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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桐本來吃過午飯就要走,可沒想到今天桂元帥事不多,又很喜歡大妞妞,吃過午飯還要帶她玩,她又不放心女兒一個人被留府內,便只好要告辭出去找慕容氏、善喜說話來打發時間。沒想到桂元帥還不放她走了,一邊拍著大妞妞,笨手笨腳地哄她入睡,一邊問善桐,「孩子還康健?開春後就滿半歲了吧,跟著上路應當還能挺住吧?」
善桐自然一一地應了,桂元帥又問她,「含沁給你寫信裡都說什麼了?」
「就是問女兒!」善桐禁不住就帶了點抱怨。「連句問好話都不肯說——」
兒媳婦跟公公說話,自然是比較放得開,桂元帥聽得呵呵笑。善桐倒是想起來問,「還有就是請您給大妞妞起名,畢竟這一上京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起名大事,也不是我們可以隨便定下。」
「唔。」桂元帥應了一聲,望了善桐一眼,又道,「看來就真是這幾句話,再沒別話了?」
善桐有點莫名其妙,桂元帥又調回頭去,輕輕地蹭著大妞妞細嫩臉頰,小女娃頭一歪,想要躲開爺爺手指,臉又要皺起來,桂元帥忙抽回手來,大妞妞這才吧嗒著嘴巴,徑自酣睡起來。這邊桂太太也出來了,看著不禁笑道,「睡了?命奶孃安置到南炕上去吧,那裡暖!」
「若是她熱了,就給減一件衣服。」善桐忙又囑咐養娘,等孩子被抱出去了。她作勢又要出去,桂元帥便拿手指頭點了點她,道,「不要和我裝樣了。」
善桐有些不好意思,桂太太此時也絲毫不露剛才委屈,倒恢復了她那說一不二剛強派頭,靠炕頭邊,自己摸起了菸袋鍋子,善桐忙要伺候,她卻擺了擺手,熟練地點著了菸斗,用手帕捂著送到了桂元帥手上。桂元帥含了進去,吧嗒了半天都沒有說話,倒現出了當家人派頭。
看這兩人做派,善桐一向以為私底下是桂元帥哄太太,沒想到看著反而翻了個個兒,心底不禁暗暗納罕,她眼觀鼻鼻觀心,等了老半天,才等來桂元帥發話。
「含沁給你送信,不肯提京裡局勢,是他為人細膩地方。」桂元帥說。「現京裡風雲詭譎,不下昭明末尾那幾年,並且燕雲衛勢力膨脹得很。任何一封信件都不能說完全保險,我們來往送信使是專人,家信他就專說些無關緊要事。」
善桐頓時覺得一陣微微顫抖,好像是閃電劈中腦門一樣傳遞過了全身,她一下挺起脊背,收攝了心神,將放南炕那半邊心思全集中了過來,畢竟她將要聽聞到,也許就是可能決定桂家走向大事。
桂元帥看眼裡,不禁暗暗點頭,他抽了幾口水煙,愜意地噴出了一團白霧,又往嘴裡扔了一把蠶豆,嚼得咯吱咯吱響,半天才道。「朝廷是肯定要改革了,如今聖上,可謂是洞明燭照、志勝堯舜。同前幾十年不同,現北戎被打趴下了,短期內幾乎無力對邊境造成太大威脅。正是內政改革好時候,可什麼時候,這維改革四個字,都肯定是要下來一批人,再上去一批人。雖然現皇上忌諱就是結黨兩個字,但毋庸置疑,什麼時候朝廷內都少不得黨派。你們楊家小四房大爺代表江南黨,牛家河南黨,曾經達家山西黨……皇上要改革,好事,可這改革不可能不觸動各黨利益,這時候,我們桂家本當獨善其身,江南看戲。可皇上不放心,硬是要我們派人進京不說,聽朝中幾個朋友口氣,也大有往西北安插人手,來分化我們意思。」
善桐不禁悚然動容,她低聲道。「這話,可不中聽呀。」
「你說說看,不中聽哪。」桂元帥都是不驕不躁,桂太太也未曾說話——她顯然早已經洞悉了其中厲害,只是望著善桐神色,不免加複雜了。
「這做官怕失去聖心。」善桐說。「尤其咱們當武將,皇上心思向著誰,誰得好處就多。本來有許家、牛家,我們就得靠邊站了。」
她畢竟是官宦人家出身,王氏和老太太說起朝廷事情時候,也不大瞞著她。如今經過事情,再潛心這麼一分辨,就覺得事態其實已經極為分明瞭。「尤其是牛家,前些年沉寂,現正崛起。天下就這麼大地方,江南江北都有人了,和許家鬥,恐怕皇上是不會開心,我看……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們背後攛掇著,想要動一動我們老桂家西北地盤,咬下一口我們大餅來。」
僅僅是這份眼光,就不是小戶出身女兒可以有見識了。桂元帥不禁望了妻子一眼,見妻子臉上也劃過悔色,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才喝彩道。「好,看得透。實話說了吧,這件事還真就是牛家背後用勁,照我看呢,這派人到西北來,不要說我們接受不了,就是皇上也不會這麼著急。多半你來我往一番,也就是給衛家升升位置完事了。」
他徐徐地說。「可透過這件事,你看懂了什麼?」
善桐也跟著桂元帥嘆了口氣,她明白桂元帥意思了。「牛家說話管用,是因為上頭有人唄……」
「嗯。」桂元帥說。「我們地方武將,和中央大員勾勾搭搭,鬧得親密非凡,其實也不像話。這些年來就沒有怎麼把手往京城裡插,從前老關係,一個兩個也不大管用了。這一次上京城,你和你嬸嬸任務很重,和含沁一道,三個人參詳參詳,必須把京城局勢梳理清楚。桂含欣和桂含芳爛泥糊不上牆,妄為我桂某人兒子,我們家也就是含春能當大任,他媳婦,是決不能再隨便說了。人品要好是第一,其次,關係必須過硬,第三,立身必須長遠,第四,必須也看重我們桂家。我現把話撂這了,這門親事說好,我們全家起碼還可以高枕無憂十年,你們能不能拋棄前嫌,一起把這件事辦下來?」
只看桂元帥說話,便明白他對幾人私底下恩怨,其實心中有數,善桐看了桂太太一眼,見她神色木然,自然只能先應承道。「家族興衰,肯定是要戮力籌謀。只要嬸嬸瞧得起我,我必定力出謀劃策。」
沒等桂元帥催促,桂太太便嘆了口氣,倒有幾分心灰意冷了。「還能說什麼?到了京城我兩眼一抹黑,也就只能靠你們了!」
桂元帥頷首道。「好,既然如此,你這幾個月就一心□老三媳婦,等你們上京了,這個家得交給她來當。你也不要捨不得老大!他要出去,就讓他們出去。開春後他們就動身去武威,這樣一來,大家都能放心,也都稍停了。」
他雖然還是和和氣氣,但儼然沒有和桂太太商量意思,自顧自地吩咐完了,又掉頭叮囑善桐。「你和老三媳婦是親戚,該幫一把時候,不要不幫,她一個嫁娘要管起整個家,也不容易。」
善桐一陣無奈,待要推託,被桂元帥雙眼一看,不知怎地又說不出口來,只得道。「是,侄媳婦知道了。」
心底亦不禁對桂元帥好一陣欽佩:這個家裡雖然也不是沒有齷蹉、沒有遺憾,但有他坐鎮,只怕任何矛盾,也都不會激化到可以為外人利用地步。
唉,心情複雜啊,雖說我好喜歡鄧琳琳奪金了,但小眯竟沒能達成六冠王夢想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