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討教
大門大戶日子就是這樣，私底下暗潮洶湧,明面上卻是還一如既往。第二日早上起來,善桐和桂太太略作商量,便把四紅姑姑找來,委託她,「老文家裡有急事要回天水去，家裡雖然也有管事，但還得您跟著掌弦兒我們才放心,也不費什麼事，就是看著底下人做事，以前老文時候,除了家裡起居之外也沒什麼事做,咱們家畢竟京城日淺，也沒有多少人情往來。」
四紅姑姑本來京城是真正養老，每天閒了還上街逛逛，要不然就是帶著大妞妞，或者是照看含沁起居。她本來是能幹性子，閒著倒有點閒極無聊，現善桐這樣說，她答應得很爽，就有一樣顧慮：「眼看家裡就要回請官太太們了，我常年天水居住，可沒有操辦過這樣大場面。」
這倒是真，善桐又明知道京城人脾性，雞蛋裡都能挑骨頭呢，尤其是牛夫人也來，這要是錯了規矩，那可就真是落下話柄了。
她沉吟了片刻，便笑起來，和桂太太商量，「我看，雖說四堂弟妹和二堂姐，同我都是要好，可畢竟四堂弟妹沒掌家，也不方便問堂伯母借人，倒是衝二堂姐借兩個懂事管家來幫著指點指點為好。」
這就是現成話口子，兩家一來二去，說不定就這樣漸漸來往起來了。桂太太倒嘆道，「還是你做事機靈，這彎彎繞繞，一眨眼就想出來了。」
善桐不意地道，「這有什麼，不過是一兩句話事。」
桂太太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罕見地四紅姑姑跟前服了老，「我年紀大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思維敏捷，現看來，娶了媳婦以後，我也可以萬事不管，就做個老封君啦。」
善桐心裡有好些話想說，又是心中一動，想借機暗示桂太太一兩句，露出接牌位意思，轉念一想，又覺得現時機還不成熟，便只笑，「若真是萬事不管，那倒也是福氣呢。」
四紅姑姑看她們一來一回地打啞謎，面上自然是有好奇之色，善桐和桂太太卻都沒有解釋，善桐派人去孫家請安遞話，又說，「當日去許家，若二堂姐有空，還請她多為我們介紹介紹了。免得我們不識貴人，丟了醜呢。」
沒多久，孫夫人就爽地帶了回話和一對男女管事來，說，「大家親戚，引介工夫自然都包我身上。至於這對管事，都是家下操辦酒席時常使人，管使。」
善桐也真不客氣，立刻就派人帶他們院子裡繞了一圈，兩個管事出來時面上有些難色，善桐看了便道，「你們管說沒事，我們家京人口少，論地方，肯定比不上侯府大。」女管事便道，「少奶奶這話理，其實按您們這小夫妻來說，這屋子可體面氣派了。只是我們看了單子，這往來太太，不是百年豪門之家，就是一大家子都京裡，誰家裡也都有個園子，因此恐怕……」
這能怎麼辦？總不能因噎廢食，就不請客了吧。善桐又和他們商量了半日，便定下來偏院花廳裡開一桌，因地方小，院子裡也沒戲臺，便不叫戲班子，大家抹骨牌取樂。又命男管事去定飯莊子送上等席面，自己這裡再擬定了幾個西安名吃點綴，桂太太也幫著出主意，又將一撥下人分了迎賓，上菜，伺候等等。按管事媽媽說法，「一般侯門，講究是不見重臉，先伺候進門，迎得一身都是塵土，再伺候上菜，客人見了該不高興了……」
桂太太背過臉去就嘟囔，「哪來這麼多臭規矩，又不是榆林大漠，能吹出多少風沙來？」
縱使心中有事，可什麼事都有個規矩，急也是急不來，這幾天桂太太肯定沒有睡好，看著就比前幾天憔悴了幾分，可面上卻已經是儼然和從前一樣，又露出了那天真中略帶霸道風格來。善桐心裡也覺得她說對，奈何人屋簷下，不入鄉隨俗怎麼辦？也只得悉心操辦，免得太太、奶奶們跟前露怯了。
很就到了宴客當天，善桐一大早起來，抱著大妞妞親熱了一番，便將她交給養娘，令她不要出來，免得衝撞了生人，孩子該嚇著了。裡裡外外再安排一番，飯莊子裡大師傅到了，又沒過多久，米氏來了。「怕你們沒佈置好，我先來看看。」
又帶了一簍子醉魚、醉蟹來。「南邊一個誰送來，京城也算稀罕，你們留著待客也好，自己吃也罷。」
說著四處看看，倒挺滿意，「家裡要有這麼大，也蠻可以湊合待客了。我們家就實是太小了一點，這一年多來，沒少白吃，心裡也不安得很，可要回請，地方又太狹小了。」
正說著，前頭人來報，石太太已經帶著閨女門口下大轎進來了，善桐忙親自迎出去，一邊歉意道，「家裡地方小，也就沒用轎子，怠慢您了。」
「這說得哪裡話。」石太太春風滿面，握著善桐手，一邊往裡走，一邊左顧右盼。「我還都覺得怪呢，你們家就兩口人，住個三進院子，也不嫌空落落。」
「其實下人也多，一塞就塞滿了，還覺得不夠住。」善桐也笑了，又和石姑娘問好。石姑娘也很好奇，左右看看，又衝善桐笑了笑，親親熱熱地道，「前回也沒能好好說話，今日總有空聽故事了！」
真是個孩子，還這麼愛聽故事——石太太看著也寵石姑娘，只是望著女兒笑，「一天不聽故事，你就抓耳撓腮了。」
桂太太也聽善桐說過了石姑娘，饒是如此，看她眼神依然很是仔細，米氏一邊嗑瓜子，一邊嗑一邊笑，也不知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又把石姑娘叫到身邊，和她親親熱熱地說起話來，善桐一眼看見，才知道她們非但認識，而且還很熟悉。
再想想石太太從一開始就格外友善態度，善桐有點明白了：桂家這門親事好處，也不是誰都能一眼就看得到。石太太要不然是慧眼識珠，要不然，就是先已經被人吹過風了。
已經到飯點，幾個太太、夫人都陸陸續續到了，出乎意料，林家三少夫人居然也陪著婆婆來了，眾人忙都給她讓座，道，「你挺個大肚子，很不該胡亂走動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