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僅僅是這陣勢,也已經足夠唬人了。善桃抱著兒子來湊熱鬧,見了這嫁妝,也不禁點頭嘆道,「畢竟是京裡姑娘……」
善桐見了她,忽然就想到京裡事:她雖然和孫夫人親密,但倒不曾問過她和衛家聯姻事情進展如何了。她離京之前,隨著局勢發展,孫姑娘可能又要被許給封錦——這還是建立封錦願娶基礎上。不然,妯娌和她是拐著彎親戚,其實倒也挺不錯。就算嫁妝肯定要壓善桃一頭,但至少衛太太不至於過分踩一個捧一個,同鄭姑娘一樣,人還沒進門呢,兩妯娌都得跟著讓道。
兩姐妹見面,自然是歡喜。善桃問知善桐打算等回門禮後再回孃家小住幾日,並去楊家村探望祖母,忙道,「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回去,也看看娘。」
又說,「希望到那時候,京裡好訊息也出來了。」
這好訊息,說自然是檀哥、榕哥、梧哥三人前程,善桐也很盼望哥哥們金榜題名,高中狀元。不過被善桃這麼一說,想到回楊家村,必定要處理二姨娘事,一時又有些頭疼。她便不提此事,反而問善桃,「你們都知道琦玉現處境了吧?」
不想善桃竟很是吃驚,「你有琦玉訊息了?說說——畢竟是把她一手帶大,現婆婆還時常唸叨她呢,若沒進宮,也是早兩年就能出嫁年紀了……連她爹都不知道她下落呢。就昨天還和婆婆說起來,言下之意,頗為耿耿於懷。」
善桐貨真價實吃了一驚,忙道,「我記得世伯父不是一向洛陽住嗎?怎麼——」
「堂舅也就是琦玉一個閨女。」善桃嘆了口氣,「一向是看得心肝寶貝一樣,當時連榆哥都沒看得上……一心就是要給她物色個妥當人家。結果閨女進京一趟就沒了,又是侯府沒,上何處說理去?原來續絃那一位太太又過世了。心緒煩悶,這不是出來散散心?西安住了也有幾個月了。」
善桐仔細一想,也就釋然:能把琦玉交待過來,顯然牛夫子和衛太太親戚關係是比較近,兩人一向感情也不錯。要出來散心,那肯定首選西安。她點了點頭,含含糊糊地道。「一直有聽說她也許是進了宮,但這一陣子,淑妃娘娘有孕,鹹福宮很少見外人,我們也不清楚……」
善桃和琦玉也相處過一段日子,聽說她進了宮,並不吃驚,卻有幾分感慨。「要是正經進宮,早都有名分了。這樣沒音沒信又是何苦來?她心底也不知道有多苦呢,可惜她畢竟姓牛,婆婆也不好說什麼……」
兩人便不再談琦玉了,善桐轉而問善桃好,又抱過小少爺來逗,善桃望著兒子,滿臉是笑,「雖說姑爺忙,時常出門去,不過現有了兒子,誰還管他呢……我妊娠時又給他提拔了兩個通房。婆婆沒口子誇我賢惠,他倒無可無不可,也不偏寵誰,只是愛兒子。」
衛麒山也算是較為模範古代丈夫了,聽善桃這樣說,兩人倒有些舉案齊眉意思。彼此好來好往,日子過得起碼有個眉目,善桐也為她高興,和她約了屆時一道回村裡去。衛太太也從桂太太那裡出來看嫁妝,見到善桐,少不得又是一番應酬,她眉眼彎彎,對善桐比從前還要親熱,還要客氣。「都說京里人情淡,我看你過得順心,人有神了。有親戚從那邊寫信回來,都誇你可人疼呢,連皇后娘娘都疼你——」
名利場中人,自然又是另一番臉色,善桐亦不得不稍做應酬,送走來湊熱鬧幫著鋪房親朋好友,忙到天擦黑,她才坐下來給京裡寫信,先給含沁寫了信——雖然剛才送出去一封報平安信,才不過一兩天,就又有許多話要說,許多話要問。大妞妞想不想娘,是否又長高了,京城天氣漸熱,含沁出外上差前要多喝些綠豆湯,祛暑藥丸也得隨身帶著……寫了一封厚厚家書,這才給孫夫人帶一封小信,報報一家人平安,並替善桃問孫夫人好,說起近琦玉父親衛家做客,善桃忙著招待,不然,她就親自寫信問候了……
寫了這兩封信,時辰已經不早了,善桐本待歇息,但見於翹院子裡翹首望天,只是出神,又免不得出去和她談幾句天——想也知道,今日鄭姑娘嫁妝,對她肯定是個觸動。但許姑娘又是決不會把這觸動表露出來,她畢竟也有她驕傲。
兩人說了幾句話,善桐見她不斷顧盼明月,便道,「你彆著急,這邊一忙完了,人手空閒出來,我就派人送你過去。就是前頭三少爺親自押車,那麼多嫁妝都安安穩穩地送來了,送你一個人,不至於出事。」
於翹點了點頭,並沒接善桐話茬,依舊目注圓月,她清秀臉龐上籠罩著一片霧一樣茫然,過了許久許久,她才輕聲道。「你們都說我大膽,其實我看,你們才大膽呢。一眼都沒有見過……三天後蓋頭掀起來,行不行,一輩子就是他了。要是換了我,現肯定睡不好覺。」
善桐有千種話可以回她,從飽含理解「我便是如此,才嫁了個我熟悉、瞭解夫君」,到略藏譏諷,「就是你逃出來了,現其實也一樣睡不好」,但這一刻,她確實體會到了於翹那複雜心情。她不是不羨慕,不是不惋惜,但她又決沒有後悔,這茫然前程中,她太需要一點東西支援自己繼續下去了,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會這樣為鄭姑娘擔憂。
而這擔憂又難道沒有道理嗎?
三天後,桂家婚禮自然是熱鬧非凡,許姑娘身份尷尬,也自然沒份參與。倒是善桐裡裡外外,幫著桂太太忙了一天,還要陪著鄭姑娘進房,做婆家親戚,見證桂含春給鄭姑娘揭蓋頭。當桂含春拿起秤桿時候,她竟又想起了許姑娘那句話。
蓋頭掀起來,行不行,一輩子就是他了——對鄭姑娘來說是如此,其實對桂二哥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回首前塵,十年來他見了她,見了七娘子,同兩邊都曾有過婚姻之約,又有誰能想到,到了末了,他終生,也將繫於這一眼間?
善桐憋住了那聲長長嘆息,她幾乎是屏著呼吸看向了這對婚夫婦:又有誰能想到,桂二哥媳婦,居然是她一手挑出來?
她到底挑得好不好,也許這一眼,就已經能看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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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回不了評論。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