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墨明智來到一處巖洞,看到巖洞裡不但有床有被褥,還有糧食和一些生活日常用品。過去,這巖洞四周十多里內沒有人煙,而現在,在這巖洞不遠的山坳上,出現了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只有一對中年夫婦,平日裡靠打柴為生。其實這對夫婦,也是武林中的少有高手,他們一直深藏不露。他們是子寧和小魔女打發來這裡的,既是子寧的耳日,也是負責看管和打掃藏英洞的得力家人。
子寧帶墨明智來這裡,目的就是要造就墨明智成為當代武林中的一位奇人,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使自己西歸後,也有一個傳人。
墨明智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巖洞裡的一切。這個巖洞沒有他住過的九幽洞那麼寬大迷離,更沒有他姑姑所住的巖洞那麼險峻怪異,但卻小巧玲瓏,乾爽光亮多了,他驚訝地問:「阿公,這巖洞不是有人住嗎?他回來了,不怪我們嗎?」
子寧笑道:「這巖洞是我住的。除了我和我家人外,別人不會來這裡。」
墨明智茫然了:「阿公,這巖洞是你的家嗎?」他心中不明白,一個讀書人,怎麼住巖洞的?
子寧說:「明兒,別再問了。我喜歡遊山玩水,這裡是有名的南嶽衡山中的一個山峰,我往日遊衡山,不想去住客棧,便找到了這偏僻荒涼的巖洞住下。好了,你在這裡專心讀我那本書吧!待學會了我那十字秘訣的運用方法,以後與人交手,就不會一下震斷了別人的手腳,頂多將他震飛而已,使他們不敢輕易冒犯你。」
墨明智驚喜:「真的!?那不比我姑姑教我的武功更好?」
子寧也不多說,便督促墨明智學那十字秘訣的運用方法。四個月來,子寧不但將嶺南怪老人一身的絕學,也將自己多年的心得,傾囊傳授給墨明智。這樣一來,使墨明智武功大進,達到了震今爍古的境地。他不但可以揮綢成棍,隔空封人穴位,更可以凌空攝物,身不動,只要暗運真氣,便可以將空中飛過的鳥攝取下來,墨明智本身的怪異真氣,已渾厚得無法比擬,過去只是不會控制,駕御,運用而已,現在,他學會了武林中絕頂上乘武功—一十字法,從這十個字中,又演變為深奧莫測的種種上乘武功,如摧心掌、無形劍、隔空點穴、凌空飛渡等等。到了這時,他才成力真正駕御自己體內真氣的主人,真正能控制自如,運用由心了。同時也像一代奇俠子寧一樣,達到了反璞歸真的最上乘境地,目光神蘊收斂,任何武林上乘高手,再也看不出他身懷驚人的絕技和一身奇厚的真氣了。因為練內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上乘境地時,一個人的氣質、外神都完全收斂了,外表如常人一樣,別人怎麼也看不出來。
子寧見墨明智在短短的四個月中,便將神功練成,不由暗喜。唯—遺憾的,就是墨明智體內的真氣,並不是自己的九陽真氣,嚴格來說,還不算是自己真正的衣缽傳人,只是自已的一個門人而已。因為九陽真功,是一種純陽的內功;而太乙真功,是純陰的內功。可墨明智所練成的怪異內功,卻是陰陽兼併,近乎少林寺「易筋經」的內功,但又沒有易筋經內功那麼純和。以武林正派人士來說,墨明智練的是邪派中的最上乘的內功。其實武功一途,根本沒有正邪之分。為心術不正的人掌握,就可為非作歹,為害江湖,為正義人士掌握,就可行俠仗義,造福武林。武功分正邪,只是武林人士一種門派的偏見和極不正確肪說法。
再說子寧見墨明智神功初成,可以放心讓這個渾小子一個人到江湖上走動了,便說:「明兒,我知道你武功極好,我希望你注重‘武德’兩字。」
墨明智愕異:「武德!?什麼武德的?」
「武德,就是武林人的道德,千萬不可特藝凌人,更不可濫傷無辜。幾十年前,武林中以漠北怪丐的武德最好了,他不但不恃藝凌人,濫傷無辜,就是不會武功的人罵他、打他,他也不還手。他的武功又是極好的,舉手之間,便可以取人性命。以你來說,你是絕不會去欺負人和無故傷人的。就怕你碰上了一些橫蠻不懂武功的人打你罵你,你會忍不住出手的。」
「阿公,那我任他打和罵嗎?」
「你最好能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和他講道理。」
「阿公,萬一他不講道理,把我打傷了怎麼辦?」
「明兒,以你現在體內的真氣,不會武功的人不管怎麼打你,也傷不了你的。你可以一走了事,不去理他就是了。」
「好吧,阿公,我以後不理他們就是。」
「當然,對一些為惡又會武功的人,你不但不能任由他們打你,就是見到了他們殺害別人時,你可要去管呵,千萬不可不理。」
「阿公,這一點我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
「對,對。不過,對為惡不多的人,你只可以懲戒他們一下,千萬不可亂傷人命,對十惡不赦的匪徒,你可以用你劉爺爺的六合掌法,取了他們的性命,以免他們再為害他人。」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殺了他們?阿公,這行嗎?」
「哦!?為什麼不行的?殺一個惡人,可以救很多的好人呀!」
墨明智搖搖頭說:「阿公,一個人是沒有權去殺人的。」
子寧不由一怔:「那你任由他們為惡了?」
「阿公,可以捉了他們,交給官府呀!」
子寧一聽,不由好笑起來,暗想:我還擔心這渾小子今後會濫殺無辜,看來這是多餘的了,這渾小子不但不會傷人性命,簡直太天真了!官府才不理你江湖上的恩怨仇殺哩!說不定還罵你給他們添麻煩。不過這樣也好,起碼這渾小子不會亂傷人命的。以後如何,只能讓這渾小子去碰碰釘子,接受教訓了。便說:「你能這樣做就更好了。明兒,你在這裡面住了四個月,該動身去四川了。這次我卻不能與你同行了。」
墨明智吃了一驚:「阿公,你不去四川了麼?」
「我去是去,要是你和我在一起,明年四月,你就趕不到四川成都了。」
「阿公,我可以揹你走呀!」
「你揹我走,我怎麼遊山玩水的?再說,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逗留一段時間,看看當地的名山勝景。明兒,你還是一個人去四川會你兄弟,我們以後自有相見的日子的。」
墨明智呆了半晌不出聲,他是十分不願意離開子寧的。可是一想到阿公出來的目的是遊歷各處的名山大川,總不能要阿公跟著自己趕路的,便問:「阿公,我什麼時候動身呢?」
「明兒,以你的武功,要趕去成都,一個月便夠了,現在離明年四月,還有半年多的日子,所以你不必急著走,過三、四天你再走吧,我還有些話要和你說。」
墨明智「唔」了一聲:「阿公,那我三、四天後才走吧。」從內心來說,墨明智十分不願意離開他心目中的「阿公」。四個月的相處日子裡,墨明智感到阿公對自己像親人似的關懷,既隨和又親善,但教起自己來,又是那麼的嚴厲。墨明智從懂事以來,除了自己的親爺爺,從來沒有人像長輩似的關心、愛護過自己。九幽峰上的劉爺爺,也沒這麼關心自己,他對自己可以說不聞不理,平常冷冷冰冰的,任由自己一個人玩和生活。只有在劉爺爺臨死前幾天,才對自已顯出關心。而這位阿公就不同了,一開始和自己接觸,就百般的關心自己,教自己讀書識字,更教會了自己如何運氣,使自己今後不會失手傷人。在他心目裡,已視阿公為自己最可親的親人了。他十分不願立即離開阿公。但他心地純厚,更不願為了自己而給別人添麻煩,便只好忍痛離開阿公,不想再去妨礙阿公遊玩名山大川的興趣。
子寧也不想離開墨明智,但為了讓這個渾小子去經經風雨,見見世面,在江湖上磨練和成長,只好放他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因為在溫室和花盆中,永遠也培養不出千里馬和萬年松來。要想使墨明智成才,只有在江湖上磨練才行。
三、四天來,子寧不但給墨明智講了很多有關武林中的奇人怪事和江湖上的種種險惡,更教墨明智如何處事做人。在分手時,子寧又語重心長地對墨明智說:「明兒,我有兩句話,你可要認真記在心中。」
「阿公,你說吧,明兒會記在心裡的。」
「明兒,這兩句話就是:別以小善而不為,別以小惡而為之。」
「阿公,我記住了。阿公,以後明兒要找你,去哪裡找你好呢?」
「明兒,你不用來找我,我自然會去找你的。」
「阿公,你以後會知道我在哪裡的?」
子寧一笑:「你不是去四川成都嗎?而且你還要去峨嵋山的,我去四川一打聽,不是知道了麼?」
墨明智一想也是,但心裡暗睹納悶:怎麼阿公不想我去找他的?大概是他終年在外,極少在家裡,怕我碰釘子,心裡感到失望,所以不想我去找他了。墨明智怎麼也想不到,這位關心他愛護他的阿公,會悄悄地跟蹤他,在暗暗地保護他呢!
墨明智拜別了子寧,怏怏地往長沙而去。第二天中午,他便風塵僕僕地出現在長沙西邊的嶽麓山下了。這時已是九月天氣,正是秋高氣爽,萬里睛空,沒半片浮雲。嶽麓山一帶楓樹極多,一入深秋,楓葉殷紅似火,在麗日的照耀下,瑰麗異常。儘管墨明智並非文人騷客,但當他看到滿山彷彿被一片紅雲擁抱著的奇麗景色,也不由心醉神迷了。山麓之下,一座玲瓏別緻的小亭隱現在楓林中,遠遠望去,恍如仙境一般。墨明智一時高興起來,打算到小亭裡休息片刻,好好觀賞這殷紅似火的楓林秋景。可是他剛一走入小亭裡,不由嚇了一跳。只見小亭裡臥若一位鶉衣百結、骨瘦如柴、白髮如銀的老叫化。起初,他還以為是沒影子莫長老,細看之下,這老叫化比莫長老老得多了,也瘦得多了,臥在亭子裡一動也不動,也聽不到他的氣息,好像是具殭屍似的。墨明智怔了半晌。他打心裡來說,除了莫長老,幾乎對叫化沒有什麼好感。想想,先是丐幫的銀笛子與其他高手聯手圍攻過他,繼而是一陣風的暗算,見到叫化子,心裡仍有餘悸,害怕又碰上了丐幫中的人.可是見這老叫化臥在亭子裡一動也不動,沒有半點氣息。墨明智暗想:看來這個老叫化已經死了,大概是餓死在這裡的,不會是丐幫中的人吧。墨明智又不由起了一陣憐憫之心,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蓋在老叫化身上,然後向四周打量,打算找個地方將這老叫化埋了,以免他暴屍荒野。最後,墨明智看中了亭子下面的一塊草地,對屍體一揖說:「老人家,我現在找了個地方將你埋葬,希望你好好安息在九泉之下,請別怪我草率。」說完,正想彎腰抱起老叫化。突然之間,老叫化一隻僵硬如柴的手,扣住了墨明智手腕上的命脈,人也坐了起來。
墨明智大吃一驚:「你,你,你沒,沒,沒有死嗎?」
任何武林高手,只要手腕命脈合人扣住,哪怕武功再好,也會動彈不得,只能乖乖地聽人擺佈。可墨明智一身真氣奇厚得與人不同,何況又是突然受襲,墨明智在驚愕中,體內真氣就不由自主產生了極為渾的勁力,在驚愕中,也一下將老叫化的手震開了,震得者叫化手臂隱隱發痛。本來墨明智拜別子寧時,子寧曾經叮囑他千萬別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武功,但墨明智在情急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暴露了這一上乘的武功。老叫化先是一怔,跟著又是哈哈大笑,說:「九幽小怪,老夫幾乎走了眼,讓你騙過了。這麼一試,便將你試了出來。想不到你內功竟然練到如此奇境,叫別人看不出來。」
墨明智更是怔住了:「你,你,你也是來追殺我的嗎?」
這位白髮如銀的老叫化,可以說是丐幫僅存的元老之一,是前任丐幫龍幫主的師弟,今年已八十多歲了,內外功夫已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一根打狗棍,在當今武林中已罕有敵手。本來丐幫幫主應由他來接任,但他性情淡泊,更怕俗務纏身,故而把幫主之位讓給瞭如今的魯幫主,獨自一人在江湖上漂泊,四海為家,時而出沒鬧市街頭,時而醉臥名山古剎,有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得了個神龍怪丐之名。他極少捲入武林之爭,就是幹了俠義之事,也不現形留名。雖說一陣風和沒影子在武林頗有名氣,成為武林的兩大怪丐,其實真正的怪丐才是他,只不過他的行為有些近似以前武林八仙中的隱俠子君,所以不為一般武林和江湖人士所注意。這次他在嶽麓山楓林中的小亭裡出現,主要是丐幫幫主身受重傷,而丐幫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一陣風,也折在九幽小怪的手下,魯幫主以本幫最高的「竹符」飛傳給他,請他回來,同時更帶傷親自懇求他出來對付九幽小怪,為武林除害。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不得不出山了。但他為人異常慎重,每逢幹什麼事情之前,總是先將對方瞭解清楚後才下手,絕不魯莽行事,以免誤傷了好人。
自從墨明智傷了一陣風后,跟著便在江湖上莫明其妙地失了蹤,誰也不知小怪去了哪裡。但小怪曾在桂北湘南一帶出現,看來小怪也不會走出湖廣,只不過不知隱藏在何處罷了。只要小怪一露面,丐幫是不會不知道的,何況峨嵋、武當、華山、點蒼、崆峒等幾派的人,也在追尋小怪的下落,尤其是點蒼一派,幾乎出動了全部高手,四處找尋小怪。
三、四個月來,神龍怪丐除了追蹤小怪的下落外,更暗暗打聽小怪的為人。當他了解到小怪在融縣,柳州、桂林、全州的行為後,又問清楚了黃晃交手的情形時,心裡不禁疑惑起來,暗想:這樣看來,九幽小怪卻是俠義一流的人物,並不是什麼窮兇極惡的小魔頭。不錯,他行為是有些怪異,是天性如此,還是他恃藝凌人,這就要等見到小怪後才弄得清楚的了。所以當墨明智在衡山附近出現時,立刻引起神龍怪丐的注意。不過,倒不是他看出了墨明智的上乘武功和一身的真氣。因為幾個月下來,墨明智已練到反璞歸真的境地,神龍怪丐當然看不出來了。但他卻看出了墨明智身上帶著令一般黑道人物垂涎的金銀財富,一個身沒武功的少年,帶這麼多金銀上路,不怕人搶劫嗎?就是這一點,引起了老江湖神龍怪丐的注意,便一路俏悄跟蹤而來。另一方面,他看出這個少年似乎什麼也不懂,也有暗中保護之意。到了嶽麓山,他決心要試試這少年會不會武力和是不是小怪了。就算不是,也問問這少年帶這麼多金銀在江湖上亂闖幹什麼。所以他悄悄先入小亭,以龜息之法臥在小亭之中,看看這少年心地如何和為人怎樣。
神龍怪丐做夢也想不到少年這般好心,竟然脫衣相蓋,還要為他擇地而葬,心裡已有幾分高興了。但他仍不放心,便突然出手相試。因為凡是會武功的人,哪怕掩藏得再好,在這突然的襲擊下,便會本能地亮出武功來,不會武功的人,也會嚇得大驚失色。神龍怪丐意想不到的是,墨明智兩方面表現都有,既大驚失色,也抖出了武功來,而且這種極為上乘的內力,也令怪丐為之一怔。他一下肯定眼前這位少年,有九成是小怪了。一問,墨明智又是這麼的回答,這真是不打自招,無異承認自己是九幽小怪了。要是墨明智江湖經驗豐富,善於察顏觀色,沉著冷靜,控制著自己體內的真氣,神龍怪丐怎麼也看不出墨明智是九幽小怪,頂多認為墨明智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年,說不定會喜愛上他,就算不收他為徒,也會傳授他一些功夫,讓他今後能防身自衛。
神龍怪丐這時打雖著墨明智,見他一臉的天真、純樸,沒半點奸險之像。但又想到,自古一些梟雄之徒,何嘗給人不是一個好印象?要是王莽早死,誰又會想到他是個野心極大的梟雄?還不認為他是個匡扶漢室的周公?正研謂人心叵測,海水難量。神龍怪丐想到這裡,雙目如冷電,冷冷地問:「那麼,你自認是九幽小怪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是小怪。」
神龍怪丐一怔:「你不是小怪?」的確,他從心裡希望這個善良、天真、純樸的少年不是九幽小怪,不然,就太可惜了。
「是呵,我不叫小怪,叫墨明智。」
沒名字!?世上有這樣的名字嗎?神龍怪丐不由冷笑一下,問:「你既然不是小怪,為什麼說我來追殺你?」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那麼你不是來追殺我的了?」
「嘿!嘿!你既然是九幽小怪,我當然是來追殺你的了。誰叫你打死了點蒼派的歐陽少俠,又傷了我丐幫的幫主和一陣風長老?」
墨明智跟隨了子寧四個多月,不但知道了武林中的各門派,也懂得了一些江湖上的規矩和稱呼,並且也知道了眼前這位老叫化是武林中的奇人,連忙說:「老前輩,我不是有意的呀,是他們逼我的。」
「哦!?他們怎麼逼你?你說來聽聽。」
墨明智便一五一十將在黃晃時的情形說了出來,也將自己碰上一陣風的事說了一遍。
神龍怪丐聽了半晌沒作聲,因為墨明智所說的情形,與他所瞭解到的一樣,沒有半點隱瞞和虛假。同時他憑自己久閱人世的經驗,也看出了墨明智一派天真無邪,對武林中的事什麼也不懂。可惜世人不清楚這一點,而且還以訛傳訛,將這樣一個天真無知的少年說成是行為怪異,有些人更把這少年的好心當成了惡意,胸無城府一片真情的說話竟認為是有意輕視、調侃自己。要是找尋小怪的各派高手瞭解到這一點,就不會鬧出黃晃的事件了。這樣看來,錯不在這少年,而是在峨嵋、點蒼派等人身上了。並且更感到一陣風用這種手段來對付這麼一個心地善良無知的少年,簡直是丟了丐幫之醜,枉他活了這一把年紀。他不由問道:「你真的不想與中原武林為敵?」
「是呀!我怎麼會與他們為敵呵!」
「那麼,你跑出來幹什麼?」
「我想弄清劉爺爺的冤屈呵!」
神龍怪丐愕異:「劉爺爺!?他是什麼人?」
墨明智感到奇怪:「你們不是說他是九幽老怪麼?」
神龍怪丐一怔:「你所說的劉爺爺就是九幽老怪?他姓劉?」
「是呀!」
的確,不但是神龍怪丐,武林中人只知道二十多年來,江湖上出現了一個武功莫測的九幽老怪,專與武林中的正派人士為敵,不少武林高手,更傷在他的雙掌之下。而九幽老怪姓甚名誰,卻是誰也不知道。
神龍怪丐於是又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劉常卿。」
神龍怪丐又是一怔:「劉常卿!?是不是人稱江湖遊俠的劉常卿?」
「是呀!老前輩,你也認識他麼?」
「認識,認識。要真是他,過去找和他的交情還不錯哩!他為人一身傲骨,好義豪爽,可是自從他一家遭到鉅變後,他便失蹤了。他怎麼變成了殺人魔頭的九幽老怪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呀。但我感到劉爺爺頂好的,曾經救過我。」墨明智又將自己所知道有關劉常卿的事說了出來。
神龍怪丐又是驚怔了:「他說他一家是上靈道長殺害的麼?」
「劉爺爺是這麼說呵!」
「他有沒有記錯了?我聽人說,他一家是巴山雙梟殺害的,上靈道長還為他報了仇……」
「老前輩,劉爺爺說,這正是上靈道長用心險惡的地方。」
神龍怪丐一時沉默不語了,暗想:要是這事像劉常卿所說的,上靈道長又是一位武林中的偽君子,手段極其卑鄙的梟雄,真是莫看直中直,須防仁不仁了。便問:「你這次出來,就是想殺了上靈,為你劉爺爺報仇?」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會殺他的。」
神龍怪丐大感意外:「你不殺他,又怎樣為你劉爺爺伸冤報仇?」
「老前輩,不瞞你說,我想弄清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只要上靈當眾認罪,親門到我爺爺葬身的地方叩頭認錯就行了。要不是真的,我也不去找上靈道長了。」
神龍怪丐不由暗暗點頭讚許,暗道:要是出於誤會,這事還好辦。要是真的,試想上靈這樣一個偽君子,能當眾認罪嗎?那不比殺了他更難受?說不定在事情沒有弄清以前,就將小怪幹掉了。想到這裡,神龍怪丐有點為墨明智擔心了。他不由又打量了墨明智一下,見墨明智一臉的孩子氣。暗想就憑這樣一個毫無江湖經驗的少年,又怎能辦得了這麼一件牽動武林的大事?這事我不知道罷了,既然知道,我又怎能不理?少不了我要暗中為這小怪周旋一番。便問:「小兄弟,你真的叫沒名字嗎?」
「是呀,我姓墨,叫明智呀!」
「好,好,我以後就叫你為墨明智了。小兄弟,這事要是出於誤會還好辦,萬一是真的,恐怕你不但不易辦到,今後還危險重重哩!你要小心才是。」
「多謝老前輩的關心,我會小心的。」
神龍怪丐突然一聲大喝:「誰!給我滾出來!」
墨明智嚇了一跳,不明白神龍怪丐說得好好的,一下會大聲喝喊起來。他一看,只見不遠處的草叢裡鑽出一個叫化子來。本來墨明智一身真氣盈體,附近一帶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會聽出來。但他一來缺乏江湖經驗,沒有武林高手那種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高度警惕性,時時提防敵人的暗算;二來他專心於同神龍怪丐的談話,所以一時沒去注意。墨明智看了來人一下,心裡又是一怔:這不是在黃晃時與人聯手圍攻自己的那個冷麵中年叫化嗎?這個中年叫化,正是丐幫中的銀笛子。
神龍怪丐冷冷地望著他,問:「你鬼鬼祟祟地藏在那裡幹什麼?」
銀笛子連忙磕頭說:「屬下見您老人家在這裡與人談話,不敢過來驚動。」
「你藏在那裡多久了?」
「屬下剛剛才到。」
「哼!你為什麼不走來?是不是在偷聽我們的說話?」
銀笛子大驚:「屬下怎敢偷聽您老人家的談話?屬下的確是剛剛才到的。」
「好吧。」神龍怪丐一指墨明智,「你知不知道這位小兄弟是誰?」
「老人家,他就是九幽小怪,是我們要追蹤捉拿之人。」
「我告訴你,今後丐幫的人,不可再去為難這位小兄弟了。」
「這一一!」
「這什麼?這位小兄弟犯下了什麼滔天罪行?他殺害了多少無辜人的生命?傷害了多少人?你說給我聽聽。」
銀笛子一時給問得傻了眼,心想:怎麼魯幫主不給他講的?他只好說:「老人家,這小怪先傷了峨嵋派的草上飛,後殺死了點蒼派的歐陽少俠,接著又傷了華山派的黑白雙女俠,最近我幫的風長老,也重傷在這小怪的掌下。」
「哦!?還有沒有的?」
銀笛子暗想:他是不是老糊塗了?一條人命,重傷四個,還不夠嗎?他望著神龍怪丐,—時不知怎樣回答才好。神龍怪丐說:「怎麼?沒有了吧?看來你知道的還沒有我老叫化知道多。我告訴你,這小怪在融縣除了當地的土皇帝費四爺,在馬平活擒了江湖巨盜玉面郎君,在全州又傷了桂北四虎。同時,我也還知道,他在永福縣的太和山中,只交手兩招,便除了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兩個大魔頭——一條鞭和閃電刀,你怎麼不說了?」
銀笛子大吃一驚。他所知道的:一條鞭和閃電刀這兩個黑道上的魔頭,出沒無常,武功極好,自問自己也不是他們兩個人的對手。這小怪竟然只交手兩招,便殺了他們,怪不得風長老也傷在這小怪的掌下了。
神龍怪丐繼續說:「我真不明白,放著罪行累累的一條鞭和閃電刀不去追殺,卻偏偏千方百計的要追殺這位小兄弟,這算什麼俠義人士?」
銀笛子委屈地說:「老人家,屬下這是奉幫主之命的。」
「就算是奉幫主之命,你也應該弄清事情的前因後果,分清是非才對。難道幫主叫你去殺一個無辜的人,你明知這個人無辜,你也去殺麼?那麼你與黑道人物和邪派人士又有什麼區別?再說,風長老和你們對付這小兄弟的行為和態度,夠光明磊落嗎?配不配稱俠義人士?」
銀笛子給神龍怪丐問得哭笑不得,心想:莫不是這老人家喝酒喝多了,盡說些糊塗話?對付九幽老怪的傳人,這樣一個邪魔歪道的人,能講江湖道義嗎?何況這小怪武功莫測,招式怪異,行為怪僻,生性險惡,只能不擇手段對付他才是。看來這小怪不知對補龍怪丐說了什麼話,弄得他不幫自己人,反而為小怪盡說好話。但心裡雖然這樣想,卻不敢說出來。
神龍怪丐掃了他一眼,問:「你不服是不是?你試捫心自問,你們在黃晃是怎麼對付這小兄弟的?自以為是名門正派,俠義人物,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而且還先動手傷人,逼得他不得不出手自衛,才落得個一死三傷,這怨誰?只能怨你們自己。幸而這小兄弟心存仁厚,只是閃避你們的進招,不得已才偶然出手。要是他也像你們這樣,不是我說一句喪氣的話,你們之中能活下來的,恐怕也不多吧。」
銀笛子聽了不以為然。的確,論單打獨鬥,誰也不是這小怪的對手。聯手圍攻,這小怪要不是仗著一身怪異的輕功逃脫,又怎知他不喪在我們幾個人的手下?
神龍怪丐說:「好了!我也不多說了,總之今後,我們丐幫的人,再也不準與這位小兄弟為難,別去盯蹤他。」
銀笛子為難地說:「屬下就怕幫主見怪,老人家,你一向在外,恐怕不知道,最近幫主立了一個新規矩。」
「哦!?什麼新規矩的?」
「就是幫主吩咐下來的事,必定奉命執行,不然,將受幫法的處置。」
「錯了的也執行麼?」
「就算錯了,先執行才說。」
神龍怪丐勃然大怒:「這算什麼規矩的?那不成了皇帝的金口玉牙?他要是叫一個人死,那個人就非死不可了?」
銀笛子聳聳肩:「幫主說,不是這樣,就不能維持幫裡的紀律。」
「胡說八道!就算是皇帝,下錯了聖旨,幹錯了事,一些有膽識的將相,也敢直言相諫,甚至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來拒絕。難道我們的腦瓜子是白長的?連好壞都不分,還稱什麼俠義人土?在江湖上行什麼俠,仗什麼義?」
「老人家,這事你最好跟幫主說說,免得屬下難做。」
「我當然與他說,叫他廢了這胡說八道的新規矩。我們丐幫立幫以來,能長久不衰,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在江湖上能明辨是非,分清黑自,不帶門戶偏見,真正在江湖上做到大公無私,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所以才為武林人士敬重,稱我們為俠義之幫。不然,我們與騷擾百姓、為害黎民的門幫會派有什麼兩樣?能在江湖上立足到現在麼?總之,你不可再去為難這位小兄弟,要不,出了事,可別來找我。」
「老人家,我不去為難他就是了。就怕其他門派的人不會放過他。」
「其他門派是其他門派的事,我不管。」
「老人家,不怕他們怨我們不講義氣嗎?」
「什麼義氣的?講義氣也得分清是非曲直。盲目地講義氣,不是被人利用,也會助紂為虐,到頭來,還不知自己是怎麼冤枉死的。我老叫化只知幫理不幫親,你呀,也該明白這一點了。」神龍怪丐又對墨明智說,「小兄弟,你現在打算去哪裡?」
墨明智一直在旁默不出聲,對這位老前輩的凜然正氣不禁肅然起敬。這時見神龍怪丐相問,連忙說:「我現在想趕去岳陽。」
神龍怪丐想了一下說:「小兄弟,不瞞你說,我本想邀你跟我一塊到我幫總部作客,但想到我們幫主對你仍有成見,你去了反而不好。這樣吧,你先在江湖上走走,多做些好事,以取得武林人士對你的諒解,我也跟各派掌門人說說。不過,目前中原武林人士對你成見極深,恐怕一時不易化解。小兄弟,你以後行動要多加小心才是。」
墨明智一揖說:「多謝老前輩的關心和教導,我今後會多做好事,不辜負老前輩期望。」
神龍怪丐大喜:「小兄弟,那我走了,前途多保重了。」他又問銀笛子,「你跟不跟我回總部?」
銀笛子想了一下,搖搖頭:「老人家,小兄弟這一路去岳陽,都有我幫的堂口,我不如相隨小兄弟去岳陽,以免我幫兄弟為難小兄弟。倘若碰上了其他門派人士,我也好說話,使他們不再與小兄弟發生誤會。老人家,我這樣做好不好?」
神龍怪丐怔了一下,他想不到銀笛子竟能轉變得這麼快。他雖然不大瞭解銀笛子的為人,但想到他卻是魯幫主的親信,是因魯幫主介紹而參加丐幫的。沒參加丐幫以前,銀笛子在江湖上也有一些俠義名氣,入幫後,為丐幫辦了不少大事,很快便升為丐幫的八代弟子。但神龍怪丐總感到他的言行不是出自真心,似乎有點譁眾取寵,所以從心裡不大歡喜這個人。這回見他主動提出幫助墨明智,心下暗想:希望他說得到做得到,諒他也不敢向小怪下毒手。便說:「這樣也好,你護送小兄弟—程,要是小兄弟在這條路上出了事,小心我找你要人。」說時,身形一閃,不聽到響聲,更沒見風起,一下便消失在殷紅的楓葉中了。墨明智見了不由暗暗驚訝:想不到這麼一把年紀的老人,功夫卻是這般的俊。
銀笛子說:「小兄弟,我們走吧。」
墨明智說:「多謝大叔照顧了!現在我們先去哪裡?」
銀笛子看看天色,說:「小兄弟,我們先去望城吧,在那裡住一晚,然後去岳陽。」
其實要是墨明智一個人趕路,今夜施展輕功,明天就可以趕到岳陽了,根本不需要銀笛子帶自己。銀笛子相伴他,反而成了累贅。但人家是—片好心,怎好拒絕呢?墨明智只好說:「好的,那麻煩大叔啦!」
銀笛子冷淡地說:「小兄弟別客氣。」說完,自己便在前面帶路,穿過嶽麓山,往北而去。
墨明智想到銀笛子是—片好心,何況又有那位武林老前輩的叮囑,使放心隨銀笛子而去。他怎麼也想不到江湖上人心是那麼險惡,銀笛子早已在心裡暗暗盤算著如何結果墨明智了。他總感到,不除掉小怪,將來小怪始終是自己的大敵,所以才在神龍怪丐面前藉口說看顧墨明智,其實他要將墨明智帶到望城梅林莊的陳少華莊園中,借陳少華之手而幹掉墨明智。
望城梅林莊莊主陳少華,不單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也是上靈道長的堂侄,是上靈道長安排在湖廣的一條擎天柱。他的一字穿陽劍法,也練到了上乘的境地。梅林莊內機關重重,就算小怪有飛天的武功,也逃不出梅林莊。墨明智發夢也不會想到銀笛子帶自已往這個閻王殿走去。
黃昏時分,他們來到了望城城外的一處梅樹林中,遠遠只見一條林蔭小道,直通梅林深處,附近一帶並沒有什麼人家。順著林蔭道而行,只見梅林深處,隱現一座大莊園。銀笛子對墨明智說:「小兄弟,你先在這裡等等,讓我進去看看陳莊主在不在家。要是不在,今夜我們只好到別處再找地方住宿了。」
墨明智不知道銀笛子有意撇開自己,單獨先去見陳少華,商量怎樣對付自己。對銀笛子的熱情,萬分過意不去,說:「大叔,你去吧,我在這樹下等你。」
銀笛子暗喜:「小兄弟,你稍坐一會,不管陳莊主在不在,我都會馬上回來。」
「大叔,別忙,我會等你來的。」
「好,小兄弟,我去了。」
於是銀笛子便走入梅林深處,直奔莊園大門,對守門的家丁說:「陳莊主在家嗎?說我銀叫化前來討碗飯吃。」
家丁見是銀笛子,連忙應道:「在,在!小人馬上去稟報莊主前來迎接銀爺。」
銀笛子說:「不用了!你帶我進去見你們莊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