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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梅林莊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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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請銀爺隨小人來。」

墨明智內力渾厚,雖然有梅林障礙,但銀笛子和家丁的對答,卻聽得清清楚楚,暗想:看來這位陳莊主,跟銀大叔一定是非常要好的老朋友,不然沒有這麼隨便的。可惜墨明智太過相信人,沒凝神再聽銀笛子進去對陳莊主說什麼。憑他的內力,從這裡到莊院裡,還不到半里遠,他完全可以聽到的。這正像增廣賢文中所說的: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墨明智太大意了,竟放鬆警覺,打量起梅林一帶的景色來。只見夕陽殘照,梅林給染得一片殷紅。而依山勢建築的梅林莊院中,亭臺樓閣,隱現於梅林中,真是世外桃源。墨明智暗想;這位陳莊主好富有呵!這麼一個有錢人家,怎麼會與叫化成為好朋友的?他感到世間的一些事情,自己真沒法理解。正想著,只聽見一陣風微起,一看,銀笛子已從林蔭道上走過來,向他招手道:「小兄弟,過來吧,陳莊主在等我們哩。」

墨明智走過去問:「大叔,我們這樣麻煩陳莊主好不好?」

銀笛子不由一怔,以為墨明智已看出了自己的陰謀。但轉而一想,要是這小怪看出來了,會這樣說嗎?不驟然向自己下手才怪,多半他有點疑心而已。不禁問:「小兄弟,你不願在這裡住宿麼?」

「不,不,大叔,我是說麻煩陳莊主不好意思。」

銀笛子一聽,一顆心放了下來,笑道:「小兄弟,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陳莊主為人豪爽熱情,就算是一些不相識的人投奔他,他也會歡迎的。何況我和他是老朋友,走吧。」銀笛子說完,便拉若墨明智的手朝前走,果然,陳莊主已在大門相迎了。

陳莊主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生得頗為偉岸,闊面海口,環眼濃眉,—口短鬚如針刺,使人望而生畏。他身穿一件醬色外衣,內裡是一身勁裝,手裡玩著一副白銅球,滑亮閃光。一眼看去,便知是武林人士。墨明智這才明白,原來這位莊主是武林中人,怪不得和銀大叔是好朋友了。

陳莊主雖然面帶笑容,但一雙目光早已在暗暗打量著墨明智,目光中略露驚詫之色,暗想:這就是近來震動武林的九幽小怪麼?看起來,他好像不會武功呵!難道這小怪真練到了目神不露,反璞歸真的上乘境地?看來不可能,別不是老銀認錯人了?因為任何武林中人,練內功練到了目光神蘊不露的境地,除了天賦慧根外,更要有一甲子的功力才能達到。除了傳聞的奇俠一枝梅和太乙門的摘月仙姑外,就是當今九大門派的掌門人,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這少年不過才十六、七歲,哪怕他從孃胎裡練功,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境地,準是老銀認錯人了。當墨明智在銀笛子的介紹下,向他施禮致意時,他哈哈一笑:「小兄弟,別客氣。」說時,便挽了墨明智的手,顯得異常親密,表面上似乎與墨明智攜手同進,其實暗運內勁,試試墨明智的內力深淺。

墨明智頓時感到從陳莊主的手掌中,傳來一股凌厲的勁道,好像要捏碎了自己的手。要是墨明智稍有一些江湖經歷,便知道對方在試探自己的功力。受不住的,會失聲叫痛;受得住的,也會以反彈之勁,運力相抵。不管如何反應,對方都能一下試出對手有沒有武功和內力的深淺。

墨明智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以己之心,度人之心,以為陳莊主熱情過度,握人家的手不知輕重,叫痛嗎?他怕失禮。以內力反彈嗎?又怕自己一下不小心,震傷了陳莊主,他只有默默運用子寧傳給他的柔圓之勁,將陳莊主一股凌厲的掌勁化解得無蹤無影。在藏英洞時,子寧便叮囑墨明智,千萬別在別人面前顯露自己的武功來。墨明智以為這樣做,就不會顯露自己的武功了。誰知卻弄巧反拙。這也是墨明智沒有江湖經驗的過失,否則,便會故意失聲叫痛,讓陳莊主誤認為他不會武功,肯定是銀笛子弄錯了人,便會一笑而放開手。

陳莊主用暗勁試探墨明智,見墨明智沒半點反應,好像平時與人挽手一樣,又再運勁,想不到自己的勁力傳到墨明智身上,彷彿如泥牛入海,去得無蹤無影。陳莊主這才大驚,原來這小怪的功力竟是這樣深奧莫測,連忙鬆開手笑道:「小兄弟,果然是好俊的功力呵!」

墨明智感到瞠目,不明白陳莊主怎麼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上乘功力已驚震了陳莊主。他愕然地問:「陳莊主,你說什麼?什麼好俊的功力呀?」

「好,好,小兄弟,你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了。」

墨明智聽了更是茫然,感到莫明其妙,不知怎麼回答才好。雖然他跟隨子寧讀了一些書,究竟肚裡的文墨不多,不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的?我可不是什麼真人呵!他所理解的「真人」,是對道士的稱呼。

陳莊主卻認為墨明智在故意裝傻扮蠢,不由向銀笛子看了一眼,暗想:果然這小怪與人不同,行為怪異,也就一笑不再出聲,對身後的管家問:「酒席擺好了沒有?」

「老爺,酒席早已在後院的小亭中擺設好了,就聽老爺吩咐。」

「好,好。你去叫他們上菜,我帶兩位客人馬上就來。」

「是,老爺。」

管家帶了兩位家丁便先去準備。

陳莊主帶著銀笛子和墨明智來到後院的小亭上。這時小亭已掌起了琉璃燈,將小亭照得如同白日。墨明智在燈光下一看,這桌酒席好豐富,有不少菜色他從來也沒有見過。他見陳莊主這樣熱情,心裡感到不安,也有些惶恐。只見筵席旁邊,還有四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環垂手伺候。他十足一個鄉下佬,第一次碰到這麼個隆重的場面,連手腳也不知怎麼擺放,害怕自己失禮,見笑於人。銀笛子故作驚喜:「呵呀!陳莊主,你怎麼弄這麼—席豐盛的酒菜來,我老銀以前來,你可沒有這麼招待過我呵!大概你是盛情招待這位小兄弟吧?」

陳莊主笑著說:「小兄弟第一次來,我怎能不熱情招待的?」

銀笛子笑著對墨明智說:「小兄弟,這次我可沾你的光了。要不然,我老銀可吃不到這麼好的菜。」說著,他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對墨明智說:「小兄弟,坐下來吧,別客氣了。」

墨明智聽他們兩人這麼一說,心裡更是感激陳莊主的盛情。他又不會講什麼客氣話,也只好坐下來。

陳莊主笑問墨明智:「小兄弟,你喜歡喝什麼酒?花雕?狀元紅?還是茅臺?」

墨明智一向不大會喝酒,這些酒名,除了茅臺他在融縣聽過嘗過外,其它都沒聽過。他本想說自己不會喝酒,但主人盛情相問,拒絕怕主人不高興,便說:「陳莊主,什麼酒都行呵!」

「好,好,這樣,我們各樣酒都來一大杯吧!」

墨明智嚇了一跳,暗想:各樣酒都來一杯,那不喝醉了嗎?忙說:「莊主,來一樣好了,要不,我會喝醉的。」

銀笛子大笑:「小兄弟,醉了怕什麼?有人伺候你睡的。」

「銀大叔,明天我們不是還要趕路嗎?」

陳莊主笑道:「好,好,小兄弟,你怕喝醉了,要不喝三、四杯滴珠糯米酒怎樣了這酒又甜,又不醉人,還可以補身體,恢復體力,就不妨礙你明天趕路了。」

「多謝莊主。」

陳莊主向管家打了個眼色,說:「你快去將我那陳年的糯米酒拿來,招待墨小俠。」

管家會意地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陳莊主又問銀笛子:「你喝什麼酒?是不是也喝糯米酒?」

銀笛子一笑:「陳莊主別說笑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叫化一向喜歡喝烈性酒的麼?來一瓶滬州大麴罷。」

陳莊主說:「好!那麼我先陪小兄弟喝三杯糯米酒,再陪你喝三杯大麴了。」

墨明智見莊主這麼熱情好客,更不能不喝酒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是銀笛子和陳莊主事先商量好的對付自己的辦法。他們要在酒裡下毒藥,想將墨明智毒死,但又怕墨明智生疑,故此先來這一番做作。而糯米酒呈米黃色,下了毒藥,就更不易發覺。其實墨明智一派天真老實純厚,絕不會想到銀笛子、陳莊主竟會加害自己。

銀笛子怕墨明智中毒死後的慘像會驚恐了那幾個丫環,同時也怕她們一下不慎傳了出去,向陳莊主打了個眼色,說:「陳莊主,你先將這些小女娃打發走吧,我叫化喝酒,最怕有小女娃在身旁,弄得渾身不舒服的。」

墨明智也有同感,說:「是呵!我吃飯也不需要人招呼的。」

陳莊主一笑:「好,好,那叫她們走吧,我們喝個痛快。」他揮手叫那幾個丫環退下去,說這裡不用她們伺候了。

不久,管家將糯米酒端了上來,陳莊主先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將酒壺頂略略一按,毒藥便下到了酒裡,斟給墨明智,說:「小兄弟,來,我和你先乾一杯。」自己便一口而見底。墨明智不敢推辭,也一口而下,將一杯毒酒喝得乾乾淨淨。酒一落肚,墨明智頓時感到有如一團烈火在肚裡燃燒起來,不由「呵呀」一聲跳了起來,暗想:這酒怎麼這般厲害呵!幸而他學了子寧的運氣方法,便摧動內力,將肚中的一團烈火壓了下來。

這糯米酒下的不是一般的毒藥,而是最為烈性的毒藥——鶴頂紅和孔雀膽。別說這兩種毒藥混在一起,單是其中的一種,一般人沾上了,便會馬上中毒而死。銀笛子知道墨明智內力深厚無比,便叮囑陳莊主將兩種毒藥混在一起,哪怕墨明智內力再深厚,沒有不死的。陳莊主初時不相信墨明智具有那麼深厚的內力能抗得了其中的一種毒藥,以為只要下一種,就能夠取了小怪的性命。但當他試出墨明智的內力後,才知道這小怪內力真的深厚無比,所以才向管家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將兩種毒藥混在一起。

墨明智摧動內力將一團烈火壓下去後,頓時感到渾身舒暢,倍添精神。他一身怪異的真氣,加上運用得法,這兩種無比厲害的毒藥不但毒不了他,反而給他增強了功力,這又是出乎暗算人的意料之外。的確,世上有那麼一些奸險小人或存心害人的人,想將一個人整得不死不活,讓他處在極端的痛苦、受到極大的精神折磨才稱心如意,或者乾脆想將這個人整死才痛快。往往不擇手段,不是公報私仇,製造各種罪名,將這個人整死,就是諸多刁難,打擊這個人。誰知這樣一來,無異卻練就了這個人的堅強意志,培養了他堅韌不拔的性格,同時更造就了這個人應付一切險惡環境的才幹和生存的本事。這是害人的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正像陳莊主和銀笛子害墨明智一樣,不但害不了墨明智,反而增強了墨明智的功力,產生了應付毒藥的抗體。

墨明智感到自己精神倍添,仍不知對方是有意在害自己,卻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而不好意思,訕訕地笑笑說:「陳莊主,這酒真是太好了,真的能補身體,給人添力氣哩!」

本來陳莊主和銀笛子見墨明智喝下毒酒後,也提防這小怪內力深厚,中毒後會兇性大發,臨死時會不顧一切出手,早已是暗蓄真氣,準備小怪出手。可是聽墨明智這麼一說,不禁相互愕然相視一眼。初時還認為墨明智故意說反話,後來見墨明智並沒出手,卻顯得比初喝酒時更精神,都愕異了,暗想:怎麼毒不死這小怪的?難道酒裡並沒有下毒藥?他喝的是一般酒?又不由用目光打量著管家,含意最明顯不過了,意思在問:你沒有下毒藥麼?

管家愕異的程度更不下陳莊主和銀笛子,暗想:我明明在壺蓋的機關中下了毒藥呀!難道是機關失靈?或者莊主沒按壺蓋頂?他拿起了酒壺又用力按了一下,接著又搖晃一下,又給墨明智斟上滿滿一杯,奸笑著說:「墨小夥,我老胡也敬你一杯。」墨明智見是陳莊主的管家敬酒,不能不喝了,說聲:「多謝管家啦!」又是一口而幹。這杯酒一下肚,比上一杯更為猛烈,墨明智感到自己整個腹部像烈火燒了似的,但他有了上次的經驗,害怕失儀,早已暗暗運氣將這一烈火似的毒酒壓了下去,更是渾身舒暢無比。

陳莊主等三人看得面面相覷,半晌作聲不得,暗想:難道這小怪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身體,不怕任何毒藥?看來毒藥是毒不了這小怪,只有再用其他辦法了。

墨明智見他們不出聲,一雙目光在瞅著自己,感到奇怪,問:「你們怎麼不喝酒的?我喝了兩杯,你們也喝呀!」說著,他拿起那壺有毒的酒,想給陳莊主和銀笛子各斟一杯。

陳莊主和銀笛子面色突變,這壺毒酒,他們怎敢去碰的?陳莊主以為墨明智已看穿他的用意,要用毒酒來回敬自己,頓時目露殺機,剛想出手,銀笛子在江湖上混久了,到底比陳莊主有經驗,連忙說:「小兄弟,這種甜酒我喝不慣。你知道,喜歡喝酒的人,是不喜歡喝甜酒的,還是你喝吧,我和陳莊主還是暍大麴的好。」

陳莊主也連忙說:「是呵!小兒弟,這壺你說好,你就自用,我們喝大麴。」說著,他拿起另一壺酒,給自己和銀笛子斟上,舉起來說,「老銀,小兄弟喝了兩杯,我們也應該暍兩杯才是。」

銀笛子趕忙應道:「對,對!我們也乾兩杯陪陪小兄弟。」舉起酒也一口而幹。

墨明智見這樣,也不便給他們斟酒了,只是笑了笑。

陳莊主拿起筷子說:「小兄弟,來,吃菜,別光顧了喝酒,連菜也忘記吃了。」

他們一邊吃菜,一邊閒談。陳莊主卻一邊暗想:這烈性毒藥毒不了這小怪,那就再用一種陰寒的毒酒來毒這小怪,我就不信這小怪金剛不壞的身體能抗得了兩種不同毒性的毒酒。他想了一下問:「小兄弟,這糯米酒好不好?」

「好呀!只是入肚時厲害了一點。」

「小兄弟,這只是存放了十年的糯米酒,我還有一種存放了百年的糯米酒,它入肚寸半點也不辣,醇和得很,你喝不喝?」

「存放了百年?那不很珍貴嗎?」

「是呵!我一直捨不得喝。小兄弟,我去給你拿來。」

「不,不!莊主,這樣珍貴的酒還是留著吧,我喝這酒就行了。」

「小兄弟,你難得來—次,我怎好不獻出來!這酒對身體更有益哩!」陳莊主說完,親自去取酒了。

墨明智起身想阻止,銀笛子拉著他說:「小兄弟,別客氣了,陳莊主為人頂豪爽大方的,你要不暍一點,他反而會不高興。」

墨明智一聽,只好坐了下來。不久,陳莊主端了一個精緻的景德瓷瓶而來,親自給墨明智斟上滿滿一杯。這酒米黃色中略呈青色,恍如碧玉一般,酒香撲鼻,卻又寒氣逼人,

墨明智感到主人盛情難卻,不喝便辜負了主人的一片誠意,端起酒杯便喝。酒一入喉,頓時從心中升起一股寒氣,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接著感到腹中一陣絞痛。這種最為陰寒的毒酒,哪怕別人舌尖沾上半點,頓時會氣絕身亡,死後變成一具殭屍。墨明智似乎感到自己手腳漸漸僵硬起來,連忙運氣將這股寒流壓下去。墨明智體內這種怪異的真氣,就是由驟寒驟熱而練成的。繼而他又從子寧處學到了極為上乘的運氣方法,因此,這種驟熱驟寒的毒酒一入他體內,卻恰恰適應了他體內已練就的吐納法,所以轉眼之間,他便將這股寒毒壓了下去並馬上吸收了,頓時又感到渾身無比的舒暢清爽,更是神采奕奕。

在當今武林中,哪怕內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的一流拔尖高手,憑體內渾厚的真氣,也可以將某種毒酒逼出體外,絲毫不會中毒。但如果把冷熱兩種毒灑混在一起,那就任何高手也受不住的。往往能抗熱毒的,卻抗不了寒毒;能抗寒毒的,卻抗不了熱毒。而墨明智體內的真氣就怪異在這方面,不但既可以抗寒毒、熱毒,更能將它們吸收而增添自己的功力。彷彿他喝下的不是毒灑,而是相助自己功力的大補酒。世間上的事物就是這麼奇怪,往往有毒的東西,在一定的條件下,適當的服食,卻成了有益的東西,就像毒蛇之毒液,有時能成為良藥,可以醫治奇難怪症一樣的道理。

陳莊主一心想毒死墨明智,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一來反而幫助了墨明智,使墨明智的怪異真氣更奇厚起來,同時今後還增加了抗毒的能力,能抗拒任何毒物的侵入。用現在的話來說,等於為墨明智打了兩支抗毒預防針。這又是陳莊主和銀笛子所意想不到的。

陳莊主見墨明智喝下了毒酒後,不但沒中毒的現象,反而神采照人,精神倍添,驚疑地問:「小兄弟,你怎樣了?」

墨明智說:「陳莊主,這酒比前一壺的酒更好得多了!多謝莊主的厚愛。」

陳莊主又以為墨明智說的是譏諷的話,可是看墨明智的神情,又似乎不是。他一時摸不透墨明智的意圖,試探地問:「小兄弟,既然你認為這酒更好,那你就全喝了吧。」

「陳莊主,這麼珍貴的百年好酒,我全喝了,那不可惜嗎?」

陳莊主一聽,墨明智這句活異常刺耳,彷彿似一條無形的鞭,狠狠地抽打了他一下,因為他好像聽到墨明智說話的另一層意思:哼!憑你這種毒酒,能毒倒了我嗎?別夢想了!你還是收起來吧,別浪費了。他怔了片刻,暗想:好!你這小怪這樣可惡,你既不明說,我就來個裝糊塗,便笑著說:「小兄弟,你放心,這酒我家中還有幾瓶,你喝吧。」

銀笛子也在旁說:「小兄弟,這酒陳莊主親自給你拿來,你不喝完,豈不辜負了陳莊主一片誠意?」

「這,這,我就再喝一杯好了!」

陳莊主心想:我這極為寒毒的酒,只要一杯,混在其他酒中,便能毒倒一百多人。你這小怪,就算有通天的深厚內勁,一杯毒不了你,難道兩杯也毒不了你麼?我就不信你練成了神仙般的本領,能抗得住寒熱兩毒。便說:「好,好,小兄弟再喝一杯就是。」他又親自給墨明智斟上滿滿一杯。

墨明智已領教過這酒初入口的奇冷,早巳暗暗運氣相抗,慢慢將這杯酒喝乾。不知是墨明智不勝酒力,還是毒性加重,或者是墨明智體內真氣激盪,墨明智突然感到自己體內真氣幾乎要破體而出,一下控制不了,「呵呀」叫了一聲,手中的酒杯叫他用力一捏,頓時粉碎,人也憑空飛躍起來,「嘩啦」一聲,將小亭的亭頂也衝開了,碎瓦,斷木、泥沙,紛紛落在桌面,將一桌菜弄髒了,地下滿是碗碟碎片。陳莊主和銀笛子急躍出亭外,而管家卻給落下來的斷木砸傷了。

墨明智從亭頂飛出亭外,落在—片花木中,仍感到體內真氣奔騰不息,又好像醉了似的,人也失去了常態,雙掌朝樹木拍去,只聽到一片林木折斷倒落的響聲。跟著又向—座假山拍去,又是一陣驚天震地的響聲,一座假石山給他掌勁拍成粉碎,碎石橫飛。墨明智心裡本不想這樣做,但不這樣,自己內力就無法外洩。

陳莊主和銀笛子早已遠遠躲開,他們看見了墨明智這驚世駭俗的掌力,不由面色大變,互相看了一眼,心想:這行為怪異的小怪已中毒了,這是小怪中毒臨死之前的瘋狂。幸而沒向自己下手,只向假山、林木出氣,不然,誰也受不了這小怪的瘋狂掌勁。

不到片刻,陳莊主一個好好的後院,給墨明智的雙掌毀得不成樣,樹倒亭毀,牆傾花折,變成一座廢院,把整個梅林莊的人都驚動了。幸而梅林莊附近沒有人家,不然,這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必然驚動外人。

墨明智揮拍了一陣,體內激盪的真氣漸漸平息下來,人也清醒過來,身體裡面又是格外的舒暢。他茫然地望著四周,見院內樹倒花毀,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原來他在運氣壓下那股奇寒時,體內真氣激盪,已令他達到了忘我的境地,不由自主地抖展出自己的功力。人一清醒後,彷彿作了一場大夢似的。剛才自己幹過的事情,通通都不記得了。他怔怔地望著四周,暗想:我怎麼來到了這個地方的?剛才,剛才我不是在喝酒麼?難道我喝醉了?陳莊主和銀大叔去了哪裡?

陳莊主和銀笛子站在後院的圓門外,聽不到院內再有響動之聲。但是月色朦朦,後院內仍是一片塵土瀰漫,看不清楚裡面的景物。暗想:看來這小怪大概已中巨毒死了。陳莊主說:「我去看看這小怪怎樣了。」

銀笛子說:「慢著,萬一這小怪沒死,他看見了你怎肯罷休?還是我去的好。」

「你去不危險?」

「不怕,我自有話應付他,因為這酒是你敬他的,他不會疑心是我。」

儘管他們在圓門外輕聲低語,墨明智真氣奇厚,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對這些話感到莫明其妙,我怎麼會死的?難道我剛才酒醉時,發生了意外麼?要不然,這裡怎麼這樣亂的?銀笛子還沒動身進院,墨明智已循聲掠到了他的面前,將銀笛子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驚駭地問:「小兄弟,你——!」一面暗中準備,以防墨明智驟然下手。

墨明智卻問:「銀大叔,剛才這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銀笛子故作愕然:「出事啦?沒有呀!」

「那這院子裡怎麼樹倒得一片亂啊!」

銀笛子心想:這小怪行為怪異得真令人難以理解,明明是他雙掌毀壞,還故作不知來問人。好,你扮傻,我就來個裝蠢,便說:「小兄弟,你難道不知道麼?」

「我知道什麼了?」

「小兄弟,看來你一定喝酒喝醉了,這座後院的花木亭榭,是你毀壞的呀!」

墨明智一怔:「我!?」

「你不知道?」

墨明智似乎又想起來,好像是自己乾的,說:「糟啦!我怎麼醉成這樣,我毀了這座花園,陳莊主他一定惱我了!銀大叔,你看,我怎麼辦才好?」

銀笛子暗想:這小怪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糊塗?他打量了墨明智一眼,見墨明智一臉的茫然之色,突然想起峨嵋派草上飛曾和自己說過這麼句話:「這小怪行為怪異得有點近乎白痴。」要是這小怪真的有點白痴,那就好應付了。便笑道:「小兄弟,有話說,連皇帝也不會惱醉漢,陳莊主怎麼會惱你?陳莊主正擔心小兄弟酒醉會出事,已命人為小兄弟去弄醒酒湯呢!」

陳莊主早已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心裡既駭然也放下一顆心。駭然的是小怪居然沒死,這份武功怪異得叫人不可思議;放心的是小怪竟然不疑心自己,還怕得罪了自己,便走了進來:「小兄弟,你沒事了?」

墨明智感到自己實在對不起陳莊主,自己酒醉糊塗,毀了人家的花園,連忙說:「陳莊主,真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醉得這麼厲害,我,我,我願賠你金銀,再重修花園。」

陳莊主哈哈大笑:「小兄弟,你這話不怕見外麼?將我看成什麼人了?別說毀了區區一座花園,就是將我整個莊院毀了,我也不會惱你。這都是我不是,要你多喝了兩杯。幸而你沒出什麼事,我就放心了。小兄弟,我再叫人在大廳準備灑菜,我們好好再暢談一番。」

墨明智更是感激陳莊主的豪爽大方,不但不惱自己,還關心自己哩!這陳莊主為人真好,便說:「陳莊主,不用了,我怕我又會醉得弄出事來。」

「那小兄弟也該用飯才是。」

「不,不,我早巳吃飽了!」

陳莊主打量了墨明智一下,又望望銀笛子,便說:「既然這樣,我跟小兄弟也不客氣了。小兄弟,那就早點休息吧。」說著,他對身後的兩個家丁說:「你們好好伺候墨小俠到廂房休息,千萬不可怠慢。」

「是,老爺。」兩位家丁又朝墨明智說:「請少爺跟小人來。」

墨明智跟隨家丁來到一處靠山邊的一間雅緻的房間,這間房是個套間,前面好像是書房,房中有書架、書桌,再進去,便是一個小小的臥室。家丁給他斟好茶後,告辭退出。墨明智趕了一天的路,剛才又揮掌摧毀了人家的一座花園,的確想休息一下,以便明天趕路,誰知他上床剛想睡下,突然床板一翻,他來不及弄清是怎麼同事,人便跌進了一個十多丈深的陷阱裡。幸而他急忙提氣,才使自己跌落時沒跌傷。他感到驚愕不已。怎麼陳莊主將床架在陷阱上面的?又不說明,不怕將人跌死麼?他想縱身躍出陷阱,一看,陷阱口早巳給床板蓋住了,心想:這下我怎麼出去呵!正想呼喊,叫人將床板移開,驀然聽到陳莊主在上面問:「小怪已跌下去了?」

「是,老爺。小人一見他上床,便按動機關,將他翻了下去。」

「好,好,這一下,這個小怪終於給我們擒住了,總算為武林除了一害。」

接著,又是銀笛子的聲音:「老陳,這小怪武功莫測,提防給他跑了。」

「老銀,你放心,就算小怪有飛天的本領,也無法逃脫出來。何況他從這麼窩的地方掉下去,不跌死,也恐怕跌斷了手腳,他怎能跑的?」

銀笛子又說:「老陳,我看我們還是別大意,這小怪深得老怪的真傳,內力深厚得與人不同。你那兩種極為厲害的毒酒,都毒不了他,反而給他毀了花園。我看,他不會跌死跌傷的,我們不如下去看看的好,萬一不行,我看我們別活捉他了,乾脆將他幹掉算了,省得提心吊膽的防他走脫。」

「好吧,我們下去看看也好。」

………

墨明智在陷阱中所得完全怔住了。這時,他就是再天真無知,也知道陳莊主和銀笛子在暗害自己了。這個陰惻惻的銀叫化子,用心是這樣的奸險,將我騙來這個什麼莊的,串同了這麼一個笑面虎陳莊主來害我,真想不到這個笑面老虎,一臉是笑,對人那麼熱情,說話那麼好聽,請我吃飯喝酒,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要用毒酒來毒死我。要不是我跟「阿公」學了那十個字的運氣方法,那我不給他毒死了?墨明智想到自己喝下毒酒的情景,心裡不禁感到悚然。怪不得我那結拜兄弟和玲姐姐都說:江湖風浪險惡,世上人心難測,叫我千萬別太老實和好心,別太相信人了。墨明智不由又回憶自己跟隨兄弟出來闖江湖的種種情景:柳江河上雷老三的下毒,玉面郎君的陰險手段;一條鞭和閃電刀的兇殘;桂北四虎在酒樓上的假仗義;一陣風的突然下手以及銀笛子和陳莊主的笑裡藏刀。這麼說來,雷老三、一條鞭等人倒不令人可怕,最可怕的是銀笛子、陳莊主、玉面郎君這樣的陰險小人。看來今後我得要多長兩個心眼,提防這些用心險惡的偽君子才是。要是說墨明智跟隨一代奇俠慕容子寧,在武學上大有進展,那麼,他今日所碰到的陳莊主和銀笛子的為人處事,對於他今後如何處世做人卻有了新的啟發,他開始懂得如何識別真偽,再不是一個一味天真的孩子了。這一教訓,幾乎是他用生命換來的,是那麼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但他仍想不明白,陳莊主同自己無仇無怨,為什麼那麼恨自己?莫非他也是追殺自己的那一夥人,麼?

墨明智又暗想:他們說下來看我,他們怎麼不下來呢?怎麼反而走了?對了,一定是另有通道,可以從上面走到這陷阱中來。要是他們從上面跳下來,不怕我出手打他們麼?既然這陷阱有通道,我何不找找看,想辦法走出去?於是墨明智憑著自己在黑暗中可以看物的本領,細細打量著陷阱。他看出這陷阱四周都是堅硬的石壁,其中只有一個地方有些怪異,用手一摸,光滑滑的,用手敲敲,竟發出了金屬的響聲。他一下明白了,陷阱的通道口就在這裡,這是一面精鐵鑄成的鐵門。墨明智想用力將它推開,誰知這鐵門紋絲不動,看來這鐵門重不下千斤,而且是深深嵌在岩石中,是怎麼也推不開的。他想揮掌相擊,將鐵門震倒下來。正在這時,他聽到了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顯然是陳莊主和銀笛子下來看自己了。這時墨明智心裡閃動了一下,暗想:既然這笑面虎說我跌下來不跌死也跌斷手腳,我何不假裝跌斷了腳,騙騙他們,看看他們是怎樣開啟這面鐵門的,再想辦法出去不更好?墨明智略略暗運真氣,使自己冷汗涔涔,裝出跌斷了一雙腳的模樣,全身靠坐在對著鐵門的石壁下,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噹啷」一聲,鐵門開啟了一個小方孔,一道燈光從小方孔射了進來,接著便出現了陳莊主的面孔。陳莊主一看墨明智的情形,便知道這小怪跌斷手腳了,調侃地笑問:「小兄弟,你好呀!」

墨明智故作痛苦地說:「我,我,我跌斷雙腳了,陳,陳莊主,你,你,你怎麼讓我睡到那**的?我,我,我知道我打爛你的花園,你惱我,我,我願意賠償的,你也用不著叫我跌斷一雙腳呵!這下子叫我今後怎麼走路呢?」

陳莊主笑道:「小兄弟,真對不起了,我想不到你會跌斷一雙腳的。」接著他說一聲,「將鐵門開啟吧。」

銀笛子在外面說:「老陳,慢點,提防這小怪有詐。」

「老銀,你也太多心了!」陳莊主語氣似乎有點不滿,「不信,你看看吧。」

跟著,小方孔出現了銀笛子冷冷的目光。他見墨明智面孔蒼白,渾身冷汗,痛苦無力地靠在石壁下,不由點點頭說:「看來這小怪真的跌斷了雙腳。」

墨明智憑自己一身怪異真氣的運用,竟然將這個奸滑的銀叫化騙過了。

接著又是一陣金屬落下來的響聲,隨後鐵門軋軋移開,縮排石壁中去。原來這道鐵門不是用人推開的,設有機關,就像劉爺爺九幽峰上的巖洞大門一樣,按機關開啟,怪不得自己推不動了。墨明智心想:只要這鐵門移開就行了,我便可以出其不意地跑出去。可是一看,鐵門雖然移開了,外面又落下了一道木棍般粗的鐵欄柵門,自己同樣出不了去,看來這陷阱裡的機關多著哩。心裡不禁失望起來。

鐵門移開了,燈光頓時將陷阱中的墨明智照得清清楚楚。墨明智也看清了外面通道上的情形,燈光是通道石壁上燃著的兩盞油燈發出來的,而這一條通道,似乎深得很,盡頭處似乎有一道石階走到上面。

陳莊主和銀笛子的身後,立著兩條一身勁裝的大漢,腰佩長劍,面孔木然。顯然也是身懷武功的人。

墨明智嘆了一口氣,苦著臉說:「陳,陳,陳莊主,你想將,將,將我怎,怎,怎樣?我,我,我願意賠償呵!」

陳莊主笑道:「小兄弟,你放心,等我修好了我的花園後,自然放你出來。」

墨明智已根本不相信他的說話,但卻故意睜大了眼睛問:「那你要多久才修好?」

「這難說了,或者半年,或者一年。」

「那麼你要將我關在這裡半年一年嗎?」

「小兄弟,這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你毀了我的花園。」

「不行,我還要去四川的。」

「你是不是想去峨嵋山找我掌門叔叔?我看你別去了,不久,他老人家會來看你的。再說:你斷了一雙腳,又怎能去四川?你還是安心在這裡坐吧。」

墨明智一怔:「你也是峨嵋派的人?」

陳莊主大笑:「小兄弟,你現在才知道麼?太遲了!」

銀笛子這時冷冷地說:「小怪,我告訴你吧,上靈道長不單是陳莊主的師父,也是他的叔父。你想找上靈道長復仇,等到第二世再投胎做人好了。」

墨明智心裡徹底明白了,陳莊主要用毒酒毒自己,原來他是峨嵋派的人,怪不得他用心這般的險惡。陳莊主為人這麼陰險,看來上靈道長也不會是什麼,好人,說不定劉爺爺一家女是他殺害的了。他問:「你們是不是想殺死我?」

「小兄弟,別這樣說,殺不殺你,我作不了主,只有等我叔叔他老人家來了後才知道,說不定他老人家大發慈悲,會放了你。」

墨明智心想:哼!你作不了主,要不是我學會了運氣方法,你還不是用毒酒將我毒死了?現在說得這麼好聽,你還不是認為我斷了一雙腳,沒法走動才這麼說的。

到了這時,墨明智再也不是一個天真無知,什麼也不懂的少年了,這是敵人逼得他發揮了應敵的潛在才能。他故作失望痛苦地說:「我現在不能行動,你們殺我也好,關我也好,我也沒有什麼辦法。」說時,他想突然躍起,隔著鐵欄柵,一手抓住這個笑面虎,誰知就在這時,發生一件令他驚愕不解的事情。陳莊主竟然突出一掌,將身旁的銀笛子拍飛,銀笛子身體撞在通道的石壁上,「呵呀」一聲慘叫,跌落地上,一口鮮血噴出,顯然他給陳莊主這一突然而來的襲擊,造成重傷。他驚怒交織地問:「老陳,你——!」

陳莊主笑笑地說:「老銀,我這是為了你,不然,你怎樣回去對神龍怪丐說?」

銀笛子苦笑著說:「雖然這樣,你也用不著下這麼重掌呵!」

「不這樣,能瞞過神龍怪丐的一雙眼睛麼?老銀,你快服藥吧,立刻離開梅林莊。不過,你先別急著趕回去,找一個地方將傷養好後才回去。」

「這為什麼?」

「你一回去,神龍怪丐知道了,他不來我梅林莊要人?我可不好說話。最好等到我叔叔他老人家趕來時,你才回去。這樣,神龍怪丐就是來,便有我叔叔出面了。」

「好,好,我銀叫化告辭了。」

銀笛子服下了內傷藥丸,忍著痛爬起來,腳步艱難而去。

初時,墨明智愕異這姓陳的為什麼突然給銀笛子一掌,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他們所說的神龍怪丐,難道是丐幫的那個老前輩?對,對,一定是了,因為這位老前輩曾說過,要是我在這條路上出了事,會找銀笛子要人的。這時,墨明智更看清了這兩個人的陰險嘴臉。這個銀叫化,為了欺騙老前輩,寧願自己給笑面虎打傷也幹,真是害人又害已。其實,世上害人又害己的傻人多的是,又何只一個銀叫化?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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