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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答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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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西北民風粗獷,但正因為民風粗獷,善桐幾乎從未聽說同性相戀這樣驚世駭俗事。

上京之後,她也模模糊糊聽說了些南邊事,據說福建一帶,認契弟人相當不少。善桐竟從未從母親同舅舅口中聽過——不要說女子之間這樣事體了。也因此,當時她石後,起初竟是聽不懂究竟發生何事,還是從鄭姑娘神色中揣摩出來。

只是這樣閨房秘事,兩人自然是裝著從未聽過,鄭姑娘這小半年忙著繡嫁妝,也不曾出來應酬,就是想打聽都不知如何打聽。善桐只認出敏大奶奶,又知道餘下一人應當是許家媳婦,再要往細琢磨,她就沒這個閒工夫了。現忽然從七娘子神色中意會出真相來,驚訝之餘,也不免有幾分好奇:她是不但好奇這事體該怎麼做,覺得奇怪:難道就因為是從南邊來,是以七娘子對這種事非但毫無反感,反而還能存著欣賞包容心思,就中量給予方便?

這要是妾室之間勾勾搭搭,那也就算了,敏大奶奶和許家大少夫人可都是有夫君人了!不管怎麼說,這總是不守婦道……就不說破,似乎也不該冒昧從中傳話才對。以七娘子為人,閣老太太小生日那天,她是為什麼會同敏大奶奶說那一番話呢?

她雖然未曾說話,但疑惑之意並未刻意收斂,自然而然已從眉宇間釋出,七娘子也未曾就裝作不解,將這一頁紙就揭過去,而是衝善桐盈盈而笑,似乎鼓勵她往下去問。——雖說兩人之間,還是她要比善桐小了一歲,但不論是談吐還是態度,都像是倒了個個兒似,善桐她跟前固然沒有姐姐自覺,七娘子待她也像待個晚輩,倒有了些循循善誘意思,似乎說,「想問什麼,就管問吧。」

「這樣事可長久不了。」善桐也不禁脫口而出——雖說相交不深,可七娘子跟前,她很容易就說出了心底話。「往大了說,這要是鬧開來了,為門聲計較,那是要出人命……你也就這樣看著,好說歹說,也該勸兩句呀?就不勸,也不該往裡摻和……」

七娘子不禁莞爾,「這種事,要是勸了能聽,還怕沒有人勸嗎?就是因為勸不轉了,才會明知不該,也還是要繼續嘛。」

「可那都是有家室人了……」善桐眉尖不禁一蹙。「這樣做,畢竟是、是……」

「你也是知道。」七娘子徐徐道,「這世上無奈事多得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誰都能為自己婚事做主……」

話說到這裡,似乎已經不是談論敏大奶奶和許大少夫人這一對情侶了,似乎牽扯到了深東西,善桐心潮湧動,想到進京來種種見聞,不禁又搖了搖頭,低聲道。

「我就是不明白,為了功名富貴,再骯髒事都有人做。這也許還是人之常情,可這種事就截然不同了,若是喜歡,當時為什麼不爭呢,若當時不爭,又為什麼還要喜歡?」

這話像是也戳到了七娘子心裡,她面色微微低沉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嘆息道,「禮教森嚴,形格勢禁,有些事,真是不得不為。

她旋又振作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善桐手,道,「但人誰不貪心呢?就是不得不為時候,也還是有些人想要兩全。我看,這也算不上是什麼大罪,男人們自己都不能從一而終,又憑什麼去要求女人?什麼禮教、婦德,簡直就是屁話,會信人,簡直別太傻了。」

這話她說得很輕,可善桐耳朵裡卻像是一段驚雷,她連肩膀都繃緊了,又驚又疑地望著七娘子,七娘子卻安之若素,只衝她微微一笑,好像根本就不以自己說那幾句話為異。

她怎麼說出那樣話來——她怎麼敢,她怎麼能?善桐一時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就像是有誰戳破了她身外一個泡泡一樣,一應聲響忽然加分明,許多從前朦朦朧朧東西,現要清晰得多了——她一向知道她不是什麼完人,她有許多事都做得不對。和桂二哥互訴衷腸,她是心虛,和含沁私定終生,她其實還是心虛。從前訂約時候還小,後來懂事了,自己漸漸想起來,雖然她也覺得,「我自己一輩子,我為什麼不能自己挑個可心人,他們也是清清白白兒郎,我們什麼事都沒做,我為什麼要心虛。」可她知道,她自己終究還是愧疚,她所作這些事,畢竟是不對。

沒想到七娘子這裡,甚至連揹著夫君同別人私通款曲,似乎都不算錯,就因為‘男人們自己都不能從一而終,又憑什麼去要求女人?’,這話實是太、太危險了……善桐覺得自己應該掩耳疾走,可她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聽七娘子若無其事地道,「當然,這也不是說背後偷人養私孩子還有理了,只是這錯,畢竟也是錯得無奈,錯得沒有辦法罷了。這城裡沒天理沒人倫事情多了去了,別骯髒事,我還管不著呢,這麼兩個相互喜歡,卻不能一處可憐人,究竟也沒礙著誰什麼,我為什麼別人不怪,反而要怪她們呢?偶然幫著帶一兩句好,我是舉手之勞,可她們,那就是了不得訊息,可以慰藉相思之苦,我又為什麼不做呢?」

善桐長長地嗯了一聲,她似乎琢磨到了什麼,可又苦悶得不得了。雖然和含沁琴瑟和鳴,她夫君要比她聰明得多,可始終總有些困惑,是善桐所不能,也不願和含沁分享。這種精神上壓迫,雖然無形無影,甚至完全比不上追屁股后里朝廷急迫,但對她困擾竟似乎和「裡朝廷」不相上下,到如今對著七娘子,這迷惑和痛苦才漸漸地成了型,終於可以被言語訴說出來。可一時間,千言萬語竟似乎又都堵了喉嚨口裡,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你說得對,這書上寫,同世上演相比,究竟是遜色多了。書上故事再巧,也比不上這世情巧,書上奸角再壞,也比不上世人壞水兒……我就是想,為什麼我們這樣人家,僅僅就退一步而已,大家又不是吃不上飯。又何必要為了錢、為了勢,甚至是為了一口氣爭鬥不休,做下那樣多……那樣多……」

她想到祖母,想到母親,想到幾個伯母嬸嬸,想到父親、想到桂元帥,想到慕容氏、善喜,想到了二姨娘、善榆、善梧、善楠,甚至是想到了含沁,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年輕生涯中所見過這形形色色人,這許許多多事,善桐輕輕地嘆了口氣。

「可我又是誰呢,我憑什麼以為我能看不上她們?」她低聲說,「我做下事,我……我葬送人命,我傷過心,其實也未必比他們少,只是他們心也許狠些,能對著身邊人下手。而我呢,我……」

滿面感激福壽公主似乎忽然又她腦中轉了個身,善桐一時竟有幾分想哭,她也不顧七娘子明白不明白,只是輕聲說,「我其實也一樣,我明知道她不情願,當時換作是我,我多麼不情願,可我……我沒有辦法……我管不到這樣多……」

這片愧疚、自艾情緒中,七娘子忽然握住了她手。她冰涼手心就像是一滴水,滴開了善桐亂麻一樣情緒,落進了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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