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墨明智卻這樣說:「你怎麼老是說我要殺你的?」
「那你回來幹什麼?」
「我是擔心你不能走動,躺在這裡,萬一走來什麼野獸,不危險麼?」
草上飛心想:這小怪明明是想來殺我,卻說得這麼好所,怕我給野獸吃掉了,這樣出手殺我,就更有理由了,還落得個好名聲哩!便說:「所以你前來殺我,以免給野獸吃掉,屍骨無存?」
「叔叔,你完全想錯了!我想揹你到鎮子上去,也好在鎮子上請郎中看看你的傷。」
草上飛大感意外:「你真的這麼好心?」
「叔叔,你怎麼還不相信我的?」
草上飛簡直弄不清這小怪在玩什麼名堂。他要殺害自己,可以說是在舉手之間,不費吹灰之力;他要折磨自己,早就應該折磨了,何必要背自己到鎮上去?他難道不怕我在背後暗算他麼?他要暗中盯視自己的行動,又何必露面?而且看見自己施放訊號,只感到驚奇,好看,半點也沒想到我要通知同伴前來對付他。這種種疑團,只有一個解釋:這小怪恐怕是個白痴,行為做事,只憑自己一時喜怒,不按常理。想不到九幽老怪行為怪異,卻收了一個白痴為傳人。再不然,就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愣小子。要是這樣,這個小怪卻容易對付了。草上飛想了一下說:「我不要你背。」
「那你自己能走麼?」
「只要包紮好傷處,敷上藥,我便可以走動了。只是沒人給我包紮。」
「叔叔,我幫你包紮吧。」
草上飛正想等他這一句,不由暗喜說:「那我多謝你了!」
其實草上飛的目的是想絆著墨明智,拖延時間,等候其他各派高手到來,合擒墨明智。墨明智怎麼也想不到江湖上人心是這麼險惡,自己一片好心,卻上了草上飛的當。
果然不久,點蒼派的高手乾坤劍歐陽林首先趕來,接踵而來的是丐幫的銀笛子,他們幾乎是一前一後到達。歐陽林見草上飛坐在草地上,由一個少年包紮傷口,驚奇地問:「草兄,你怎麼受傷了?誰傷了你?」銀笛子也同時問:「草兄,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一雙目光冷冷地打量著墨明智。
墨明智見突然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身佩長劍的青年;一個卻是自己在走出黃冕鎮口時,在大樹下看見過的中年叫化,他那一雙冷冷的目光,叫人見了心中不舒服,怪不得兄弟當時罵一聲「討厭!」墨明智心想:,原來你知道有兩個同伴來找你,才不用我背,我卻白為你擔心了。便說:「叔叔,你有同伴來了,不需要我啦!我得去找我的兄弟了!」
草上飛連忙叫道:「哎!你慢點走。」
「叔叔,你還有什麼要我做的?」
草上飛心想:你這個九幽小怪,見來了人,情知不妙,想走了嗎?可惜遲了!他不答墨明智,卻對歐陽林、銀笛子問:「你們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銀笛子思疑地望著草上飛,歐陽林卻問:「這小兄弟是什麼人?」
「他就是我們這次要打聽的九幽老怪的傳人,九幽小怪。我的傷就是他震傷的。」
歐陽林和銀笛子顯然吃了一驚,同時說:「他!?」墨明智卻一怔:「叔叔,你怎麼這樣說的?我幾時震傷你了?」
草上飛一聲冷笑:「小怪,你別再裝瘋扮傻了!你用內勁震傷了我,又假意好心為我包紮傷處,我不會領你的情。」
歐陽林見墨明智一臉的天真,不像是個奸詐狡猾的少年,疑惑地說:「他真的是九幽小怪?」銀笛子卻不出聲。草上飛說:「我會騙你們嗎?這小怪親口說過,九幽老怪是他的爺爺。而且他的武功招式,完全與老怪一樣。」
歐陽林「嗖」的一聲,寶劍拔了出來,厲聲問:「說!我師兄司馬劍是不是你震傷的?」劍尖直指墨明智的胸口。
墨明智見歐陽林一下拔出了寒光閃閃的利劍,頓時慌了手腳,連忙說:「不,不,不是我震傷的。你,你,你這把劍別刺過來,它會刺傷人的。」
歐陽林遲疑了:「不是你!?」
「是呵!是他為我解穴位,後來又用腳踢我,不知怎麼他飛了起來,便手腳受傷了。」
歐陽林困惑了,暗想:當時我師兄只震斷了手,腳可沒有斷呵!歐陽林哪裡知道,他問的是自己的師兄司馬劍,而墨明智以為他問的是眼前的草上飛,所以這樣回答。四個多月前,墨明智根本不知道自己救九幽老怪時,將點蒼派的第一高手司馬劍震傷了。
這時,突然響起一位少女的聲音:「歐陽俠,你怎麼用劍對著這個小兄弟?快放下來。」
歐陽林將劍一收,回頭一看,是華山派黑白雙女俠趕來了。說話的是白衣少女上官雪。同時間,崆峒派的玉面觀音謝婷婷,恆山派的靜心老尼和武當派的侯玉峰也先後出現了。這八大高手,一齊趕來,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墨明智圍了起來。
草上飛更是大喜,心想:各門派高手趕來,這小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飛不掉了。他大叫道:「快,他就是九幽小怪,千萬別讓他跑了。」後來的五位高手,臉部都現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或疑惑,有的簡直不相信。這麼個不顯眼的少年,是九幽小怪?他能夠從少林,華山,點蒼和丐幫的一流拔尖高手中救出九幽老怪?而且還把司馬劍和魯長嘯傷了?這可能嗎?
墨明智見一下來了這麼多的人,其他人他不認識,但華山的黑白雙女俠,他是認識的。兩年多前,在自家茅屋前那一個月夜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兩個武功極高的女子,尤其是那位穿白衣白褲的女子,人也和善,嘴巴也甜,但出手卻那麼狠毒,幾乎將藏在柴草堆裡受了傷的劉爺爺刺死了!看來這夥人都是來找劉爺爺,來追殺劉爺爺的。劉爺爺已經死了,他們還不放過麼?
白衣女俠上官雪走近來打量著墨明智,墨明智說:「你們這次來是找那位白髮老爺爺的吧?」
上官雪愕了一下:「你——!」
黑衣少女青鳳一下認出來了,說:「姐姐,他就是我們兩年前追尋九幽老怪時,在高霞山中見過的那個孩子。看來那一次他將我們騙了,放跑了老怪。」
上官雪想起來了:「哎!原來是你。兩年來你長高了,我幾乎認不出來了!想不到你是那老怪的傳人。現在老怪在哪裡?」
「他已經死了!」
除了草上飛,眾人都不由一怔,問:「他真的死了?」
「是。他真的死了,你們不要再找他了。」
眾人一時沉默無語。突然,青鳳說:「別聽他的,說不定他又在哄騙我們。」
青鳳這一句話,頓時又提醒了大家,連草上飛也震了一下,暗想:我怎麼就相信了這小怪的話?相信老怪死了?要不是青鳳女俠這一句話,我幾乎上了這小怪的當,誤了大事。
墨明智急著分辯說:「不!我說的是真的,絕不會欺騙你們。」
靜心老尼合什說:「阿彌陀佛,小施主,你說那老怪死了,我們看不到屍首,始終不放心。小施主想要我們相信,最好帶我們去看看他埋葬的地方。」
眾人都說:「對!你帶我們去看看,只有見到了老怪的屍體,我們才相信。」
「這——,」
靜心老尼問:「小施主,你有什麼為難之處?」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能帶你們去?」
「為什麼?」
「我劉爺爺說,那地方是不準人去的。」
歐陽林首先動怒了:「你敢不帶我們去?」
「我真的不能帶你們去,你們要是去了,恐怕都會死的。」
「你想嚇唬我們麼?」
「我不是嚇唬你們,我說的是真的。」
歐陽林將寶劍晃了晃說:「你不帶我們去,我就先殺了你。」
「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能帶你們去。」青鳳說:「顯然老怪沒有死,一定是受了極重的傷,隱藏到什麼地方養傷了。」
眾人一聽,更相信了。趁這個時候,不除了老怪,那武林將永無寧日。眾人更逼著墨明智說出來。靜心老尼問:「小施主,是不是老怪還沒有死?」
「他真的死了。」
「他真的死了,你為什麼不敢帶我們去?」
「我劉爺爺吩咐過,那地方任何人也不能去的。」
歐陽林說:「靜心師太,別再跟這小怪多說,不給這小怪一點教訓,諒他也不會說出來。」說著,劍尖倏然刺出,墨明智左臂上頓時出現了一處傷痕,一道鮮血流了下來。
墨明智「啊喲」一聲,右手捂著傷口,瞪大了眼睛問:「你真的要殺我?」
「哼!你再不帶我們去,我連你的—條手臂也砍了下來。」
靜心老尼看得不忍,說:「小施主,你快帶我們去吧,不然,你這條手臂真的保不住了。」
歐陽林這一劍,將墨明智倔強的性格刺出來了,他大聲說:「就是砍了我的一條手臂,我也不能帶你們去。」
「好!我就先斬了你一條手臂,為我師兄報斷臂之仇。」
歐陽林又是一劍揮出。點蒼派的盤龍十三劍,以快速敏捷稱雄武林,眾人都以為這一劍,一定要了小怪的一條手臂,誰知墨明智身形比劍光更快,劍光未到,墨明智身形早巳逼近過來,一招六合掌拍出,歐陽休連人帶劍一齊飛了出去,落下來已是一具屍體,不但肋骨齊斷,連內臟也震碎了。墨明智不瞭解自己渾身的怪異真氣具有多麼可怕的威力,他見歐陽林來得兇惡,以一招靈猴百變招式逼近,全力一掌拍出。這一掌勁,足可以將一塊巨石拍成粉碎,歐陽林哪有不死的?
有人驚叫起來:「歐陽俠給這小怪拍死了!」眾人一聽,不由面色突變。歐陽林不但是點蒼派的高手,也是當今武林高手之一,怎麼出手一招,就給小怪取了性命?眾人幾乎不敢相信。
墨明智更是怔住了:「他,他,他真的死了嗎?」他簡直不相信自己這麼一拍,會將人拍死。他只是希望將歐陽林推開,別砍斷自己的手臂而已。
靜心老尼走過去一看,面色頓時陰沉下來,對墨明智說:「小施主,你不但招式狠毒,用心也太狠毒了,一招就取人性命。」
「師太,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把他推開。」
白衣女俠上官雪一下將劍拔出,說:「小怪,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墨明智忙搖手說:「不,不,我不跟你們打了。我求你們放過我吧。」
「小怪,你殺了人還想走麼?」
「你想要我怎麼樣?」
「我要你納命來!」
墨明智完全不懂武林中的言語,茫然地問:「什麼叫納命的?」
青鳳在旁說:「姐姐,這小怪裝糊塗,你要提防他突然出手。」
「不錯,今天要是放過了這小賊,那就會給武林帶來無窮的後患。小怪,你出招吧。」
「不,不,我說過不跟你們打了。」
「小怪,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麼?你不出招,我出招了。」上官雪說完,劍光一閃,便迎面刺出,華山派的連環鬼見愁追魂劍法,一齣就是連環三招,迅速如電閃,劍光飄忽不定,一般武林高手,很難閃避這連環三招。上官雪已視墨明智是武林中的一等拔尖高手,故一齣手便是兇險殺招。
墨明智以靈猴百變身法閃過了這三招,卻再也不敢出手了,他害怕自己一齣手,不小心又將人打死,自己的罪過就更重。上官雪見墨明智以怪異的身法閃開自己的三招,跟著又是一連幾個三招連環劍發出,頓時劍光閃閃如練,劍氣森森逼人。但墨明智身形如一團幻影,在團團如雪的劍光中飄來閃去,哪怕上官雪抖出渾身招數,竟一—叫墨明智閃過了,沒一劍能刺中。試想當年名動武林的一代魔女,西門劍法驚世駭俗,連使五十多招,都不能擊中墨明智,就算上官雪的連環鬼見愁追魂劍法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恐怕也不能和西門劍法相比,上官雪又怎能刺中他呢?只是墨明智不敢出手反擊,怕傷了她罷了。在場的高手中,只有靜心老尼看得出來。不一會,上官雪便將華山派的連環鬼見愁劍法全部抖完,招數使盡,依然挑不中墨明智,眾人不由暗暗驚異,上官雪更是暗暗驚訝不已:怎麼我沒辦法刺中這小怪的?這小怪抖出的是什麼怪法?
青鳳見上官雪挑不了小怪,暗暗著急起來,便拔劍而出,說:「姐姐,我和你聯手,打發了這小怪!」說時,一劍揮出,寒光驟起。她與上官雪雙劍合壁,威力何止增長一倍?
黑白雙女俠聯手對敵,除了武功極高的第一流上乘高手外,幾乎能戰敗武林中的任何高手。所以在江湖上,黑白雙女俠都是雙雙出現,從來不一個人單獨行動,就是為了應付黑道上可怕的強敵,以防萬一。現在姐妹兩人聯手,已視墨明智為武功極高的強敵了。
眾人只見兩團劍光,宛如兩條矯龍騰空飛舞,完全將九幽小怪罩在一片令人眼光繚亂的劍光中,而且招招向墨明智的要害處擊去。人們又見墨明智的身形在劍光中翻上騰下,左閃右避,明明看見白衣女俠已刺中他的要害,可是他身形一扭又閃開了。跟著是黑衣女俠一劍劈來,他卻迎了上去,身形在劍鋒中一閃而過。這種怪異敏捷的身法,高手們看得驚訝不已。要是說黑白雙女俠手中的兩把劍是矯捷無比的蛟龍,那墨明智無疑是一位戲龍的高手,引得這兩條蛟龍左翻右滾,累得精疲力盡。終於,黑白雙女俠累得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來,渾身香汗淋漓,靠在樹旁,喘息不已。儘管墨明智不還手,但在翻騰中他所發出的勁力強風,幾乎迫得她們喘不過氣來。
她們停下了手,墨明智也停了下來,仍然是氣定神閒,彷彿剛才一陣翻滾的強烈動作,像閒庭信步似的,從容異常。眾人看得更是駭然,暗想:這小怪的武功不但深不可測,內力的渾厚也是當今武林中少見。
墨明智望著黑白雙女俠說:「你們不打我了吧?不打我,我可走啦!」
上官雪定下神說:「你這算什麼武功?一味躲閃不還手的?有本事你出手。」
墨明智搖搖頭:「我害怕我一齣手,不知輕重會打死你們的。」
墨明智這一句話,本是出自內心的真心話,但他不知避忌,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出來。這一來,更將黑白雙女俠得罪了。黑白雙女俠柳眉直豎,怒道:「小賊!你敢這般小看我倆?」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呀!」
「好!我看你怎樣取我倆的性命。」
黑白雙女俠突然雙劍呈交叉形齊出,直取墨明智。這是華山派的奪命三絕招,完全放開了門戶,只攻不防,誓必與敵同歸於盡。這也是黑白雙女俠第—次事先不打招呼,突然偷襲。這一行動,已有失名門正派的風度。這本來是用來對付黑道上武功極高的魔頭和十惡不赦的歹徒的。現在她們怒極,用來對付幾乎沒在江湖上露過面的墨明智。連靜心老尼見了也暗暗搖頭嘆息,感到黑白雙女俠這一招太過分了。的確,華山派這奪命的三絕招:「雙龍交飛」「風雷齊鳴」「日月爭輝」,這三招一氣連環使出,只在瞬息之間,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一時也難以招架和閃避,何況又是突然偷襲。只見墨明智肌肉一縮,身形一扭,幾乎是原地不動,竟然閃過了滿天銀星灑落的奪命連環三招。跟著衣袖一拂,又將黑白雙女俠手中之劍拂飛。墨明智本意是將這雙劍拂開,誰知這一拂之勁,竟如狂風突起,不但將雙劍拂飛,連黑白雙女俠握劍的手也震傷了。黑白雙女俠頓時面如死灰,呆然立著不動。墨明智一見,頓時又心慌起來,連忙說:「你們別惱,我不是有意的,我去給你們把劍拾回來好不好?」
黑白雙女俠一聲慘笑:「好!你殺了我們吧!」
其他高手不知道墨明智天真無知,以為他在這麼多高手前面矯情做作,盡情戲弄,視他們如無物,不由勃然大怒。銀笛子首先說:「對付這個小怪,用不著講江湖規矩,我們聯手齊上,將他幹掉算了!」
銀笛子將手中銀笛一晃,直點墨明智身上要穴。玉面觀音謝婷婷、武當高手侯玉峰和靜心老尼,也感到這小怪武功怪異,內力奇厚無比,單打獨鬥,實在不是這小怪的對手,只好聯手齊上。
在眾多高手中,劍法以侯玉峰的太極兩儀劍最好,內力以靜心老尼最強。靜心老尼拂塵一抖,內力所到,柔軟的拂塵絲根根如鋼針,直朝墨明智拂去;侯玉峰青鋒劍更如一道白虹驟起,劍氣萬千,霎時間,只見劍光飛起,憑空抖落,銀笛飛舞,形成了一道天羅地網,哪怕是一隻蒼蠅,也難以飛出。
墨明智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一時嚇得手足失措,一種求生的本能,使他自然而然地抖展了深奧莫測,千變萬化的靈猴百變身法,在劍光笛影中翻騰跳躍。這一次,他不但不敢出掌,連衣袖也不敢亂撈,害怕又傷害了人。這時,他耳中響起了一陣細如蚊蚋的聲音:「渾小子,你既然不想傷人,幹嗎不跑,去找你的兄弟?你不擔心我捉到你的兄弟,打斷他的雙腳嗎?」
原來小魔女在點倒墨明智後,不大放心,又悄悄地轉了回來,藏身在樹林中。因為她早巳發覺有人悄悄地摸近過來,她將一切情形都看在眼裡,感到這個渾小子傻乎乎的,甚至比當年的子寧更渾透了。子寧渾是渾,但還有一定的江湖經驗。可是這渾小子什麼也不懂,不知道人家旨在取他的性命,一味仁厚對人。他的言行,令小魔女忍俊不禁,幾乎要笑出聲來。可是她看到墨明智一身奇厚的真氣和怪異的身法,又驚喜不已,暗想:這渾小子,要不是有這一身奇厚真氣和怪異的身法,恐怕早已死了。最後她見墨明智在四位高手的劍光笛影下閃避,又不敢出手傷人,只要一下不小心,就會喪身在眾人的兵器下,使用密音入耳之功提醒墨明智。
墨明智—聽,頓時猛醒過來,暗想:是呀!我怎麼這樣傻!我不想打,不會跑麼?便說:「我不跟你們玩了,我要去找我的兄弟了。」說時,一個凌空翻滾,躍出劍光笛影之外,往北面荒野而去。
銀笛子怒喝一聲:「小怪,你往哪裡跑?」急展輕功追去。謝婷婷,侯玉峰和靜心老尼擔心銀笛子有閃失,也相繼追來。起初,他們還看見墨明智的身影,轉眼間,連身影也看不見了,墨明智已去得無影無蹤。眾人見了更是愕然,想不到九幽小怪不但武功怪異,連輕功也與眾不同,真是疾如流矢,快如電閃。
他們知道怎麼也追不上九幽小怪了,只好轉回來,一看,黑白雙女俠已不見了。靜心老尼一怔,問受傷的草上飛:「上官和青鳳去了哪裡?」草上飛說:「她們自感無顏,雙雙趕回華山去了。」
靜心老尼嘆了一聲說:「何止華山派無顏?栽倒在這小怪手上,我們也愧對武林人了!」
最後,他們埋葬了歐陽林,由侯玉峰護送草上飛回峨嵋,靜心老尼和玉面觀音趕去雲南,向點蒼派報告這一噩耗,而銀笛子則趕回丐幫,再通知各地兄弟,注意九幽小怪的行蹤,以便再次聯手圍攻。
黃冕一戰,九幽小怪之名在武林中便不徑而走,越傳越玄,最後在正派武林人士心目中,九幽小怪成了一個武功怪異,出手歹毒、性格怪僻,喜怒無常,令人無法理解的小魔頭。
墨明智從劍光笛影中逃脫出來,沒命似地向北方群峰中飛奔。他真是逢山翻山,遇澗過澗,身形宛如飛魂,一閃而逝,瞬息之間,已去幾十裡。最後,他落在一個長滿野草灌木的山峰上,回頭一看,見無人追來,才透了一口大氣,一顆心放了下來。
墨明智不知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極目四望,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家,再打聽一下到桂林的路。只見跟前一片重山疊嶺,連綿起伏,荒無人煙,墨明智只好尋路下山。豈料沒走多遠,一腳踏空,還來不及叫喊,已陷落到洞中去了。初時,墨明智還不怎麼慌張,以為自己掉進了獵人捕捉野獸的陷阱,雖然吃驚,卻也不害怕。因為墨明智從小就跟隨爺爺上山打獵,挖過不少這樣的陷阱來捕捉野獸。可是,當他碰到冰涼的水時,才大吃一驚,知道這不是一般的陷阱,心裡頓時慌起來。一陣掙扎,儘管喝了幾口水,但一雙手還是攀住了一塊岩石,一顆心才定下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四周黑魃魃的,彷彿都是岩石,只有一道光線從上面透射下來,在水面上反光,使四周景物依稀可辨。他往上一看,不禁抽了口冷氣。只見自己陷落下來的洞口,高几十丈,上小下大,無法攀得上去。暗想:難道我掉下了山中的古井了?這荒無人煙的山野中,怎麼會有這麼一口井的?這下我怎麼爬上去呢?要是爬不上去,我豈不要活在這古井中餓死了?他再次細心地打量著四周,才發現這是一口古井,而是深山中一個洞口朝天的巖洞。他憑著自己渾厚的真氣,在黑暗中可看清四周景物,感到這奇異的巖洞似乎極大,隱隱有路可通。墨明智暗想:要想從上面朝天的洞口爬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不知這巖洞還有沒有其他洞口可以出去的?先不管它,我爬上岸看看再說。他小心翼翼地從水中爬了上來,驀然間,有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咦」了一聲:「你還沒有死麼?」
這聲音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墨明智聽了不由一怔,暗暗驚訝:難道這古井似的巖洞還有人住麼?要是有人住就太好了,一定會另有洞口可以出去,不然,這個高達幾十丈的朝天洞口,他怎麼爬上爬下的?他連忙應道:「是呵!我沒有死。」
「你也沒有受傷嗎?」
「沒有呀。」
「是嗎?你走過來我看看。」
墨明智隨著聲音望去,只見巖洞深處的一個角落上,有兩點綠森森的光在閃爍著,似乎是一雙眼睛,又彷彿是兩點鬼火似的,不禁嚇了一跳:這是人的眼睛嗎?人的眼睛不會這般發綠的。是野獸?可是野獸不會說話呀,可不是妖怪吧?一定是妖怪了,哪有人會住在這麼一個朝天洞口的巖洞裡的?
那蒼老而尖尖的聲音又響起來:「小東西,我叫你過來,你怎麼不過來的?你沒聽到嗎?」
「不,不,我聽到了。你,你,你,你不會是妖怪吧?」墨明智害怕地問。
那蒼老聲音「吃吃」地笑起來:「不錯,我是妖怪呀!是這巖洞裡的老妖怪,你害不害怕?」
要是墨明智稍有一點閱世的經驗,昕了這句話,就會明白對方不是什麼妖怪了。可他既天真,又無知,聽後不由渾身起雞皮疙瘩,害怕地退後幾步問:「你,你,你真的是妖怪?你不會吃我吧?」
那聲音「撲嗤」一聲又笑起來:「我既然是妖怪,當然就要吃人啦!我為什麼不會吃你的?」
墨明智心裡更發毛了,想跑嗎?那麼高的一個洞口,自已怎麼跑呢?不跑,難道讓這妖怪活生生地吃了自己?自己真的倒霉透了,什麼山頭不走,卻走到有這麼一個陷阱似的古井巖洞中來?早知這樣,不如叫那幾個惡人捉去了還好。
綠眼睛又說話了:「小東西,你過來呀!」
「不,不!我不過去,你要吃我的。」
綠眼睛嘿嘿地笑起來:「你以為你不過來,我就吃不了你嗎?」
「你,你,你要怎麼吃我?」
「我呀,吃的方法可多了,我會將你蒸了吃,或者將你一塊塊切開來,烤來吃,或者用鹽將你醃起來,以後慢慢地吃。」
「不不,你不能這樣吃我。」
「哦!?你要我怎麼吃你?」
「你,你,你最好別吃我。」
「這就難了!我不吃你,肚子不餓嗎?」
「你可以吃其他的東西呀!」
「我是妖怪,除了會吃人,就不會吃其他的東西了!不過,現在你放心,我不會吃你。」
墨明智燃起了一線希望,問:「你為什麼不會吃我?你不是要吃人嗎?」
「因為我現在肚子還不餓呀!」
墨明智心想:原來這妖怪不吃自己,是因為肚子不餓,要是他肚餓了,不就吃了自己?我還是趁他肚子不餓時,想辦法逃出去才好。便問:「你幾時才肚餓呢?」
「這難說啦,有時等會就肚餓,有時隔三,四天才肚餓。」
「你,你,你千萬別等會肚餓,最好隔三、四天,或者十天八天才肚餓。」
綠眼睛大笑起來,心想:不知從哪裡跑來這麼一個渾小子,怪有趣的。看來這麼個渾小子,不是為了謀奪我那份秘笈而來的了!但仍不大放心,問:「你為什麼希望我隔三四天才肚餓的?是不是三四天後,有人來救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什麼人也救不了你,多來一個人,我就可以多吃一個人。來十個八個,我吃示了,可以將你們關起來,像養豬似的養著,等……」
「不,不,沒有人來救我的。」
「哦!?那三四天後,我就要吃你了。」
墨明智心想:等過了三四天後,我或許有機會逃出去,那就不會讓你吃了!到時我逃不了,頂多跟你拼過,也勝過白白讓你吃掉。
綠眼睛又問:「小東西,你怎麼不說話了?」
墨明智裝著無可奈何地說:「你要吃我,我有什麼辦法呢?」
「你不怕死?」
「怕!」
「你既然怕死,為什麼不求我?」
「我求你,你就不吃我了嗎?」
「這就看你怎麼求我了。」
「你要我怎麼求你呢?」
「你這渾小子,難道還要我教你?你連求人也不會?」
墨明智想了一下說:「好吧,現在我求你啦!求你放我出去,我以後會忘不了你不吃我的恩情。」
綠眼睛「吃吃」地笑起來:「你是這樣求人的嗎?」
墨明智愕然:「那我該怎麼求你?」
「你應該跪下來,向我磕頭,哭著說,叫我大發慈悲,哭得我心軟了,我或許就不吃你了!」
墨明智為難了。他一生只在爺爺死時哭過,就是九幽老怪死時,他也只是心裡難受,沒哭出來。現在叫他憑空地哭,怎麼哭得出來?
「小東西,你不願意求我?」
「不!我願意,但我哭不出來。」
「你不會假裝哭嗎?」
「假裝!?那我不欺騙你了?」
綠眼睛不禁「撲嗤」一笑:這個渾小子,老實得傻頭傻腦的,看來不是什麼人打發前來騙取我的武功秘笈的,便說:「好了!小東西,你過來,我問你,你怎麼掉下這巖洞裡來的?」
墨明智忐忑不安地慢慢走過去,一邊在打量著綠眼睛。這下,他完全看清這妖怪了。初時,他以為這妖怪一定長得很怕人,青面獠牙,血盆大口,頭上長角,面目猙獰得可怕。可是一看,這妖怪完全不是這樣,而是面帶微笑,盤腿坐在一塊岩石上面,要不是那一頭如銀的長髮,墨明智會認為她是位三十歲左右可親的婦人哩!墨明智感到有些驚訝:這個妖怪並不可怕呀,還挺好看的。為什麼她有那麼一雙閃著綠光的眼睛?
白髮婦人打量了墨明智一下,略帶驚訝地說:「小東西,想不到你從這麼高的洞口掉下來,居然沒死,只是手臂受了一點點傷(其實這手臂的傷是給歐陽林用劍刺傷的,不是掉下來劃傷的),倒出乎我意料之外了。小東西,你說,你怎麼掉下這巖洞裡來的?」
「因為我要趕去桂林見我的兄弟,不小心掉了下來。老人家,我求求你別吃我好不好?我還要趕去見我兄弟呀!」
白髮婦人忍住笑問:「好是好,可是我以後肚子餓了怎麼辦?」
「你可以捉些山雞、兔子吃呀!要不,我給你找些來。我會烤山雞、燒兔子,燒烤得頂香頂香的,你吃了一定會很高興。」
「是嗎?」白髮婦人眼角含著狡黠的笑意,「可是我不喜歡吃山雞,兔子,挺喜歡吃烤人肉。你想我放了你,你就去捉一個人回來,讓我烤了吃。」
「那不行,我不能害了別人。」
「小東西,你真是傻頭傻腦的,人們往往到了生死關頭時,別說朋友,就是自己的妻兒子女,甚至是父母,都可以出賣和不顧。正所謂你死好過我死,只要保住自己的一條命,什麼都可以做得出來。現在我只不過叫你捉一個毫無相干的人回來給我吃,便可以保住你一條命,你為什麼不幹?」
「總之,叫我去害人就不幹。」
白髮婦人眼睛閃現出一絲奇異的光:「那麼,你就要讓我吃了。」
「我寧願給你吃掉,也不去害人。」
白髮婦人嘴角掛著一絲黠笑:「小東西,這樣吧,你將你的仇人,或者某個惡人,捉來給我吃吧。這樣,你就可以除掉那個仇人,又做了一件好事,為世人除了一害,一箭雙鵰,這樣總可以了吧?」
墨明智—時心動了,半晌不出聲,最後還是搖搖頭:「不行,就算是惡人,我也不能將他捉來給你吃。」
「哦!?為什麼?」
「老人家,吃人太殘忍了。就算是十惡不赦的惡人,我捉了他,寧願交給官府,由王法去懲辦他,也不能交給你吃。」
白髮婦人動怒了:「小東西,你是存心不讓我吃人,要餓死我了?」
「老人家,世上有好多東西吃了可以飽肚子,何必要吃人呢?」
「因為我是妖怪,喜歡吃人呀!」
「老人家,我聽人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要是不吃人,就可造好多七級浮屠了。天上的玉皇大帝知道了,會升你做神仙的,這不更好嗎?」
白髮婦人咯咯地笑起來:「小東西,我沒聽說過妖怪能成為神仙的。」
「有,有呵!有一條白蛇精,不但不吃人,還救了一個什麼叫許仙的,以後就上天成了一個仙女。」
「是嗎?你見過這仙女了?」
「我,我沒見過。」
「那你怎麼知道?」
「是人們說的呀!」
「噢!小東西,那隻不過是一個故事,不是真的,是用來騙人的。」
「不是真的,人們會說嗎?」
「好啦!小東西,我不跟你多說了。就是能成為神仙,又有什麼好?在天上冷冷清清,不吃人間的東西,只吃煙火。煙火有什麼好吃的?吃不飽肚,更沒有人肉好吃。」
墨明智心想:怎麼這個妖怪為了吃人,連神仙也不想做?世上不知多少人夢想成為神仙哩!世上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沒錢想有錢,有錢想當官,當官又想做皇帝,做了皇帝想成仙。看來這個妖怪倒是沒有什麼貪念,不過吃人總是不好呀!要是這妖怪不吃人就好了!她起碼沒有什麼貪心。
妖怪可不去理會墨明智在想些什麼,又笑著問:「小東西,七級浮屠是什麼東西?」
墨明智一下又給問住了,他根本不知七級浮屠是什麼東西,只知道這是一句好話,勸人行善而已。他搔搔頭,為難地說:「我,我,我也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怎麼叫我去造什麼七級浮屠的?你是不是存心想騙我?」
墨明智急了:「不,不,我不是存心想騙你,我也是聽人這麼說罷了。我想,救人是件好事呀!因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老人家,你不吃人,將來一定有好報。」
白髮婦人莞爾一笑:「小東西,你還說不會求人的,你頂會說話,也頂會求人的呵!」
墨明智一聽,頓時燃起了希望,問:「老人家,你答應不吃人了?」
「我幾時答應不吃人了?」
「這——!」
「小東西,你不知道七級浮屠是什麼東西,我卻知道。」
「呵!?你知道?那是什麼?」
「浮屠,就是寶塔,七級浮屠,就是七層寶塔。」
「原來是寶塔呀!」
「你要我造那麼多的七層寶塔幹十麼?」
「這——,寶塔很好看呀!」
「哼!好看,我可難受了。」
「老人家,你怎麼會難受的?」
「小東西,你知不知道,建造寶塔是用來幹什麼的?」
墨明智一下又給問住了,建造一座寶塔用來幹什麼呢?它只是好看嗎?
「小東西,建一座寶塔,是用來鎮壓妖怪的。我是妖怪,人沒吃到,反而建造那麼多寶塔來鎮壓我,你想,我不難受麼?」
墨明智完全愕住了,怔了半晌說:「老人家,我不知道呵!要不,我造一間大房子給你老人家住好不好?」
「大房子好住嗎?」
「好,好,起碼比這個巖洞好住多了。這個古井似的巖洞,又黑又潮溼,出入又不方便,住久會生病的。我造一間大大的房子給你住,又光亮,又通爽,比這巖洞好多了。」
白髮婦人忍俊不禁問:「你有那麼多的錢給我造房子嗎?」
「有,有,我身上不但有銀子,還有一些金葉子,我掏出來給你看看。」
可是墨明智往自已懷中一摸,整個人不由呆住了:懷中裝有金銀的小布袋空空如也,早已為小燕帶走。原來小燕擔心他出手闊綽,所以將金銀全拿走了,以免讓人見財起心。但墨明智這一神情,白髮婦人早已看在眼內,笑問:「咦!你的銀兩和金葉子呢?怎麼不拿出來給我看看,我想住大房子啦!」
墨明智紅著臉說:「它不,不,不在我身上,在我兄弟身上,你老人家放我出去,我去桂林找我兄弟,一定給你蓋一間大房子。」
「哎!看你不出,原來是扮豬吃老虎。說來說去,你是想騙我出去,我才不受騙哪!」墨明智急了,他最受不了別人冤枉自己了:「老人家,我說的是真的,金子銀兩的確在我兄弟那裡,我要騙了你,是四腳爬爬好不好?要不,天打雷劈!」
「小東西,你別想走出這巖洞,我要是放了你,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了嗎?」
「老人家,你相信我,我一定回來。」
「算啦!就算你有金子銀兩給我蓋房子,我也不會去住的。」
「哦!?你怎麼不住的?」
「小東西,你幾時聽說過妖怪住房子的?妖怪只能住在荒山野嶺的巖洞裡,妖怪住房子,那像妖怪嗎?」
墨明智一聽,頓時腿也軟了。是呵!妖怪怎麼會住人的房子的?我怎麼把她當成人了,忘記了她是妖怪的?
「小東西,怪不得世人說,好心沒好報,好柴燒爛灶。我本想放了你,你卻千方百計地算計我,說得那麼好聽,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外是想用寶塔來鎮壓我。騙不成,又說給我蓋一間大房子,想騙我出去,叫人注意,讓法師將我捉了去。我想不吃你也不行了。」
墨明智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也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冤枉。自己的一片好心卻通通變成了惡意,倒像自己有意去算計別人似的。他急得幾乎要哭出來,賭氣地說:「好吧,你吃我吧。」
「哦!?你心甘情願讓我吃了?」
墨明智一想:是呵!我怎麼心甘情願讓妖怪吃了的?我真是急糊塗了!我還要去桂林找我的兄弟,還要為劉爺爺洗刷冤仇呀!不行,我不能讓妖怪吃了去,大不了與妖怪拼過。墨明智退後兩步問:「你真的要吃我?」
那妖怪到底將墨明智吃了沒有,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