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人問慕容氏道,「大少奶奶看著氣色就要比從前見到好多了,可不是因為大少爺回來了?」
這是擺明了要把慕容氏拉進話題裡,慕容氏也不至於不明白這點,她看了桂太太一眼,便笑道,「確實,咱們都是粗人,也就不客氣了。我剛過門,大少爺就去前線了,那段時間真是睡著睡著都要驚醒過來。」
她難得說話,眾人都七嘴八舌地接了腔,都誇慕容氏,「心疼相公。」桂太太看著也頗疼愛慕容氏似,還順了順她鬢角,善桐離得近看得清楚——慕容氏僵得要命,好還是屏住了,沒有躲開,否則場面必定不可收拾。
如此說了半上午話,善桐只能陪坐,極為無聊,好容易等到席開花廳內,眾人往內走時,耿太太才找了個空當,衝善桐笑著招了招手,等善桐到了近前,便笑道,「你這孩子,過門這麼久也都不上門坐坐。我和兒媳婦日常家居無聊,就少人上門說話。這回含沁回來,還幫他耿叔帶了信呢。你就不知道跟著他上門坐坐?」
比起和慕容氏說話時口吻,這才真叫親切。善桐也頗為佩服含沁:耿總兵桂元帥手底下地位如何,只看耿太太就略知一二了。他能和耿家關係打得這麼好,交際能力也實是出眾了——只看耿太太要到現才和她說話,就知道這位武官太太,終究是粗中有細。十八房和老九房之間尷尬關係,並沒有能瞞得過她法眼。可就算這樣,耿家竟也不避諱和含沁往來,這就顯見得是真有情誼了。
善桐不好意思地說,「我過門沒有幾天,含沁就去前線了,好些事他也沒和我說——」
兩人才說了幾句,那邊桂太太回過頭來招呼耿太太,便又彼此一笑,分開了手。又有幾個太太和善桐搭話,無非是釋出善意。善桐也就一一記下了這幾戶人家名字,到晚上回家和含沁道,「看來眾目睽睽之下,桂家事也瞞不了人,這幾個世嬸心裡都清楚得很。」
「那是肯定事,」含沁道。「別看她們說話粗,心思都是細。能混到這地步,這麼多年下來也都養出心機了。宗子事那是現都還沒露出風聲,風聲一露,下回對大嫂說不定就不是這張臉了。反正人情冷暖,到哪裡都一樣。」
善桐也有幾分感慨,但這畢竟是別人家事,她也就不提了。只是和含沁商量,「明天一早就要起來,可我還是擔心路上難走,不知道能不能進村裡吃午飯呢。要不然,我和你一道騎馬過去?路上冰天雪地不說,車還多,萬一哪輛車壞了,堵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
大年初三是姑奶奶回孃家日子,那是雷打不動風俗,就是慕容氏也都要去孃家親戚那裡走動。善桐早和含沁說好,今年回村子裡去,免得受到巡撫府冷眼。含沁當時就不置可否,她現說出來,也有敲磚釘腳意思。果然含沁支支吾吾了一會兒,還是說,「三妮,我看咱們明天還是過去巡撫府算了,直接回村子裡,終究並不是長久之計。」
善桐頓時沉下臉來,滿心不是滋味,她雖自知理虧,但卻也不肯讓步,只是扭過頭去不搭理含沁。含沁扳了扳她肩膀,又被她甩開了,一心委屈,只是沒處使。
不過,她畢竟是個養尊處優大閨女,論力氣哪裡比得過含沁?含沁見她鬧脾氣,也不哄她,只是握住了她腰,輕輕一提,就將善桐舉起來放到了自己懷裡,摟著她雙臂不使她反抗,她耳邊低聲道,「三妞,我是沒有娘了,生母也好,嗣母也罷,都去得早。我要是有娘,那我不知道多開心呢,人生世,除了爹孃,誰還會掏心挖肺地對你好?是好是歹,岳母也把你養那麼大了,從前我和你說話時候,可沒見你抱怨過她待你不好。不就是親事上鬧了些不嗎?一家人哪有邁不過去坎,你也不是三歲孩子了,難道就抱著這個結往牛角尖裡鑽到死?這都小半年了,你也該消氣了吧?」
善桐略微掙扎,又只覺得含沁手臂和鋼鐵鑄就一樣,難以掙脫,她索性也就不動了,聽著含沁這樣柔柔和和地和她說理,真恨不得把耳朵閉起來,偏偏含沁所言句句理,她也實沒法挑出刺來,想要說‘我還不是因為你!’,又怕讓含沁尷尬,只好咕嘟了嘴,不看含沁,也不做聲。含沁見了又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委屈嘛……不要緊!我早就說過了,臉面?臉面值幾個錢。我娶走了岳父岳母捧手心明珠,受點氣算什麼?應該!就是送上門去受氣,那也是我情願,我願意犯賤。」
他口氣生動逗趣,善桐聽了,再忍不住,不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含沁這才一面揉搓著她肩背,一面續道,「做人女婿,沒這點準備可怎麼行?要我說,咱們明天就先去巡撫府,岳母怎麼冷落我,你也別生氣,就受點氣怕什麼,身為小輩還不是該當?你也和家裡人敘敘舊。後天我們再去村子裡,你說行不行?」
善桐早知道自己就算有千般厲害,含沁跟前也就是一團軟泥,此人手段眼力,都不是她能比較,他要鐵了心去巡撫府,自己就算再咬死了不去,多半也是鬥不過含沁。只好委委屈屈地道,「既然你上趕著要去被人揉搓,我還怕什麼?你說去,咱們就去唄!」
含沁笑著嘆了口氣,手就開始又有些不規矩了,他輕輕地善桐耳邊道,「沒良心,我還不是為了你……」
善桐卻推開了他,搖頭道,「明兒還要出門呢,不和你來了。我近忙得身上痠軟痠軟……」
她本想說,「連月事都遲了幾天。」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反正,是你說要去巡撫府!今晚就不許你毛手毛腳——」
含沁自然是不依,又鬧了善桐一會兒,善桐到底還是沒讓他得逞,只是也不免失守了些陣地。這小夫妻旖旎□,就不必多說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善桐被含沁催了幾次才起得來床,呵欠連天地梳妝打扮了,就又套了車往巡撫府過去,不想半路上還撞見了衛麒山夫婦,他們也是去巡撫府拜年,於是就正好做了一道,往楊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