了嘴,也都味如嚼蠟了。
從桂家出來,已經是繁星滿天,要不是含沁也是有品級人了,一旦宵禁,他們就只有元帥府裡過夜。而善桐只要一想到桂太太,就覺得這元帥府裡全是荊棘,站一刻都覺得腳疼。好不容易和含沁回了家裡關起門來說話,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慕容氏小道訊息告訴給含沁知道。「到底哪裡招惹到她了,不就是和……」
她本想說,不就是沒等著桂二哥上門提親,自己找了別處麼。但看含沁神色怔怔,便想到桂太太多半還是為了打壓含沁,想了想,又不禁氣道,「面子上是做得真好看!把你丟迴天水去時候,就不想著你沒有親人照看了?現媳婦都娶了,還要她多事!」
「好了。」含沁神色也罕見地多了幾絲端凝,他衝善桐一擺手,不容疑義地道,「以後人前人後,都別說她一句不好。天下沒有不透風牆,這話傳出去,背後遭人褒貶是我們十八房。」
又嘆了口氣,低聲道,「你當時也只能那樣說了,只是如此一來,她近日是必定要喊你上門幫忙。偏偏我們又不好太急著迴天水去,這一兩個月,要辛苦你了。」
善桐微微冷笑,想到桂元帥看桂太太那幾眼,便道,「我是不怕她,大不了鬧個魚死網破,她私底下拿捏大兒媳、把你壓得有苦說不出,別人看不出,你叔叔是看不出?反正都是顧念夫妻情分,不願意生事而已。她要以為我和大嫂一樣,是任她欺負料,她就等著瞧吧。」
含沁噗嗤一聲又笑起來,摸了摸善桐腦門,他親暱地道,「你倒是有板有眼,應對得絲毫不落下風。我還真當你卻不過面子,要答應下來呢。沒想到一招盪開,倒是正中嬸嬸痛處,又給了叔叔一個話縫。」
「那還不都是……」善桐話說到一半,自己不禁就嘆了口氣,低聲道,「還不是祖母和娘教得好?」
過了這近一個月時間,她也漸漸冷靜下來,想到回門當天不,心裡也不是沒有悔意。提起王氏,心緒又有了幾分低沉,含沁看眼裡,不動聲色,也不提起這一茬,只說,「其實重要還是叔叔犯了疑心……我請許家幫忙提親這件事,令叔叔很不高興。畢竟我是老九房血脈,和許家走得太近,他面子上是下不來。我就想著叔叔不會這麼簡單就算了,現看來,要是再推卻了他提拔,恐怕會讓老人家心冷,兄弟間也有話說。」
「那你就實話實說好了,你就說她是決不會為你說上我們這麼好人家。」善桐不禁氣道。「兄弟們看不出來,難道他看不出來——」
話說到這裡,自己都斷了喉嚨裡:桂太太對含沁就算是再面甜心苦,那好歹面上也是甜。二老爺夠看重梧哥了吧?為了梧哥和生母之間那不尷不尬關係,和王氏吵也是吵過了,到末了如何?還不是要站王氏這邊來捂住事情真相?這世道就是這樣,嫡出為大,除非是犯了觸犯人倫大錯,否則這當家老爺為了庶子和主母過不去,那就是偏庶壓嫡,放哪戶人家都難免被人笑話!她自己就是嫡出,難道還不明白裡頭道理?
雖說也不是沒想過老太太和母親口中「含沁不是良配」,但事到臨頭,善桐才發覺以含沁尷尬身份,以桂太太脾性來說,這十八房當家少奶奶,是要比大家大族宗婦,還要難為得多。
她看了含沁一眼,見含沁也正略帶愧疚地看著自己,便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
再尷尬,那也是自己惹出來禍事,要不是為了把自己說回來,含沁也犯不著觸怒嫡母,引得生父犯疑心。現再來抱怨已成事實,只會讓兩夫妻之間離心吧。
「你用不著不好意思。」她便推了推含沁胳膊肘,「我也是想過了才嫁進來,你又沒有騙我!」
話雖如此,含沁也配合地笑開了,但以善桐對他熟悉,還是能看得出他笑容背後勉強。她心中又是一痛,暗自警醒自己:以後遇到桂太太刁難,自己嘴上可要有個把門,不能再有什麼說什麼了。
雖然從前對含沁她是言無不,但現是夫妻了,兩個人又有這一段複雜過去,很多事反而要有所保留。有些事,還是隻能靠自己才立得起來。
善桐就又心底嘆了口氣,才把話題扯開,和含沁商議了半個晚上,含沁想了半天,也只好說,「既然到了這一步,為免真和叔叔一家生分了,這差事是肯定要領。」善桐也覺得他說得理——不過按她來想,以桂太太作風,她之所以會答應桂元帥提拔含沁建議,只怕還是為了推出自己管家論。現管家提議被太極拳給打沒了,含沁又要進系統做事,只怕桂太太心底是又要添上不舒服了。現桂元帥家還好,要是桂元帥出了西安,只怕她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只是看了看含沁,她又把話吞回了肚子裡:男人就該安心做事,內宅戰爭,還是要女人自己去打。
果然,第二天含沁去了元帥府,沒有幾天就領下了差事,此後也要天天上衙,直到去武威定西一帶換防,這邊桂太太過了幾日也派人去請善桐,打旗號就正是「秋後算賬,府裡忙不過來,請少奶奶去照看著家裡瑣事」。善桐沒有辦法,只得打扮起來,心中計量定了,往元帥府過去接受桂太太蹂躪。
我覺得桂太太和王氏沒啥本質上不同啊
為啥大家都為王氏打壓庶子說話又討厭桂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