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墨明智在小燕拉自己的一剎那,彷彿看見前面樹下坐著一個人,是什麼人就看不清楚了,問:「是司徒捕快?」
「哼!司徒捕快算什麼東西,我才不怕他哩!」
「那是什麼人?我去看看。」
「你是不是想找死?我們躲還躲不及,你還要去看她的?」
「那個人頂可怕?」
「嘿!當然頂可怕啦!來,我們悄悄地爬進那片樹林裡,千萬別讓她發覺我們。」
爬到了樹林裡,墨明智問:「那個人是殺人惡魔?」
小燕碎了他一口:「胡說八道,你才是惡魔。」
墨明智不明白小燕怎麼會惱怒起來,困惑地問:「我說錯了嗎?」
「你當然說錯了!」
「他不是殺人惡魔,你為什麼那麼怕他?」
「我不跟你說了!總之不能讓她看見我們。」
「那我們怎麼辦?老躲在這樹林裡?」
「唔!這條路我們不能走了,我們往西走吧。」
「我們不去桂林了?」
「你真是傻乎乎的,我們不能繞路去桂林麼?頂多不過多走一段路罷了。來!我們悄悄地穿過林子,朝嶺下走去。
墨明智他們剛穿出樹林,正要朝嶺下走時,一下又發現了那個老婦人坐在嶺下一塊大石上。這個老婦人,真是身如幻影,行動無聲無息,連內功異常渾厚的墨明智也發覺不了,好像事先知道他們要從那裡走似的,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們的前面。小燕嚇得又縮了回來,拖著墨明智往樹林裡鑽。
墨明智這下看清楚了,問:「兄弟,你是怕那個老婦人麼?」
「對了!就是她。」
「她有什麼可怕的?」
「嘿!她不可怕?要是說出她來,恐怕劉爺爺也害怕哩!」
墨明智一怔:「劉爺爺也害怕她?」九幽老怪在墨明智的心目中,本領是最好的了,他舉手之間,便取了三條大漢的性命,難道這老婦人的本事比劉爺爺還好?
「當然怕啦!」
「那麼,她也跟劉爺爺作對了?」
「她倒是不會和劉爺爺作對。」
墨明智又不明白了:「她既然不跟劉爺爺作對,那我們怕她幹嗎?」
「她沒跟劉爺爺作對,卻跟我作對。」
「你曾經得罪了她麼?她這次來是專門找你的?」
「是呵!看來她是專門來找我的,所以我才躲著她。你別老問七問八的,我們朝原路悄悄地走。」
可是他們剛轉上原路,不知幾時,那老婦人又坐在原來的那棵大樹下面。小燕知道自己怎麼也逃不過那老婦人手中,一時縮在野草中不敢動。墨明智這才驚訝這老婦人身法快捷,對小燕說:「兄弟,我們躲著不是辦法,我看你還是向她賠禮吧,求她放過了我們。」
「你知道什麼!要是賠禮她能放過我們,我早就會向她認錯啦!」
「她會殺了你麼?」
「殺是不會殺,她會將我關起來。」
「兄弟,我去向她賠禮好不好?她總不會連我也關起來吧?」
小燕—時不出聲,想了一下說:「也好,你去向她賠禮吧,要是她問起我,你就說我已經走了。」
「她要是不相信呢?」
「你真傻,你去向她賠禮時,我就可以悄悄地跑開呀!你一定要想辦法絆住她,讓她不能來追趕我。懂嗎?」
「兄弟,你先走了,我又去哪裡找你?」
「你放心,我會在桂林等你的。」
「好吧,兄弟,你先走,我去絆著她。」
「傻哥哥,你可千萬別得罪她,恐怕她會連你也抓起來的。」
「兄弟,我知道。」
「傻哥哥,那我先走啦!」
於是墨明智便一直朝老婦人走去,朝老婦人一揖說:「老奶奶,我向你老人家賠禮了!」
老婦人打量了他一會,笑問:「你們怎麼不躲了?躲呀!躲在樹林裡不好玩麼?我頂喜歡看你們躲的。」
墨明智心想:原來我們在林子裡躲來躲去,這老婦人全知道了。他紅著面說:「老奶奶,我求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饒恕我兄弟吧。」
老婦人似乎一怔,問:「什麼!?你兄弟?」
「是呵!他是我的兄弟。他知道對你老人家不起,所以我特意來向你老人家賠不是。」
老婦人見墨明智一本正經,不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問:「他是你兄弟麼?」
「是呀!他是我結拜的兄弟,我們在結拜時,曾宣告有難同當,有福共享。要是你老人家氣不順,你儘管打我罵我好了,只求你老人家寬恕我兄弟。我們兄弟兩人,今後再也不敢得罪你老人家。」
「是嗎?我打傷了你,你怨不怨我?」
「我怎敢怨你老人家的?」
「那麼說,你是心甘情願代她受過了?」
「是的,老奶奶。」
老婦人搖搖頭:「你這樣代她受過,她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答應今後給你什麼好處?」
「沒有呀!」
「那你怎麼心甘情願代她受過?」
「因為我是他的哥哥呀!做哥哥的代弟弟受過,也要得到什麼好處麼?那還是兄弟嗎?」
老婦人笑起來:「你是真心的代她受過了?」
「是。」
「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
「慢著,你先別說不後悔,你知不知道,我給她的是什麼懲罰?」
「什麼懲罰?」
「我要打斷她兩條腿,然後關她一輩子。」
墨明智一怔,不出聲了。
老婦人微笑問:「小傢伙,你怎麼不出聲了!後悔了吧?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墨明智說:「你打斷了我兩條腿,我今後還能走路嗎?」
老婦人「撲嗤」一下笑起來:「當然不能走路啦!我沒聽說過斷了腿的人還會走路的。」
「老奶奶,你給我別的懲罰吧,別打斷我兩條腿。」
「你後悔了?」
「我不是後悔,因為我要去峨嵋山。腿斷了,我怎麼去呵!」
「你還想去峨嵋山哪!我勸你別去了。」
「不行,老奶奶,我一定要去的。這樣吧,你打斷我—條腿好不好?那麼我還有一條腿可以走路。」
老婦人搖搖頭:「我說過的話是收不回來的,我說要打斷兩條腿就兩條腿,少半條腿也不行。」
「老奶奶,你真是那麼狠心?要打斷我的兩條腿?」
「我已算是夠寬容的了,我要是狠心,不但要打斷你的兩條腿,還要將你關一輩子。現在我沒將你關起來,不算寬容嗎?」
墨明智暗想;我兄弟做了什麼事得罪了這老婦人的?要用這麼殘忍的方法來處置我兄弟?不禁問道:「老奶奶,我兄弟是怎麼得罪了你老人家的?他傷害了你家裡的人嗎?」
「沒有!」
「他偷了你的東西?」
「也沒有呀!」
「那他罵了你老人家了?」
「他怎敢罵我的?不過他在背後罵我恐怕是有的。」
墨明智不明白了。我的兄弟既沒有傷害過她家的人,也沒有偷過她的東西,更沒有罵過她,她為什麼要打斷我兄弟的兩條腿?還要將他關—輩子的?不由問道:「老奶奶,那你為什麼要這樣處置我兄弟?」
「因為她不聽我的話呀!」
墨明智一怔:「就是因為他不聽你話?」
「是呀!誰不聽我的話,我就要打斷他的兩條腿,關他一輩子。」
墨明智感到這個老婦人簡直是不可理解,哪有人家不聽你的話,就要打斷人家兩條腿,還要關人家一輩子的?怪不得兄弟說她是個頂可怕的人。墨明智不由有點生氣了,說:「老奶奶,你太不講道理!就算你的話對,我兄弟不聽,你也不能打斷他的兩條腿呀!」
「哎喲!小傢伙,我們說了大半天,你才知道我是不講理的麼?」
「那麼,你是一向不講道理的人了?」
「小傢伙,你說對了!我一直不知道‘理’字是怎麼個寫法。小傢伙,你知不知道我是個什麼人?」
「你是個什麼人?」
「我年輕的時候,有人稱我是小魔女,也有人罵我為小女妖。現在年紀大了,又有人背後罵我是老魔女或老妖怪了。你想,被人稱為‘魔女’和‘女妖’的人,會講道理嗎?」
墨明智聽了愕然不能出聲,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位不講道理的老婦人,竟然是五十多年前名動武林的小魔女白燕燕,當然也不知道她就是自己結拜兄弟的親奶奶了!
五十多年前,小魔女的西門劍法,幾乎是打盡天下無敵手,不知多少沽名釣譽的武林中的偽君子死在她的劍下,令黑道上一等一的上乘武林高手聞風而喪膽,不敢明日張膽胡作非為。近二十年來,她和慕容子寧雙雙隱居在廣西南丹州孟英山中的紫竹山莊,不再在江湖上走動了,也極少過問武林中的事。這次她突然出現,主要是為了追尋自己鍾愛的而又形似自己的小孫女慕容小燕。她滿懷希望將自己一身絕技傳授給小燕,讓她繼承自己的衣缽。誰知她這個刁鑽頑皮的小女孩,大膽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私自逃跑出來,學她的樣,出來闖蕩江湖了!她真是又愛又恨,罵道:「這個小丫頭,武功沒學成,卻學人闖江湖,好!不管她,讓她在江湖上吃些苦頭,才知道江湖不是那麼好走動的。」
慕容子寧反而不放心,說:「我們應該去找她回來才是。」
「放心,這丫頭古靈精怪,死不了!」
「江湖上人心險惡,儘管這丫頭機敏,到底是缺少經歷,萬一她遭到了不幸,你能放心?」
「嘿!你放訊息出去,江湖上誰敢傷害了她一條頭髮,我叫他一家不得好死!」
「燕燕,你這樣做,不怕人笑我們恃藝凌人嗎?」
「我才不去管別人的笑話,誰得罪了我那小丫頭,就活該他倒霉。」
「我怕她去得罪了別人。」
「嗨!你怎麼對自己的孫女也不瞭解的?這丫頭雖然為人刁鑽任性,不會去欺負別人的,更不會無緣無故去為難別人,除非那人招惹了她。」
子寧搖搖頭,並沒有讓人把訊息放出去,只派人去打聽小燕的行蹤和去向,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小燕卻碰上了墨明智,跑到九幽山峰上去了,沒在江湖上走動,所以派出的人怎麼也打聽不到小燕的蹤跡。
小魔女初時以為這丫頭跑出去,少則幾天多則一個月,便會碰了釘子跑回紫竹山莊。可是一晃半年,小燕竟不回來,卻聽人說有兩位小俠大鬧融縣。小魔女不放心了,親自跑了出來,很快便追蹤到小燕的行蹤……
小魔女以為說出了自己的綽號,這個小傢伙準會嚇得面無人色,或者驚駭異常。誰知她看到的只是一副愕然的神態,既不變色,更不驚恐,只覺得自己是個不可理喻的人一樣。小魔女暗想:難道這小傢伙武功極好,不將自己放在心上看在眼裡?還是他知道了自己是那丫頭的奶奶,感到愕異?不過這傻乎乎的小傢伙連那丫頭是男是女也看不出來,不會知道我那丫頭的來由的。可是,他難道沒聽說過自己麼?
小魔女問:「唔!你怎麼不出聲了?」
墨明智心想:跟一個不講道理的老太婆有什麼好說的?小魔女又問:「你後悔了吧?你要是後悔,將你的兄弟叫出來,別躲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後悔,但我也不願將我的兄弟叫出來。」
「哦!?那你寧願給我打斷兩條腿啦?」
「我也不願給你打斷兩條腿,因為你沒有道理。」
「你既然不願意,我只好找你兄弟去啦!」
「你也不能去找我兄弟。」
「那麼說,你要阻止我了?好吧,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阻止我的!小傢伙,你出手吧!」
「你年紀那麼大,我不會打你的。」
「那你怎麼阻止我?」
「我不讓你走。」
「是嗎了」小魔女一笑,輕出一招,真是動如電閃,一下就封了墨明智的伏兔穴,將墨明智點翻在地上不能動彈。小魔女笑起來:「我還以為有什麼好本事能阻止我哩!原來不過如此。小傢伙,你乖乖地在這裡躺下吧!我去找你兄弟啦!我要是找不到她,只好回來打斷你一雙腿了。」
墨明智想不到這老太婆說話間就突然出手,而且迅速得叫人不可思議,自己一下沒防備便給點倒了。他急得叫起來:「你不能去。」跟著人一下跳了起來。
小魔女「咦」了一聲,感到十分驚訝,心想:看不出這小傢伙,卻學會了移經換穴的上乘武功。便點點頭說:「不錯!原來你還有這一手好本事,遼東瘋癲二怪是你什麼人?」
其實墨明智根本不會什麼移經換穴的武功,只不過一身怪異的真氣盈體,奇厚得古今少有,他一著急之下,體內奇厚的真氣一下就衝開了被封的穴位,人也跟著跳起來。小魔女怎麼也想不到他有這麼一種怪異的神功,以為他是遼東瘋癲二怪門下的弟子哩,故此動問。
墨明智說:「我不知什麼瘋癲二怪三怪的,我不讓你去追我兄弟。」
「哦!?那你師父是誰?」
「我沒有師父。」
這話墨明智沒有說錯,九幽老怪並沒有收他為徒弟,也沒有傳授什麼武功給他,只是在臨死之前,傳給了他的一套六合掌法。而且墨明智也沒有稱九幽老怪為師父,只拜他為自己的爺爺。
小魔女以為他不願說出自己的師門來,便說:「好吧!你既不願說出,難道我就不知道麼?不出五招,我就知道你的來歷了!」
墨明智不知小魔女說些什麼東西,他感到莫明其妙,看見小魔女一掌拍來,急展靈猴百變身法閃開。小魔女一連發出五招,都叫墨明智一一閃開了。小魔女大為驚訝,這小傢伙是哪一門派的弟子了武功高得出奇,中原武林,可沒有這種身法呵!看來比天山一派的迎風柳步還勝一籌似的。小魔女不再出手了,凝神靜思,暗想,難道這小傢伙是星宿海一派的武功?星宿海一派的武功可邪得很哪!招式不但怪異,而且很惡毒,往往一齣手就判人生死,不留半點餘地,一般正派人士,極少去學這種武功的。近二十年來,聽說武林中出現了九幽老怪這麼一個人物,身法怪異,武功莫測,是屬於星宿海一派的武功套路,莫非這小傢伙是九幽老怪的弟子?這小丫頭怎麼去接近這樣的人物了?儘管小魔女對武功不分正邪(自己的父母——白魔王和翠女俠,何嘗不被中原武林人物視為邪派),但對人,卻不能不分正邪了,小魔女想到這裡,不由上下打量著墨明智,卻見墨明智一臉的忠厚和一派天真無邪的神態,不像是一個奸詐、陰險的人,不由暗暗點頭。這時墨明智問:「老奶奶,你不打我了麼?你不打,我走啦!」
「慢著,我問你,九幽老怪是你什麼人?」
墨明智感到驚訝,脫口而說:「他是我爺爺呀!」
「原來這殺人老魔是你的爺爺,怪不得你有這麼好的武功。」
墨明智急切辯道:「不!我爺爺不是殺人老魔,他是一個好人。」
「他是好人?可是我聽人說,中原不少俠義人士是死在他掌下的,幾大門派掌門人要聯手捉他哩。他是好人,人家為什麼要捉他?」
「這——!」墨明智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了。
「小傢伙,你說不出來了吧?」
「不,我知道我爺爺是好人,他一家給上靈道長害死的。」
小魔女奇異:「什麼?他一家?難道他不是你的親爺爺?」
「唔!劉爺爺不是我的親爺爺,但他對我很好。」
小魔女暗想:原來九幽老怪是姓劉的。又問:「你劉爺爺叫什麼名字?」
「他,他,他叫劉,劉,劉常卿。」
小魔女一怔,急問:「是不是人稱的遊俠劉常卿?」
墨明智愕然:「你認識我劉爺爺?」
小魔女心想,怎麼過去俠義為懷的遊俠劉常卿變成了殺人的九幽老怪?聽說他一家慘遭鉅變後,便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了,難道他投入了星宿海的門下?難道他一家不是給黑道人物殺害,而是給上靈殺害的?故與中原武林一些名門正派為敵?一個九幽老怪,已夠中原一些名門正派的人頭痛了,而這小傢伙身法怪異,武功奇特,竟能閃避我五招,而且還沒有還手反擊,恐怕一般高手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與他在一起,不將中原武林鬧得一塌糊塗才怪哩!不行,我得找劉常卿問個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便說:「不錯,我跟你劉爺爺是老相識了。小傢伙,現在他在哪裡?」
墨明智一聽,心裡感到一陣難過,說:「我劉爺爺已經死了。」
小魔女吃了一驚:「什麼!?他死了?他幾時死的?」
「他在不久前給上靈等五個兇惡的人追殺,受了重傷,回來後幾天就死了。」
小魔女又是怔了半晌,問:「所以你和你兄弟,準備去峨嵋山,殺了上靈為你劉爺爺報仇?」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想殺人,也害怕殺人,我只要上靈承認犯罪,殺害我爺爺一家人,然後交給官府去辦。」
小魔女愕然:「什麼!?交給官府辦?」
「是呀,因為司徒捕快說過,任何人沒有權去殺害別人,只能由王法來處置。」
小魔女幾乎要笑了出來,暗想:這個小傢伙武功不錯,卻老實得像個糊塗蟲,官府才不理你這些恩恩怨怨的仇殺哩!要是王法管用,世上也沒有那麼多的貪官汙吏和橫行鄉里的土豪惡霸,以及那些為非作歹的不法強徒,天下就太平得多啦!她問:「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墨明智。」
「什麼?你叫沒名字?」
「是。」
「那麼,你那個結拜的兄弟呢?」
「他叫不知道。」
小魔女忍不注笑了起來:「有趣!有趣!你們兩兄弟,一個是沒名字,一個是不知道。好啦!你走吧,看在你劉爺爺的情份上,我也不想打斷你兩條腿了。」
「真的!?那你也放過我兄弟了?」
小魔女搖搖頭:「你兄弟嘛!我是怎麼也不會放過她的。」
「不行,你不能去難為我兄弟。」
「沒名字的小傢伙,你憑武功就想阻止我麼?」
墨明智茫然:「武功!?我不會武功呵!」
小魔女笑道:「小傢伙,你別跟我裝糊塗了,你只要能打敗我,我就放了你兄弟。」
墨明智燃起了希望:「真的?」
「我雖然不講道理,但說話是算數的。」
「老奶奶,怎麼才算敗?」
「那就是你打得我不能動,或者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墨明智想了一下,搖搖頭說:「算了,還是你打我吧,我不能打你。」
「哦!?為什麼你不能打我?」
「老奶奶,萬一我不小心,將你打傷了,怎麼辦?」
「那我不會怨你。」
墨明智想了一下,還是搖搖頭:「還是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
「你這麼一把年紀,我打傷了你,你不怨我,別人也會罵我的。」
小魔女生氣了:「你有把握能打傷了我?好,如果你能碰我身子一下,也算我敗了。」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真的?我只碰你身體一下,你就算敗了?」
「不錯。」
「那麼,你就放過我兄弟了?」
「對!你出手吧!」
「老奶奶,那我出手啦!」
墨明智說完,一縱而起,身法怪異,竟然越過了小魔女的頭頂,從後面襲擊小魔女。這動作敏捷異常,更不是一般招式。小魔女名動江湖,現在已是一位武學大師,身經百戰,哪一樣的怪招她沒見過?只見她身形一閃,返身一招發出,這是西門劍中「貂蟬敬酒」的招式,以指代劍,直點墨明智手腕的曲池穴,想一招就令墨明智不能動彈。誰知墨明智反應奇速,身形未落,人又翻了出去,在電光火石之間,又撲了過去。這種奇招怪式,更是武林中所沒有的。而墨明智不但有一身怪異真氣,人撲過來,也挾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能翻石斷樹。而且他的靈猴百變身法,更是達到了最高境地,快速得無以倫比。就算九幽老怪在世,也該自嘆不如,甘拜下風。
小魔女更是暗暗驚訝。這沒名字的小傢伙還說不知什麼是武功,可是武功高得出奇。這時小魔女的武功,經過幾十年的侵**,不但西門劍法達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就算踏雪無痕的輕功,更是達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境界。仿如一縷輕煙疾風,霎時已去百里,而且行動更是無聲無息,似是不可捉摸的幻影魘魂,倏然而現,倏然而逝,因此,才使得小燕和墨明智躲閃,奔逃不已。
小魔女身形一晃,頓時不見蹤影,墨明智感到愕然:她怎麼一下不見了?莫非這老太婆不是人?猛然他感到頭頂一股勁風而來,立刻一個靈猴動作閃開,轉眼之間,他們交鋒了三、四十個回合。這真是一場武林中不可多見的高手交鋒。一個是名震武林的一代高手,一個卻是不見經傳的後生小輩,—像兩團幻影,在這荒野上倏合倏分。要是讓九大門派的掌門人看見,定會驚愕萬分,駭然不已。不過,歸根結底,薑還是老的辣。小魔女不但經驗豐富,而且機敏無比,而墨明智心地忠厚,更缺乏與高手作戰的經驗,所以在五十個回合時,小魔女一下不聲不響從後面將墨明智抓了起來,更封了他身上幾處穴位,令墨明智再也不能動彈。能夠同小魔女鬥出五十個回合的人,在當今武林中已是少之又少了。
小魔女提著他笑問:「沒名字的小傢伙,你現在怎麼說?沒辦法阻止我去捉你的兄弟吧?嗯?」
墨明智身上了幾處穴位被封,人又給提在半空中,空有一身的怪異神功,竟施展不出來。他無可奈何地說:「你打斷我的雙腿好了,我求你別去為難我兄弟。」
小魔女說:「這可由不得你啦!你先在這裡躺著,我要是捉不到你兄弟,只好回來找你算帳。不但要打斷你一雙腿,還要關你一輩子。」說完,小魔女笑了笑,丟下墨明智,徑自去了。
墨明智一下給封了幾處穴位,雖有渾身奇厚的真氣,一時也衝不開穴位,想掙扎也掙扎不了,急得大叫。可是小魔女早巳走得不見人影,再叫也沒有用。驀然間,他感到眼前人影一閃,一位樵子裝束的中年漢子一下出現在他的身邊,一雙目光深奧莫測地盯視著墨明智,似笑非笑問:「孩子,九幽老怪是你什麼人?」
墨明智絲毫沒半點江湖經驗,更不知道人心的險惡,他只是驚訝:「是我爺爺呀!叔叔,你也認識我爺爺麼?」
樵子詭異地一笑:「認識!認識!現在你爺爺在哪裡?」
「他已經死了。」
樵子不由一怔,又驚訝又喜悅,急切問:「真的!?」
要是墨明智有半點江湖經驗,便可聽出這樵子問話的意圖了。但他一片天真,以為這樵子在關心他劉爺爺哩!說:「叔叔,是真的。」
「好,好,那麼四個月前,是你將你快要死去的爺爺揹走了是不是?」
墨明智驚訝了:「叔叔,你怎麼知道?」
樵子暗叫一聲「好哇」,這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幾個月來的辛勞沒有白費,終於叫我打聽到這老怪死去的確訊,也找到了這個小怪。
原來這樵子並非是真的樵子,卻是峨嵋派的一位俗家弟子,綽號草上飛,在眾多峨嵋派弟子中,他武功雖然不屬一流,但輕功極好,為人又機靈。所以峨嵋派掌門人上靈道長派他出來打聽九幽老怪和九幽小怪的行蹤。
上靈道長四個多月前與武林中的四大一流上乘高手追蹤九幽老怪,—直追到桂北的群山峻嶺中與九幽老怪對掌,結果自己身負重傷,但九幽老怪也好不到哪裡去。其他高手正想取老怪性命時,不料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孩子,不但將九幽老怪揹走了,還傷了丐幫幫主魯長嘯和點蒼派高手司馬劍。上靈回到峨嵋養傷,仍不放心九幽老怪,便打發草上飛來這一帶打聽。
至於其他各大派,也都派出本門派的離手前來湘南,桂北,滇西、黔東南這一帶打聽,追蹤九幽老怪的行蹤和下落。華山派來的是黑白雙女俠上官雪和青鳳;崆峒派來的是玉面觀音謝婷婷,恆山派來的是靜心老尼;武當派來的是掌門人的大弟子侯五峰;丐幫派來的是銀笛子;點蒼派來的是乾坤劍歐陽林。九大門派,除了少林,崑崙沒派人來外,其他各派都來了。少林寺方圓禪師感到九幽老怪與自己對掌後,從傷勢中可看出,九幽老怪將必死天疑,沒有必要參加這次行動。崑崙派雖與各派有聯絡,卻少參加中原武林的活動,所以沒派人來。此外,一些小門派和幫會,也都派人參加了這次行動。因為九幽老怪神出鬼沒,武功極高,動輒殺人,對武林人土實在是威脅太大,不除不能安心。各派先在衡山會合,訂下互相聯絡的訊號,便分頭行動。他們在滇黔湘桂邊界上崇山峻嶺中分頭活動,卻怎麼也打聽不到九幽老怪的下落,甚至救走老怪的那個神奇孩子也無蹤影。
獨行俠丐沒影子莫長老是武林八仙中的傳人,一向獨來獨往,更不願捲入各門派的恩怨仇殺中去,他雖然知道各門派的行動,卻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會是老怪的傳人。墨明智和小燕的所作所為,是俠義人土的舉動,是一般邪派人物所不為的,所以他絕不會把墨明智和九幽小怪聯絡在一起,因而沒把九大門派的行動告訴他們,只是勸他們別去惹上靈道長。怕他們年少無知,得罪了武林中人。
再說峨嵋派弟子草上飛,憑著自己極好的輕功,足跡踏遍了桂北的九萬大山。這一天,他來到黃冕附近的山野,驀然發現對面山坡有兩條人影倏分倏合,迅若電光閃逝,快如飛魂幻影般地在交手,不禁感到駭然,暗想:這是哪兩位高人在交鋒?莫非是九幽老怪在這裡出現了?他為了看清楚一點,便舒展輕功,悄悄地摸到附近,伏在樹林中觀看,這下他看清楚了,一下子驚愕得眼也瞪大了:交手的竟然是年近古稀的老婦人和小孩。一個白髮蒼蒼,一個稚氣未脫,武功竟然達到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境地。草上飛怎麼也想不到,這位老婦人就是名震武林的一代魔女白燕燕。因為小魔女二十年來不再在江湖上露面,不少武林中人,只聞其名,而不知其人,包括草上飛在內。草上飛也絕對沒想到,那個一臉仍帶稚氣的少年,就是自己千方百計要打聽的神秘孩子——九幽小怪。不過,他一下從墨明智的招式中看出來了:這不是九幽老怪的招式麼?難道這孩子就是自己要打聽的九幽小怪?所以當小魔女丟下墨明智走後,他一下從樹林中鑽了出來,出現在墨明智的跟前……
現在,他從墨明智的口中知道九幽老怪早已身亡,也知道眼前這個被封閉了穴位的孩子就是自己要追蹤的九幽小怪,不由大喜過望,暗想:我何不趁此機會將這小怪打發掉,一來自己可以在武林中揚名立世;二來更為武林除害,豈不是好?想到這裡,草上飛頓時面露殺機。正想出手時,一下又想到,自己是名門正派的人士,草上飛這一名稱,在江湖上也受人敬重,我這樣乘人之危而取了對方性命,算光明磊落嗎?要是讓別人知道我今日的行為,我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武林?我應該拍開這小怪的穴位,再動手殺他才是。但轉而又想,自己的武功是這小怪的對手嗎?萬一弄巧反拙,丟了性命不算,更會給武林帶來無窮後患,我還是先殺了這小怪再說。何況這時四下無人,沒人知道。就算知道了,我這是為武林除害,誰又來笑話我?再說這小怪是老怪的傳人,根本用不著跟他談什麼江湖上的規矩和武林中的道義。
可憐墨明智仍不知道自己面臨生死關頭,望著草上飛,一派天真無知,說:「叔叔,我的穴位給人封閉了,爬不起來,你能不能給我解開?」
草上飛想:合該這小怪當死。便說:「好!我給你拍開穴位。」說時,猛然一掌朝墨明智胸口拍下。草上飛雖然不屬於一流上乘高手,卻也是武林中的高手之一,何況峨嵋派的鐵砂掌一向獨步武林。草上飛這一掌力,儘管不能開碑裂石,但也足可以令人筋斷骨碎,內臟震爛。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出人意料,草上飛憑空飛了起來,摔倒在兩丈多遠的草叢裡,手腕骨也震斷了。而墨明智仍好端端的,不但沒有死,並且絲毫沒受傷。
草上飛太急於想殺墨明智,想在武林中揚名。他怎麼也沒想到,墨明智一身的怪異真氣竟是這樣的令人難以置信,他這一掌之力,將墨明智一身的怪異真氣激盪起來,不但一下衝開了被封閉的穴位,同時也將草上飛震傷震飛。
墨明智穴位打通,一下從地上跳起來,兩眼露出了愕異茫然的神色,暗想:這是怎麼一回事?他仍然不知道草上飛存心要取自己性命,卻奇怪草上飛給自己解開了穴位後,為什麼要躍了出去,這是什麼樣的解穴方法?他奔過去問:「叔叔,你怎麼啦?」
草上飛驚駭地望著墨明智,痛也忘了。墨明智卻見他一支臂膀像斷了似的,嚇了一跳,以為他給自己解穴時,傷了手臂,忙問:「叔叔,你手臂怎麼了?痛嗎?」
草上飛暗想:這個九幽小怪,真是名副其實的小妖怪,他明明用內勁震傷了自己,還故意來問自己怎樣,不知他要用什麼方法來折磨自己了。我草上飛豈能受你的凌辱?他咬著牙,忍著痛,突然又飛起一腳,狠狠朝墨明智下腹踢去。「叭」的一聲,草上飛的一條腿骨又斷了,人又憑空飛了出去,跌到三丈多遠的草地上。原來草上飛這一腳又恰恰踢中了墨明智的氣海穴位,氣海穴,正是墨明智一身怪異真氣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雄渾之處,反彈力可想而知,所以他這一下跌得更遠,傷得更慘,連爬也爬不起來。這下子,他不但不能再反擊,連逃也逃不了,就是想施放聯絡訊號也不能夠了。
墨明智卻更加感到莫名其妙,暗想:這位叔叔怎麼啦?怎麼突然踢自己一腳的?莫非他為自已解穴傷了手而惱了我麼?好吧,你踢就踢吧,只要你不再惱我就行了。他又奔過去問:「叔叔,你還惱我嗎?你要是還惱,可以多踢兩腳,我不會怪你的。」
草上飛一聽,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墨明智一片真誠的話,在他聽來,卻感到無比的尖酸,是故意諷刺挖苦自己。看來這九幽小怪的武功深奧莫測,性格也不同常人,我今日必定死在他的掌下了。他閉上眼睛說:「小怪,你殺死我好了。」
墨明智愕然:「叔叔,你說什麼?我怎麼會殺你的?你給我解了穴,我要感謝你才是呀!」
草上飛聽了,更認為墨明智故意在說反話,在挖苦自己,戲弄自己。這個小怪,真是心狠手辣,先用內勁震斷了我的手腳,然後才來慢慢折磨我,叫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想到這裡,草上飛更是恨恨不已,怒道:「我草上飛也是堂堂一位峨嵋派弟子,你要殺要割隨便,你想我求饒,絕不可能。」
墨明智一怔:「你是峨嵋弟子?」
「不錯,我就是峨嵋派弟子,你下手吧!」
草上飛感到落在這小怪的手中,萬無生存之念,只求速死。誰知墨明智怔了半晌,最後搖搖頭說:「我不管你是什麼派的弟子,我不會傷害你的。何況你還好心給我解了穴位。」
草上飛心想:這九幽小怪是裝糊塗戲弄我,還是真的不懂?你不會傷害我,那你為什麼震傷了我的手腳?好!我挑明瞭跟他說,看他怎樣對我,便說:「小怪,你別跟我裝糊塗,我草上飛明人不做暗事。老實對你說,那一掌我是想取了你的性命,談不上好心與你解穴位。」
「真的!?我可跟你無冤無仇呀!」
「哼!無冤無仇?我幾位師兄都死在老怪的掌下,仇恨大得很哩!」
墨明智一下不出聲了,怔怔望著草上飛。草上飛在他怔怔的眼光的凝望下,精神幾乎快要崩潰了,暗想:不知這九幽小怪在想什麼惡毒的方法來折磨自己了呢?他強力鎮定自己,大聲問:「你為什麼還不動手的?」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殺你。」
「你想怎樣?」
「我想找上靈道長問話。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是不是在峨嵋山?」
草上飛心想:原來這小怪不殺自己,是想問我掌門人的下落。他一聲冷笑:「小怪,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要殺我儘管動手,想我說我們掌門人在哪裡,絕不可能。」「你不說算了,我會去找他的。」
出乎草上飛的意料之外,這小怪說完,徑自掉頭走了。草上飛又是愕然,咦!?難道這小怪真的不想殺我?還是不屑殺我?於是他從身上掏出聯絡訊號來,點著了火熠子,燃起了訊號。等候其他門派高手前來,然後再合力對付九幽小怪,只見一道紅色光亮的火焰,直衝上天。本來這一聯絡訊號,草上飛早應放了,但一直苦無機會施放。他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又一下出現在他的面前,神色奇異地問:「咦!你在放什麼?怪好看的。」
草上飛一怔:「你,你又回來了?」他轉念一想,原來這小怪沒有走,而是暗中盯視自己的行動。看來他這次一定要出手殺自己了。不由一聲冷笑:「好吧,你現在來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