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明智連忙說:「玉姐姐,你千萬別亂動呵!」又對老者說,「老人家,你說吧,我們有什麼不對的,向你賠禮好不好?」
「賠禮!你們打死了老夫養的看山虎,說一句賠禮就行了嗎?」
墨明智一怔:「這老虎是你養的?」
「哼!要不老夫吃飽了沒事幹,跑來這裡看你們吃老虎肉?小傢伙,你說說看,說賠禮行不行?」
「是不行呵!老人家,我們賠你一些銀子好不好?」
「再多的銀子也沒用。」
「老人家,那你想要我們怎樣?」
老者看看墨明智,又看看玉羅剎和時不遇,嘆了一聲說:「老夫本想殺了你們,給我的看山虎償命。不過,我看你們三個人的武功不錯,殺了可惜,這樣吧,你們三人披上虎皮,扮成老虎,給老夫看山守林好了。但是,一定要像老虎用四腳走路,不能站起來。」
「我們不但給你看山,還要像老虎一樣用四腳爬行?」
「這不好嗎?這頂好呵!總比給老夫殺死好多了!」
墨明智覺得這個殭屍般的老者橫蠻得無人性,就算是扮老虎給你看山,也不能整天四腳爬爬呵!他正想說時,玉羅剎開口了:「老人家,那我們該多謝你給我們的活命之恩啦!」
「不錯,不錯,老夫不殺你們,你們是應該多謝老夫才是。」
時不遇早已忍耐不住,一劍刺出,同時說:「好吧,我現在就多謝你!」這劍出得突然,他打算先挑了老者手腕的經脈,令其不能動彈,然後再慢慢教訓這個老者。
時不遇出劍極快,但殭屍般的老者閃避得更妙。他看去身形不動,人卻像輕煙般地向後飄去丈多遠,嘴裡說:「你這小子竟然敢用劍刺我,看來老夫只好殺了你,為我的看山虎償命了!」他剛站穩,時不遇卻如影隨形躍了過去,又是一劍刺出。老者身形一閃,已飄到了時不遇的身後。時不遇反應極好,劍刃如一道弧光,隨身形轉動橫削而來,簡直不容人避開。時不遇已感到老者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身形怪異,輕功自成一格,便抖展出這一絕招,出劍再也不留情,想—劍將老者削倒。
老者似乎不慌不忙,好像早已算定時不遇會出這一招的,一邊說:「小子,看來你劍術不錯,可惜還不到火候。」他身形原地不動,只是一彎腰,又輕輕巧巧避開了,時不遇的劍尖僅僅從他身上擦腹而過。
時不遇見自己連出三招,都沒刺中老者,而且老者還沒出手,只是閃避而已,心中悚然,感到老者的武功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高,於是又一連發出三劍。老者在劍光中從容地閃避著他的劍,冷冷地說:「小子,夠啦!」長袖一揮,一股極大的勁力,不但將時不遇手中的劍拂飛,人也給老者拂倒在地。玉羅剎和墨明智大驚,一齊撲了過去。玉羅剎劍尖直點老者的雲門穴,而墨明智的分花拂柳掌已拍到老者的胸前了。老者人似輕煙,向後飄了開去,閃過了玉羅剎的劍光和墨明智的掌勁。老者這輕鬆自如的—閃身,彷彿是自自然然的動作,卻是武林中最上乘的輕功——凌空飛渡。
玉羅剎看得駭然,人也不覺愣住了,墨明智急忙扶起時不遇,問:「阿哥,你傷在哪裡了?」
時不遇說:「墨兄弟,我沒受傷,只是叫這殭屍拂中了我的伏兔穴。」
「阿哥,你別動,我給解穴位。」
墨明智自從在奇俠那裡學到了十字要訣後,已懂得如何封人穴位和解人穴位。他真氣渾厚,只輕輕一拍,便解了時不遇的伏兔穴。不但時不遇驚訝,就是老者也不由「咦」了一聲,說:「你這小傢伙居然能解開老夫封的穴位,不簡單呵!」
本來武林中,各派有各派的點穴手法,尤其是上乘高手,點人穴位,沒有本門派武功,是不可能解開的。這殭屍老者武功非凡,更有自己的獨門點穴手法,墨明智只輕輕一拍便解開了,怎不叫他驚奇?
這時,玉羅剎早巳身劍合一,抖展出追魂芙蓉劍法,逼近老者。這套劍法,既有過去名震武林黑蝙蝠追魂掌法的威力和奧妙,也有嶺南風女俠迅速凌厲的殺著。玉羅剎與江湖仙子白衣女交鋒時,就憑這套劍法,交鋒百招,最後險勝了白衣女。雖然是交鋒百招,因為白衣女是武林中成名的俠義人士,所以仍出劍留情。可是面對這惡魔般的殭屍老者,便也像時不遇一樣,出劍毫不留情了。奇怪的是,玉羅剎這套稱絕武林的劍法,老者好像對它很熟悉,從從容容應付,一邊說:「小女娃,你的劍法也不錯,但頂多比那小子好一點。算了,老夫沒心情跟你玩,你還是收劍吧!」說完,倏然出手,頓時劍光劍氣消失。玉羅剎的利劍,夾在老者兩指中,彷彿如鐵鑄一般,玉羅剎怎麼也拔不出來,急得滿臉通紅。
老者桀桀怪笑:「小女娃,這下你怎麼不笑了?那你哭呀,老夫頂喜歡聽小女娃哭的,說不定你,—哭,我就放手了。」
玉羅剎又急又怒,劍雖然被夾住,但左手卻朝老者拍去,這是崑崙派的追魂掌法。老者兩指—抖,一股勁力從劍身傳到了玉羅剎手中,震得玉羅剎不但鬆了劍,人也震飛了。
墨明智見玉羅剎給震飛了,人—急,似一道閃電飛出,接住了掉下來的玉羅剎,問:「玉姐姐,你怎樣了?」
玉羅剎身體給墨明智抱著,略略運氣調息,回過—口氣來,說:「兄弟,我沒事,你放我下來,這怪老頭可不好對付。」
墨明智放下玉羅剎。殭屍老者丟下了玉羅剎的劍,問:「小傢伙,你們願意死,還是願意扮老虎?」
墨明智搖搖頭:「我兩樣都不願意。」
「小傢伙,看來你是想與老夫交手了,要是你也敗了怎麼辦?」
「我可以跑呀!」老者愕然,因為江湖上從來沒有人會這麼說的,就是有這樣的念頭,也不會說出來,令對手事先防備。老者跟著笑起來:「小傢伙,你能跑得了嗎?」
「跑不了也要跑,好過給你當老虎四腳爬爬的。」墨明智轉身對玉羅剎和時不遇說,「玉姐姐,時阿哥,你們先走,我打不過他,會跑得掉的。」
玉羅剎說:「兄弟,你用心對敵吧!我們怎會先走的?」
墨明智急了:「玉姐姐,我求求你,你和時阿哥先走,不然,會分了我的心,不能全心全意跟他打架。」
玉羅剎俊目一轉,說:「兄弟,我們先看看你與這怪老頭交手,你要是真的不行,我們再跑怎樣?」
時不遇想說自己怎麼也不會走,頂多聯手齊上,對付這老怪物。可是玉羅剎急向他打了個眼色,說:「時兄,要是墨兄弟真的打不過,我們就先走好不好?不然,就會分了墨兄弟的心了。」說時,又一連向時不遇狡黠地眨眼睛示意。
時不遇明白了玉羅剎之意,點點頭:「好吧,真的不行,我們只好先跑了。」
墨明智說:「玉姐姐,時阿哥,你們記得一定先跑呵!」
殭屍老者面目一直毫無表情,卻饒有興趣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一直到墨明智轉身對他說:「老人家,我要和你打架了!」
這哪裡是武林人士的口吻,簡直是小孩子在說話,老者忍住笑問:「小傢伙,你打不過我要跑?」
「是呀!打不過當然跑啦!不跑,那不叫你殺了?」
老者笑起來:「小傢伙,你知不知道,從來沒有人能在老夫手下跑得掉的。」
「你跑得很快麼?」
「小傢伙,你要不要試試?老夫先讓你跑,然後才追你。」
「真的!?你追不上我怎麼辦?」
「追不上你,老夫只好讓你跑掉了。要是你給老夫追上了又怎麼辦?扮老虎給我看守山林?」
墨明智不禁猶豫了,暗想:這怪老人真的追得上我麼?給他追上,要扮老虎給他看山?最後他搖搖頭:「不!」
「那你情願給老夫殺死?」
「不!我跟你再打過。」
「哈!說來說去,你還是要與老夫交手。好,好,小傢伙,你出手吧,老夫也知道你昨天在斷魂坡一舉而擊敗了中原武林的五大掌門人,看看你能不能贏得了老夫。」
墨明智驚異了:「昨天我和他們打架你看見了?」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說:「小傢伙,出手吧!不過,你們別打算逃跑,要跑是怎麼也跑不掉的。除非你將老夫打敗,才能離開這裡。要不,只有扮老虎給老夫守山林。」
玉羅剎和時不遇一聽怪老頭這麼說,不禁相視一眼,感到怪老頭既然知道墨明智一舉而勝五大掌門人,仍然敢與墨明智交手,那麼說,這怪老頭武功起碼在五大掌門人以上。奇怪的是,這麼一個武功極高的怪老頭,怎麼在江湖上不見傳聞的?而這時,墨明智早與怪老頭交鋒了。他們只看見兩團人影,如電閃般的互相騰上翻下,驟合驟分,宛如兩隻靈猴,在這林中空地上相撲。看了好一會,玉羅剎更驚疑了,怪老頭身形的動作與墨明智竟然是—模一樣,似乎同出一個師門。只是墨明智掌法較雜,既有九幽老怪的參天六合掌法,也有深奧莫測的分花拂柳掌法,而怪老頭的掌法,竟然是純粹的參天六合掌,其中也含有天山派的綿掌功。玉羅剎越看越生疑:莫非這怪老頭是九幽老怪的師弟?可是沒聽說九幽老怪有位同門人呵。只聽說九幽老怪在一個不知名的巖洞中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笈,獨自練成了駭世武功。要是這怪老頭是九幽老怪的同門師弟,那麼似與墨明智交手這麼多回合,也應該看出墨明智的武功套路了,不問一聲,也應起疑心呵!怎麼他還與墨明智交鋒?玉羅剎腦海裡跟著又閃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來:傳說九幽老怪專與中原武林人士為敵,殘殺了不少的武林高手和各大門派的弟子。莫非所有的事不是九幽老怪做的,而是這怪老頭幹了,嫁禍給九幽老怪?要是這樣,這怪老頭就是個險惡異常的魔頭了!他才真正是武林中的公敵。
不單是玉羅剎驚疑,連墨明智也驚疑了。怎麼他也會靈猴百變身法和劉爺爺的六合掌法的?而且他使出的六合掌法,比劉爺爺的掌法還多?轉眼之間,他們已交鋒在百招以上,仍分不出高低來。
論真氣,怪老頭渾身真氣固然渾厚,卻怎麼也比不上墨明智的—身怪異真氣,就是靈猴百變的身法,扭式也不及墨明智那麼靈巧多變,但在六合掌法上,怪老頭不單招式層出無窮,而且也比墨明智熟練多了。兩個人可以說是互有長短,各有千秋。但墨明智勝在真氣奇厚,而怪老頭勝在臨敵經驗豐富,要是長久拼下去,墨明智準勝無疑。可是,交手雙方若要取勝,往往在臨敵時的應變和機智,而不是單憑功夫的。在這方面,墨明智又不及怪老頭了。何況墨明智有所分心,既驚疑怪老頭怎麼會劉爺爺的武功,又惦記著玉羅剎和時不遇,在交手近兩百招時,怪老頭突然使出了崑崙派追魂掌法最凌厲無比的一招:「大小鬼拍門」。這一招不單將墨明智拍飛了,同時也驚震了玉羅剎,她驀然想到一個人來……
墨明智在空中落下時,雖然能站穩腳跟,卻感到血氣翻滾,便急忙運氣調息,將心頭翻滾的血氣平息了下去。怪老頭雖然拍飛了墨明智,但雙臂卻給墨明智奇厚真氣的反彈力震得麻木了,幾乎不能動彈。同時氣喘不已,似乎體力耗盡了。時不遇提劍奔過去,玉羅剎急叫:「時兄,你千萬不能亂來。」她已朝怪老頭問:「你到底是誰?」
怪老頭喘過一口氣,聲音一下變了,變得親切和善起來,跟他殭屍般的面孔極不相稱,他輕輕說:「芙蓉女,你快去看看那渾小子,有沒有受到內傷了?」
玉羅剎一跺腳:「你呢?沒事吧?」
「我沒事,恐怕要調息一會才行。」怪老頭說完,便盤腿坐下,閉目運氣調息。
玉羅剎埋怨地說:「你老人家怎麼給我們開這麼大的玩笑呵?」便跑過去看墨明智。弄得時不遇莫明其妙,不知是怎麼回事。
墨明智在玉羅剎奔來時,早已平息了翻滾的血氣,他恢復了過來,說:「玉姐姐,我們快走吧,我恐怕打不過他了。」墨明智因急於運氣調息,沒聽到玉羅剎與怪老頭的對話。
玉羅剎好笑地問:「兄弟,你沒受傷?」
「我,我沒受傷呀!玉姐姐,我們快招呼時阿哥跑吧!要不,等老頭恢復過來,我們恐怕走不了啦!」
玉羅剎暗想,他真氣的渾厚真是叫人難以想象,受了追魂掌中這麼凌厲的一招,居然沒受半點的傷,一下就恢復過來。卻故意反問:「兄弟,我們趁這怪老頭運氣調息時,下手殺掉他不更好嗎?」
墨明智連忙搖頭說:「不,不!這老頭雖然可惡,但我們也有不對,殺了他養的老虎。他也不像上靈道長,一心要殺我們,只不過想我們為他看山罷了!我們殺他不是太過份了麼?」
玉羅剎聽了,不由暗暗嘆贊:墨兄弟的心地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既不想乘人之危,又以德報怨。別說他不濫殺無辜,連對他下過手的人,也不願傷害,試問當今所謂的俠義人士,又有誰能及得?要是他存報復之心,昨天斷魂坡,恐怕那一批中原武林群雄,就有不少人在他掌下斷魂了。玉羅剎說:「兄弟,你知不知道這怪老頭是誰?」
墨明智有點愕異:「他是誰?」
「他就是我們要去巫山拜訪的一代怪醫要命郎中。」
墨明智更是一怔:「是他!?玉姐姐,這下我們可糟了!我們打死了他的看山老虎……」
「兄弟,你別傻乎乎的。我知道,他根本沒有養過什麼看山虎的,就是要養,不在巫山,怎麼會跑來巴山的?」
「那,那,那他怎麼又這樣說?」
「我也不知道,看來他想試你的武功。」
「噢!武功有什麼好試呵!」
玉羅剎一笑,心想:怪不得時兄說他不像武林中人,他根本不懂武林中人的心思和一些與常人不同的行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一旦得知武林中出現一位武功奇高的新人,又有哪一個不想好奇地試一下?玉羅剎不想點明,只好說:「兄弟,別多說了!怪醫剛才與你交手,恐怕給你的內力震傷了,你快去看看能不能幫助他恢復過來。」
「姐姐,你怎不早說呵!」
玉羅剎笑道:「你不是要我們跑麼?」
「噢!我怎麼知道他是怪醫呵!」墨明智說時,已跑到了怪醫要命郎中面前。只見要命郎中仍盤腿閉目調息,於是墨明智也坐下來,將手掌按在他的靈臺穴位上,暗運真氣,徐徐輸入怪醫體內。怪醫得到墨明智這一股怪異的真氣,頓時雙臂再也不麻木了,而且更是精神倍添,勝過自己運氣調息,說:「小兄弟,你將掌鬆開吧,老夫已沒事了!」
墨明智移開手掌,怪醫一躍而起,說:「小兄弟,你不但武功俊,內力也俊極了!奇俠前輩說你內功舉世少有,初時老夫怎麼也不相信,現在可徹底相信了!」
玉羅剎驚訝:「你見到奇俠慕容老前輩了?」
「我要是不見到他,怎知你們在這個山峰上?又怎知這小兄弟在斷魂坡上一舉而擊敗了幾大掌門人?」
玉羅剎叫起來:「嗨!你老人家也真是,既然知道了我們,還跟我們開這麼個玩笑,你也不怕將我們嚇壞了?」
怪醫哈哈笑起來:「你這個小女娃,膽大異常,恐怕這世上誰也嚇不了你。」
玉羅剎也笑道:「老人家,你還不將你面上殭屍般的面具拿開,仍想嚇我們麼?」
「對,對!老夫是應該取下了。」怪醫說時,便將自己面上戴著的一張製作得極為精細,又薄如蟬翼的蒼白無人色的面具取下來。墨明智一看,更是驚異不已,在他眼前出現的,並不是蒼老的老者,而是一個面色紅潤,雙目有神,神采飄逸的中年秀士,看來頂多只有三十多歲,怎麼玉姐姐稱為老人家的?他可並不老呵!
一直在旁不出聲而冷目旁觀的時不遇,也驚奇了。他初時有些納悶,心想:玉羅剎既然對這位巫山奇醫這般的熟悉,要去巫山拜謝,怎麼見了面不認識的?難道是隻聞其名而沒見過其人?等到奇醫取下面具時才明白。但他又為奇醫的一副極為俊氣的面容驚訝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奇醫現在已是五十出頭的人了,不知是內心的修煉還是藥物的作用,使這位—代奇醫也像奇俠一枝梅一樣,青春永駐。他與玉羅剎的師父是同一輩的人,所以玉羅剎稱他為老人家。其實他的年齡已超過五十歲,稱他老人家也不為過。
玉羅剎問:「您老不在巫山,怎麼跑來巴山的?」
「我來巴山,主要是來採藥。至於我到這裡,卻是特意找你兄弟的。」
「你是來找墨兄弟的?要試試他的武功?」
「試試武功還是其次,主要——噢!老夫肚子餓了,還是先吃些虎肉再說吧。」
墨明智說:「我給你烤好不好?」
「小兄弟,那我多謝你了。哎喲,這樣一頭大虎就給你們拍死了,實在可惜。」
玉羅剎說:「這頭大虎總不會是你老人家飼養的吧?」
怪醫搖搖頭:「我也真想飼養一頭老虎,可惜總養不熟。」
「你不是養了一頭豹子麼?可惜什麼的?」
「芙蓉女,以我目光看來,老虎一身都是寶,尤其是虎血,更是製藥的好材料。老虎給你們拍死,虎血白白流失,不可惜麼?」
玉羅剎「哎」了一聲:「我還以為這頭大虎是你飼養的家虎哩!」
這時已是朝霞滿天,山峰層林盡染。而在一道道山谷、深澗之中,卻仍是雲濤霧浪。墨明智他們邊吃虎肉,邊聽老人指點著這奇山秀色,山林不時響起他們歡樂的笑聲。玉羅剎向怪醫問:「老人家,你還未說濤楚,你來這裡尋墨兄弟,主要是什麼事?」
「哦!老夫聽說小兄弟體內有一種奇功異能,想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墨明智愕然:「我,我沒有什麼奇功異能呵!」
玉羅剎說:「你老人家是說墨兄弟體內與眾不同的真氣吧?」
「不,不,真氣是一回事,奇功異能又是一回事,它們完全不同。」
「那墨兄弟有什麼奇功異能的?」
「怎麼沒有?要是沒有,為什麼他在梅林莊服下了冷熱兩種不同性質的毒酒而不給毒倒?就是昨天在斷魂坡上,連令人害怕的四川陶門之毒,也在他身上不起作用,這不奇怪麼?」
玉羅剎一怔,問墨明智:「你昨天中了陶十四娘之毒?」
墨明智說:「是,她在我掌心上插了一支小小的銀針,說我中了她家的奇毒了。初時我還嚇了一跳,可是以後,我卻沒有中毒呵,我想,她是在嚇我的,不是真的有毒。」
「哎!傻兄弟,你別糊塗了,江湖上誰不知四川陶門之毒的厲害。有的會立刻發作,有的隔一兩天才發,有的隔一兩年才發。你快讓怪醫他老人家看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了毒了?」
「真的!?」墨明智慌了,「我不知道呵!」
時不遇也擔心極了:「墨兄弟,你快請怪醫前輩看看吧,四川陶門之毒是不可輕視的。」
怪醫說:「你們放心,憑老夫這雙眼睛,看不出小兄弟有中毒的跡象。不過,四川陶門之毒,往往一時叫人察覺不出來。小兄弟,為了慎重,你伸出手來,讓老夫看看你的經脈,就知道你有沒有中毒了。」
墨明智伸出手來,讓怪醫把脈。怪醫默默地診了一會,眼露奇異驚訝的目光,玉羅剎擔心地問:「怎麼樣?墨兄弟體內有沒有毒?」
半晌,怪醫搖搖頭:「小兄弟體內沒有半點中毒的症狀。」
玉羅剎說:「真的!?」
「嗨!你難道還不相信老夫麼?」
「哎!我怎敢不相信你老人家的?你老人家是過去一代聖醫三不醫徐神仙的高徒哪!」
原來這怪醫不是別人,正是《江湖傳奇》中的主人公小蛟兒。小蛟兒童年和少年時代的經歷,可以說與墨明智相似。墨明智因為是九幽老怪的傳人,莫明其妙地成為武林的公敵。而小蛟兒卻是出身不好,受盡了武林人士的歧視和冷漠。雖然他人品極好,也不願教給他武功,防他為父母報仇。正因為這樣,他才跟徐神仙學醫。最後又偶遇奇緣,得到了武林怪人天聖老人的垂青,天聖老人不但把自己一身功力,以破頂之法貫輸在他體內,更將中原武林人土視為邪派的武功秘笈傳給了他。他經過千辛萬苦,成了邪派高手而出現武林,就更為武林人士所不容了。可是他的出現,卻像天邊一顆極為燦爛的流星,一閃而過,曾經一度,他暗暗協助武林人士,一舉而掃除了欲統治天下武林的「神風教」後,取得武林人士對他的諒解和敬重。然而某些所謂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太令他失望了,也太冷了他的心。從此,他便悄然退出武林,隱居在巫山十二峰上的雲深處,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有一代女俠柳小琴和奇俠夫婦知道他的隱居地。
他人雖退出武林,卻並沒有退出江湖。他以自己的醫術救濟世人,不時以各種不同的面目在江湖上行醫。由於他深得徐神仙的真傳,醫術驚人,又往往醫好人後便悄然離開,人們既不知其姓氏,也不知其所居,特別是傷重病危的孝子和正義之士,在其他大夫無法醫治時,他卻會突然出現,為你治好病後,又突然而去,既不收診金,又不留姓名,成為江湖上行蹤莫測的神秘怪醫(詳情請看拙作《江湖傳奇》),他只自稱「要命郎中」……
再說怪醫聽玉羅剎這麼說,不以為忤,只笑了笑說:「聖醫高徒不敢當,不過老夫自信不會診斷錯誤。」他轉對墨明智說,「小兄弟,恐怕你是老夫所遇到的,當今武林中第三個具有這種百毒難侵的奇異功能的人了。前兩個人,是奇夥慕容老夫婦。奇俠,可以說是獨得天賜,練成—種震今爍古的神功,不但能抗百毒,而且內勁如長江之水,滾滾而來,長用不竭;慕容老夫人白氏女俠,卻又是偶遇奇緣,在無意中服下了千載難逢的萬毒之王黑珠壁虎,因而身似菩提樹,百毒不侵,而小兄弟你呢,依老夫診斷,卻是兩者兼而有之,既服過了千年異果,也練成了舉世罕見的神功。而這種神功更是怪異非常。」
墨明智茫然地說:「我沒有服過什麼千年異果呵!」
「小兄弟,你再好好想想,你沒吃過一種芬芳撲鼻,味帶甘澀的根塊麼?」
墨明智想了一下,突然說:「是了!我吃過了一條野生的山薯,那是異果麼?」
「小兄弟,你是將沉香當爛柴了!那是—株千年的人形何首烏,是武林人士夢寐難求的無價珍寶。—般何首烏,常服可延年益壽,返老還童。而千年人形何首烏,其功力可想而知了,對於練內功的人來說,便可增添—甲子的功力。」
玉羅剎問:「墨兄弟,你真的吃過了?」
「是呵!可惜我不知道它這麼寶貴,要不我留下來,讓大家都吃一點。」
時不遇一笑:「幸而兄弟沒有留下來,要是留下來,讓武林人士知道,為爭奪此寶,便會掀起一場兇殺,兄弟你恐怕更麻煩了。」
怪醫說:「不惜,正所謂匹夫無罪,懷壁其罪。起碼黑道上的人物,便會千方百計謀殺你而奪此寶。」
玉羅剎又問怪醫:「老人家,你說墨兄弟的神功非常怪異,它怎麼怪異法?」
「老夫說出來,恐怕你們想也不會想到。」
「呵!?真的?」
「不錯,它怪異,不在於小兄弟體內的真氣幾乎和奇俠一樣,內力源源不絕,永用不盡,能克百毒,而在於它不只能克毒,而且能將毒化解成為自己的功力。所以他每中一次毒,不啻給他多增添了一份功力。
玉羅剎和時不遇聽得驚訝異常,睜大了眼睛問:「真的有這樣的怪事?」
「是呵!要不,老夫怎能說小兄弟的神功怪異非常?」
玉羅剎對墨明智說:「兄弟,這下你放心了,再也不用防別人毒器和下毒害你了。你中毒越多,功力也越強。」
墨明智也睜大了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這種奇功異能。怪不得當日在梅林莊中毒而不死,反而覺得精神倍添了。
怪醫搖搖頭說:「話不能這樣說,往往物極必反。有話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一旦小兄弟吸收的巨毒太多了,功力達到了極點,體內真氣膨張得爆炸開來,就會將小兄弟身軀化成灰燼。」
墨明智一怔:「那,那我該怎麼辦?」
「小兄弟,依你現在的功力,足可以與奇俠相媲美,恐怕當今武林人士,不施詭計,是無人能敵得過你,你也用不著去貪多這一份功力。最好還是運氣將毒排出體外,別去化解它。」
「老人家,我半點也不想增添什麼功力的。」
「那好呵!小兄弟,也是你我有緣,老夫將我所獨有的運氣排毒心訣傳授給你,你依法而練,便可將毒排出來。」
墨明智大喜,連忙向怪醫拜謝道:「老人家,我多謝你啦!」
玉羅剎一聽怪醫要傳給墨明智運氣排毒心訣,便對時不遇說:「時兄,走,我們到林子裡說話去,別妨礙墨兄弟的練功。」
時不遇更懂得武林小的這一規矩,凡是人家傳授獨門心訣或武功時,最忌別人在旁偷窺,就是別人不介意,自己也應避開去。何況一般武林高手,也不屑丟偷看偷學別人的武功。所以時不遇聽玉羅剎這麼—說,早已領會其意,說:「玉姑娘,那我們到林子裡吧。」
怪醫一笑說:「你們用不著避開,因為你們兩人所練的內功與老夫不同,就是學了這心訣也沒用,半點也用不上。」
玉羅剎奇異問:「那墨兄弟所練的內功,與你老人家相同麼?」
怪醫點點頭:「不錯,老夫心裡也是奇怪,小兄弟所練的內功,與老夫所練的同出—轍,只不過程式不同而已。」
玉羅剎說:「對了!你老人家不說,我也心裡納悶哩!剛才我見你們交手,似乎身法掌法,同出一個師門,你們所學的武功,莫不是一派的?」
怪醫說:「就是不同—派,恐怕也有淵源,所以老夫說與小兄弟有緣,就指這一點。」
玉羅剎知道墨明智的武功,主要得自九幽老怪,又問:「老人家,你是不是有位師叔或師兄是姓劉的?」
因為九幽老怪劉常卿年紀比怪醫大得多,既然武功相同,極可能是同一門派的。所以這樣相問。
怪醫搖搖頭:「我從來沒聽說我有什麼師叔的,我所知道,與我師父同門學藝的,早已不在人世,更沒有一個是姓劉的。就是師父的門下弟子,除了老夫,再沒別人。」
「那就奇怪了!怎麼武功那麼相同的?」
「可以肯定說,劉前輩的武功,必然出自老夫師尊星宿海一派武功,不然,不會這麼相同,至於劉前輩怎麼得到,老夫就不清楚了!」
不但怪醫說不清楚,恐怕九幽老怪在生,也會說不清楚。星宿海的唯一傳人,便是天聖老人,而天聖老人所收的門下弟子也不多,大多數不成器,只學到天聖老人的一成功夫,只有怪醫小蛟兒,才全部得到天聖老人的武學真傳和功力。而劉常卿在一個秘密巖洞所獲得的武功秘笈、卻是天聖老人所留下的殘缺不全的武功。但劉常卿武學廣博,在研究這本殘缺的武功秘笈時,根據自己以往所學的,將它融化了過來。這本秘笈雖然殘缺不全,但內功和百變身法卻基本上是完整的,所以劉常卿所苦練的武功,是屬於星宿海一派的武功招式,只不過劉常卿將中原的一些上乘武功融化在其中,取名為參天六合神功和靈猴百變身法。可以說,劉常卿既是星宿海的門下弟子,又不是真正的門下弟子,所以在武功招式上便大同小異了。
玉羅剎只知道怪醫的醫術來源,而不知道怪醫的武功來源,—聽說星宿海三個字,驚訝地悶:「你老人家所學的是星宿海的武功?」
「怎麼,你奇怪了?」
「哎!聽人說,那可是叫人害怕的邪派武功呵!」
「哦!?你也存在中原武林人士這種偏見?然而令師卻沒這種偏見的呵!」
玉羅剎慌忙笑道:「你老人家別生氣,我不過聽人這麼說罷了!」
「小女娃,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就算是邪派,老夫也不在乎。其實,武功—途,根本就沒有什麼正邪之分。武功,不外三個目的:健身、自衛、制敵。不論什麼武功,都是這樣,毫無例外。中原武林人士往往有這種門派偏見,認為自己所學的武功最正統,凡是不依據自己認為常規所學的,而另闢蹊徑的,都是旁門歪道,甚至趕盡殺絕,不容別人存在。往往武林中的恩恩怨怨和仇殺,大多數是這種門派偏見的惡果。其實要分的是人,而不是所學的武功。一個心術不正的奸險小人,哪怕他學的武功再正統,身入名門正派,他也是邪派人物。」
玉羅剎說:「好啦!我都懂了。老人家,你還有什麼沒完沒了要說的沒有?」
怪醫笑罵道:「小女娃,你武功不邪,可身上卻有點邪氣。」
「是嗎?我不知道呵!」
玉羅剎笑笑,招呼時不遇到林子中去了。怪醫便傳授墨明智運氣排毒口訣。等到墨明智記熟後,便叫他試依口訣運氣,說:「好了,今後你就是在對敵時中了毒,也可以一邊對敵,一邊用這方法排毒。」
「這行嗎?」
「小兄弟,你放心,星宿海一派的武功怪就怪在這裡,不但練法上另走奇徑,就是運用上也不依常規,令武林人士無法理解。所以只好稱為邪派功夫。好了,小兄弟,老夫要走了,希望我們今後有緣再見。」
「老人家,你不等玉姐姐回來?她本來要去巫山見你的,看來她或許有什麼話要對你老人家說。」
「老夫耽擱得太久了,我也知道她為什麼要來巫山見我。」怪醫說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很精美的小瓷瓶,交給墨明智說,「你將這件東西交給她便行了,她一定要見我,叫她去巫山吧!」怪醫說完,身形輕縱,人便在巴山的雲海霧浪中消失。墨明智怔怔地站著,凝視著怪醫的消失處。突然,玉羅剎在他身後說:「咦!墨兄弟,你一個人在這裡?怪醫他老人家呢?」
「玉姐姐,他走了。」
「嗨!他怎麼走了!我還有事求他哩!」
「玉姐姐,他老人家已知道你向他要的東西,他已給了我,叫我交給你。」墨明智將小瓷瓶交給玉羅剎。又說:「他說,你一定要見他,去巫山好了!」
玉羅剎頓時大喜:「這個怪老頭,就是那麼精怪的。」
墨明智好奇地問:「玉姐姐,這個小瓶兒是件寶貝吧?它頂好看的。」
玉羅剎笑起來:「好看,好看!兄弟,你知不知道它裝的是什麼?」
「是什麼?」
「它裝的是舉世少有的良藥,名為‘接筋駁骨追魂丹’,對醫治內外傷異常神效,怪醫曾用它救了不少重傷殘廢之人。我曾向他要,他一時沒有,說以後給我。我這次去巫山找他,一方面向他要這種丹,另一方面,我師父有件重要事情要我告訴他的。」
「姐姐,你怎麼不及時告訴他的?」
「誰知道他這麼快就走了!」
「姐姐,那我們去巫山吧!」
「好!我們走吧。」
墨明智望了望,問:「時阿哥呢?」
「他走啦!」
「走了!?不和我們在一起?」
「兄弟,你總不能叫他跟我們回盤家班吧?人嘛,既有相聚日,也有分離時呵!」
「姐姐,我看時阿哥人頂好的,總想和他多在一起。」
「兄弟,我是有件事請他為我們辦。」
墨明智奇問:「我們有什麼事求他辦的?」
「你難道還不知道梅林莊的那個什麼陳莊主沒有死麼?我是請他去嶺南查查,想辦法將他找出來。」
墨明智更不明白了:「找他幹什麼?姐姐,你不會叫時阿哥殺了他吧?」
「殺了他給你出一口氣不好麼?」
「不,不,姐姐,你千萬別叫時阿哥去殺他,他雖然可惡,但他的家都毀了,又遠遠跑開,我們又何必再殺他?我,我去追時阿哥回來。」
玉羅剎一手拉著,笑道:「兄弟,我是故意逗你的,我怎麼會叫他去殺陳莊主的?」
「那姐姐叫他去嶺南幹什麼?」
「去暗暗保護他呀!別叫陳莊主給人殺害了。」
「去保護他!?」墨明智更如丈二和尚摸不到頭尾,愣愣地望著玉羅剎。
玉羅剎說:「兄弟,你真是對江湖上的事半點也不懂,更不會想到人心的險惡和複雜。你想想,上靈這賊道既然在武林中放出謠言,說你殘殺了陳莊主一家,又火燒了梅林莊,我又在斷魂坡揭穿了他這一謊言。為了在武林中立足和取信於人,不怕他先殺了陳莊主一家滅口麼?」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