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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笑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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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貴婦,做事都是不緊不慢的,雖然三位官太太都有幾分若有所思,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也無人接上這個話茬。吳太太便笑道,「說起來,您難得做東,我今日可不客氣了,您們家裡自己不養小戲,想必是叫了有班吧?都知道我是戲迷,今日人少,可要痛快一聽了。」

真是一個圈子一個圈子習氣,就是這麼百十戶最頂尖的人家,臣和勳戚的做派就大不一樣了,臣府邸裡便很少有豢養小戲的,似乎平時沒事也不大叫戲班子來唱。倒是要比勳戚圈子裡那糜爛得快臭了的風氣好得多了,按說吳尚書乃是世代累宦之家,現又管著官府的錢袋子——戶部,家裡也不是養不起小戲,但看吳太太的做派,倒是要比林夫人都更樸素一些,就是神色間的傲慢,那是一脈相承,幾乎是一個模子裡脫出來的。

「是請了春合班來,唱幾齣拿手的崑曲吧。」閣老太太也就隨口一答,「你有什麼愛聽的戲,快先想好了,等桂太太點了,便讓你點。」

吳太太很給面子,頓時驚呼起來,「春合班楊太太都定得到?我前兒小生日,我們家老爺知道我愛聽戲,派人過去叫時,說是接下來小兩個月全訂滿了,要約得往後排。我又不耐煩等,也沒這個心思耍威風,可不就只有怏怏抱憾了?」

孫夫人和秦太太、閣老太太相視一笑,卻是鄭太太笑道,「傻妹妹,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春合班憑什麼紅?還不是因為皇后娘娘喜歡,時常叫進去唱著聽?別人的面子壯著膽子也還是能駁一駁,甚至連孫夫人的面子都敢駁,楊太太的面子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駁回的了。」

這恭維人都恭維得這麼委婉曲折,善桐心中不禁歎服,也忙學習這一搭一唱的說話技巧。桂太太含笑不說話,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倒是閣老太太顯然大悅,微微一笑,才半帶著嗔怪地道。「說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也是我約得早。」

她又垂下頭去,徐徐地梳理著荷包上的流蘇邊兒,「咱們可不是那一位,就憑著那天大的面子在京城行走,沒那麼厚的臉面。」

眾人都笑了,四少奶奶見桂家婆媳若有所思,便捉狹地一笑,輕聲衝善桐解釋,「這說的就是牛家那位……」

善桐不禁恍然大悟:皇后和牛淑妃不合,太后和太妃不合,這孫家和許家又都是楊家的姻親,牛楊兩太太且又互相看不順眼。閣老太太對固然本來對她有一定移情作用,恐怕今天如此和顏悅色,甚至令人有春風拂面之感,還是因為桂太太在林家和牛太太鬧了彆扭。

果然,今天的閣老太太興致似乎格外高昂,眾人吃過飯,到了後院聽戲時,她就親熱地拉著桂太太喁喁私語,也不知說些什麼。四少奶奶和善桐坐在一處說話,彼此倒都覺得很聊得來,秦太太、鄭太太坐在一處說話——看得出,這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兩人話不多,但偶然飄來一兩句,也都是知心口氣。吳太太一個人光顧著聽戲,聽得笑眯眯得搖頭晃腦,也很是入神。

四少奶奶見善桐留神打量這三位太太,便笑著和她咬耳朵。「我知道你打什麼主意!想從這當孃的臉上看出女兒的長相?依我說,你這倒是想當然了,女兒像爹的多,這三家幾位嫡小姐,倒是都和娘生得不像。」

善桐和四少奶奶都是和氣人,彼此又沒有什麼利益上的衝突,當然說得開心投契。雖然才第二次見面,但已經相當熟稔,聽四少奶奶這樣說,她就笑了,「我也許就是白看著玩玩呢,其實長相都無所謂,我叔叔嬸嬸都覺得呀,這最要緊的還是做派手段,你心裡最明白啦,當家主母,靠的可不是姿色,是實打實的本事呢。」

四少奶奶掃了這幾位太太一眼,待要說什麼,又忍住了輕聲笑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改日我們一道出去上香,我再仔細和你談吧。不過要我說呢,這三家的閨女也都是個頂個的大家閨秀,哪一個都是宗婦的材料,只是xing格各有不同罷了。你要選,還是選門第比選人更著緊呢。」

她又禁不住撇了撇唇,望著吳太太有幾分不屑地道,「就好比說吳家,人人看著他們熱鬧,其實我覺得他們最傻了。和焦閣老鬧了這麼多年生分,在尚書位置上憋了十年,一口氣就是上不來不能入閣。連我公公都進去了,他還就差那麼一步。現在好容易有了個機會,自己又不知道把握,進門來就只知道聽戲……」

這聲音很輕,可善桐聽在耳中卻覺得意味極深,她回味了半晌,才輕輕地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人人有自己的盤算嘛。吳尚書今年五十歲不到的人,也許還不著急往上走呢……有的人就是不想著進步,只是守成也就滿足了嘛。」

四少奶奶眼神一閃,含笑點了點頭,不多說什麼了。善桐也望著她笑了笑,又指著庭院裡一株白桃花道,「這是哪裡的品種,尋常在西北倒沒看見呢。」

一時四少奶奶別過頭去倒沒有看到,善桐卻看得真真的——吳太太本來正聽戲呢,也不知怎麼,就忽然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對善桐笑了笑,這才又合上了眼,細細地隨著節拍敲打起了扶手。

善桐怔了一怔,再左右一看,忽然間,似乎連那兩對相談甚歡的貴婦人,在她眼裡的形象都已經有了轉變:這已經不像是西北了,話家常就只是話家常,這群京城貴婦的一顰一笑,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劍,言笑殷殷間,說不定彼此已經是你來我往,不知過了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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