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只好笑,一點都不敢去接慕容氏話茬。她多少也猜到了一點:這位大嫂可是有備而來,提起這件事,估計是不止對她發發牢騷而已。
不過,這可難不住慕容氏,她眼珠子一轉,又神神秘秘地戳了戳善桐。「我聽你說,你和十三房那位姑娘也是自小一起長大小姐妹……那一位性子又強,要不然,你和她好好說道說道,這婚姻大事可不能怠慢,這麼著急地辦親事,那可不大好看!媳婦這邊要不答應,我看我們也就只能等了。公公本來就不大願意讓含芳過去,現正好,現成藉口,含欣就能頂上了!」
她一臉自詡和善桐相交莫逆樣子,倒讓善桐加無奈了,再回頭一想,也就明白過來:慕容氏還是當兩個人盟友關係,需要對抗桂太太。卻沒想到現她有護身符,子嗣為大,桂太太都不好來拿捏她了。
不過就算這樣,慕容氏這個主意也實是太損了。要因為十三房面子,壞了含芳大事,桂太太不恨死善喜才怪。人家還沒過門就給妯娌挖坑……善桐忽然間就想到自己幾個伯母嬸嬸,真覺得妯娌說不定才是前世冤家。她輕聲細語地說。「大嫂,你這說笑話呀,人家要說定了親事,肯定也是盼著姑爺好。一成親就進京,還不用看婆婆臉色,到時候把話一遞,說不定比三哥還急著成親呢……到時候我要真傳了話,不知道人,還以為我安是什麼心呢。」
她點得實是太透了,慕容氏面色也有幾分悻然,她不好再說什麼,只抱怨道,「唉,我知道也是我不好,帶累了你大哥,不然……」
「話也不是這樣說。」善桐心中一動,她思量了一會兒,便慢慢地說。「不過,我是不敢給大嫂亂出主意。我就覺得這一家人,還是有話直說地好,只要有理有據……理不怕辯嘛!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沒等慕容氏說話,她就又岔開了話題,「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善喜這一次京郊那個什麼寺上香,據說那裡求子也是靈驗……」
和慕容氏閒話了幾句,慕容氏便顯得急於回去打聽那個什麼寺求子籤,站起身來就告辭了,也算是乾淨利落。善桐送走了她,回來四紅姑姑自然要關心,「大少奶奶找您什麼事啊——這一位聽起來,也像個不省心。」
善桐一撇嘴,「這是還想來坑我呢。」就和四紅姆媽說起了從前事,兩個人對坐著也說得熱鬧,四紅姑姑眼神一閃一閃。「這是瞄準了京城位置,您看著能成不能。」
「這肯定不能。」善桐毫不考慮地說。「她應酬上不行!上京後一個人怎麼對付那群會吃人奶奶太太?雖說名聲當不了飯吃,可也是要顧嘛。」
這麼一想,她忽然間又明白了含沁用意:他要選第二條路,恐怕也是因為十有□,善喜一旦過門,沒有經過調教,也許無法勝任交際工作。又不可能和含芳長期兩地分離呆家裡跟著學,沒準桂元帥順水推舟就又否了含芳,他機會也就大了。這都用不著拖婚事,現成藉口……不說穿,只是為了討好王氏,令王氏以為他是犧牲了自己可能利益,來把岳母摘乾淨罷了。
忽然間,她感到很疲憊:簡簡單單一件事,其實就是一個上京機會,一樁本來不該成婚事,卻惹來了這許多算計和心機。權勢還沒到手呢,一家人就各展神通鬥了起來,善楠和善喜本來雖不說討喜,可也都沒什麼讓人非議地方。現一個似乎是意妹妹嫁妝,一個是還沒攀了高枝就想著蹬了哥哥,就為了一個錢字,一個權字,真是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就這,也許都還算是乾淨了。天知道她平時享用富貴背後,是不是間接隱藏了無數人血淚……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間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往下想了,手又不禁撫上了小腹。怔了一會,才回神和四紅姑姑感慨,「從前小時候聽長輩說做人難,還覺得不以為然,覺得天下事再沒有比做人簡單了,反正就憑著自己性子去做人也就罷了。人家不喜歡我,管她呢!長大一點,知道做人不容易了,知道要為家裡著想……知道誰都要受委屈了。我想這也沒什麼,誰不受委屈呢?人受我也受唄。可不想這委屈受起來竟是沒完沒了了,這也要你去做,那也要你去做。為家裡人做事情,放到哪裡都說得過去……」
想到母親對衛家親事反覆態度,到現她都耿耿於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人心沒啊!」
她又自嘲地一笑。「這話不止說別人,也說我呢。從小就不安份,人家大家閨秀都念著三從四德,念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偏要反其道行之,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我心也沒,好容易折騰了這麼一個合心意夫君,也不知道體貼,人傢什麼都為我想,我還嫌他過分刻薄,不知道將心比心……也怪不得沁哥生氣。可這話不說,我心裡難受呀……」
善桐越說越是感慨,搖著頭又輕聲說,「您別看我這邊說大嫂這不好那不好,其實誰比誰強呢?我以前一直覺得我強呢,現想想,從前多傻。自以為自己比別人強人,往往其實比別人傻得多了。誰要能把人做好,能把日子過好,就已經是天大福分啦,越簡單要求,越是要深深運氣才能實現呢。」
四紅姑姑注視著她,眼神暖中帶了些感傷,她輕聲道。「真是一個人帶出來……」
一邊說,一邊不禁擦眼睛。「這話口氣,倒像是去世了太太。歸根到底,還是像姑老太太!」
兩人正說著,外頭腳步聲傳來,六醜驚喜地叫聲也傳了過來,「姑爺,您怎麼大中午地就回來了?」
善桐精神一振,頓時就把這一番感慨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一下坐起身子,隔著窗戶往外就望住了含沁。含沁也正看著她呢——兩個人眼神一觸,就再也分不開了,就連進屋那一會工夫,善桐都恨不得貼到窗戶上去看他。四紅姑姑看眼裡,不禁一笑,站起身悄無聲息,就從側門出了屋子。
不論是善桐還是含沁,都沒心思搭理她了,含沁幾大步進了屋子,什麼話都還沒說呢,善桐就一把摟著他腰,靠到了他懷裡。
什麼不能服軟你,什麼自己要堅持立場,不好向含沁道歉,免得弱了氣勢——這些想法全都不翼而飛,話就像是自己溜出了善桐唇瓣,她都沒回過神來,就已經一疊聲地道。「沁哥,我不是有心,你……你別生我氣呀!」
一邊說,一邊竟幾乎哽咽,她這才發覺自己有多想念含沁,過去兩天又有多神不守舍,直到現,含沁懷中,她才算是又有了家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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