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沁難得一怔,老實道,「這我還真沒想到……該還回去,說你借,其實還老人家借。姑婆要不要吧,你態度要做出來。
善桐也覺得這個理,便和含沁商議了,就動筆寫信給祖母,言說因大筆錢財,等可靠人回去了再送回村子裡。只先和祖母說一聲云云,含沁一邊看著,只微笑,又揉捏著善桐後脖頸道,「小半年不見,你倒懂事了不少。不過這不把錢看眼底性子,還從小帶出來。」
「那也因為從小沒怎麼缺錢。」善桐倒覺得這一點不值一提,又信中帶了幾筆含沁好、大妞妞好等等,便和含沁兩人抱過女兒來,大妞妞剛剛吃飽,正精神時候,見到含沁也沒第一天那麼排斥怕生了,含沁一伸手,她扭過頭看了看母親,便猶猶豫豫地往父親懷裡撲,含沁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誰女兒和誰親!」
善桐呵呵一聲,又伸出手道,「大妞妞過來。」大妞妞不來,她便假裝出哭聲來,果然女兒著急了,揮舞著手奮力掙開含沁,床上一路爬到善桐懷裡,又直起身來要打善桐臉。含沁也氣得擰她,到底還把大妞妞給抱回去了,摟懷裡甩著撥浪鼓逗她。
一家三口鬧了一會,一時大妞妞睡了,含沁方才親自把她抱回屋子裡。回來和善桐一道洗漱了,善桐才想起來問,「今天你和舅舅一塊嗎?怎麼本來不出宮,又出宮了。」
「近心緒很不好。」含沁皺眉說,「為了攤丁入畝事,朝廷上下鬧得非常厲害。焦閣老旗幟鮮明地反對這一事,你堂伯自然贊成,但焦閣老年紀大了,那都先皇手上閣老了。他不點頭,朝廷也很難放手去做,再說也還有一幫子人極為反對此事——你就想想一旦地丁合一鬧成了,我們家一年要交多少稅銀,就知道厲害了。別說我們家地還少,其實焦閣老地都不多,真正地多他底下人,就楊閣老名下不也有千頃良田?你說這事吵得厲害不厲害?今天開了小朝會,大家又吵,心情不暢,就帶著我們出去散心了。」
他左右一看,一縮脖子,小聲和善桐說,「其實我猜,心裡這麼不舒服,還因為封首領出京去了,他想他呢!」
這個封字,頓時觸動了善桐敏感神經,她和天下每一個女人一樣,對於皇宮內部風流韻事都極為好奇,一下就豎起了耳朵。「什麼封首領,不就——就那個——」
含沁反過來叮囑她,「這件事千萬別外傳,尤其當著孫家人、楊家人、牛家人面,提都不要提。知道了?」
這等於肯定了善桐猜測,她興奮地纏著含沁問了半天,想到封錦當年丰姿,也不禁道,「真比女人還要美貌,我生平見過美人裡,也就只有琦玉能和他相比了,且兩人長得還有些像。這樣美人,終歸宿皇宮,也算得其所了吧。」
一時又問了王大,得知大未曾隨駕,估計被人請去說話了。「現人人都想探他口風,還有平素裡幾個近臣,都忙得不得了。」
兩人談了半天,含沁還說,「明日我要當班了,不能和你一起去閣老府,這半年來我們走動也不多。對螞蟻論壇內院我也不大熟悉,閣老太太平時很少出來應酬,多半內堂誦經。據說性子有些古怪,你萬事要小心,要誰說起攤丁入畝事,你就說不知道。這種事不我們武將可以置喙……別倒沒什麼了!」
一時又嘆了口氣,「這幾年朝廷還真風雨欲來,各方面都有事,就為了這個地丁合一,前兩個月剛發作了工部尚書,現兩邊正頂牛呢……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善桐便知道還有很多內情含沁沒和自己交待,只怕隨著京城生活深入,她也要不斷接觸這些政治上風波,雖只邊緣,但其詭譎面目,也已經悄悄露出了一角。桂家能不能把握住朝廷脈搏,穩住自己地位,某種程度來說,就得看京城這些成員,能不能獲得多資訊了。而若一步行差踏錯,恐怕王家就前車之鑑,能否東山再起,那還兩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