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墨明智聽說上靈或會把陳莊主殺害,有點不信,說:「這,這……陳莊主可是他的侄兒呵,他會這樣幹嗎?」
「兄弟,我們還是提防些好。上靈賊道既然殘殺了遊俠劉老前輩一家人,還要將禍轉嫁給巴山二梟,這種人什麼壞事幹不出來?」
墨明智聽得心驚膽戰,想不到江湖上的鬥爭竟是這般的殘忍和複雜。這麼說,上靈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半晌,他說:「姐姐,既然這樣,我們去嶺南不好嗎?何必又麻煩時阿哥的?」
「兄弟,你不能去。」
「哦,我為什麼不能去?」
「你呀,斷魂坡一戰,你已是名震武林的小魔頭,成為人人注目的人物了。別說你去嶺南的佛山,只要你一在嶺南露面,陳莊主就會知道,你又怎能找到他的?說不定反而更加促上靈殺陳莊主一家滅口,倒不如時不遇去好。一來江湖上的事他比你知道得多,二來武林中認識他的人也不多。何況他與上靈有天大的血海深仇。他去,不單為了你,也為了他自己。」
「姐姐,你不擔心時阿哥報仇心切,會殺了陳莊主麼?」
玉羅剎搖搖頭:「不會,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殺了陳莊主,反而幫了上靈的大忙,只有將陳莊主留下來,揭穿上靈的謊言,便能令上靈無法在武林中立足,令他身敗名裂。好了,兄弟,我們快趕去巫山見怪醫吧。」
於是,他們取路下峰,直朝巫山奔去。巫山十二峰,真是峰峰險峻,遠遠望去,白雲繚繞。雲霧迷山徑。當他們快到怪醫隱居的山峰時,墨明智驀然聽到有人在森林中痛苦的呼喊聲,不由一怔說:「姐姐,有人出事了,正喊著救命哪。」
「哦?!你聽到了?」
「是呵,就在那邊的樹林中,我們去看看,說不定他碰上什麼兇猛的野獸或惡人了。」
玉羅剎皺皺眉:「奇怪,怎麼巫山中有人叫救命的?這裡可是人跡罕到的地方。」
「姐姐,我們快去吧,要不,趕不及了。」墨明智說完,已朝樹林中奔去。玉羅剎也只好跟隨而去。
果然在一處山崖下的樹林中,一個青衣漢子滾地大呼,叫聲近乎慘號。墨明智首先奔到他身邊,望望四周,既沒有什麼野獸,更沒有人,而這個青衣漢子卻滿地亂滾,衣褲有幾處被荊刺劃破了,忙問:「大叔,你怎麼啦?」
這青衣漢子年近四十,睜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打量著墨明智,略現驚訝,忍著痛苦,聲帶嘶啞地說:「小,小,小哥,我,我,我中了奇毒,求求,求怪醫、醫,醫治。」
玉羅剎也趕到了,問墨明智:「兄弟,他出了什麼事?」
「姐姐,他中了奇毒,求怪醫他老人家醫治的。」
玉羅剎打量了這漢子一眼,看出這漢子兩邊太陽穴凸起,顯然是位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不是一般的山夫樵子,問:「你中了誰的奇毒?怎麼知道來這裡求怪醫醫治的?」
青衣漢子掙扎著坐起來,滿頭大汗,強運內力壓著,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我中了四川陶門之毒,只,只,只有怪醫他,他,他才能醫、醫、醫治。我,我,我求你,你,你們快,快,快帶我,我,我去,去,去見怪醫,我,我,我只有,有,有三天活,活,活命了!」
墨明智說:「姐姐,我們快帶他去見怪醫吧,他只有三天的活命了。」
玉羅剎不答,一雙俊目卻盯著青衣漢子,問:「你怎麼不去找怪醫的?卻在這裡一—」
青衣漢子說:「我不知道怪醫住在哪裡,只知道他在巫山;二來我剛才毒性發作,一時控制不了,所以……」
墨明智不明白玉羅剎為什麼逼著盤問,只覺得人家既然中了毒,應趕快帶他去見怪醫才是。便說:「姐姐,我們帶他去吧。」
玉羅剎說:「兄弟,別急,他死不了,還有三天哩!」又朝青衣漢子問,「四川陶門,可是俠義中的人物,你怎麼與他們結怨的?」
「姑娘,一言難盡,我,我……」
也正在這時,墨明智聽到身後一陣輕風揚起,回身一看,是怪醫,不由大喜,叫道:「老人家,你來得太好了,這位大叔身中奇毒,求你老人家醫治。」
青衣漢子一聽來人是怪醫,眼睛頓時射出一道光亮,同時又疑惑地問:「你,你,你是怪醫麼?」
怪醫點點頭:「不錯,老夫正是怪醫,你中的什麼奇毒?」
「我,我!」青衣漢子一等到怪醫走近,身形驟然躍起,雙掌如電閃般地拍出,一下將怪醫拍飛了。
這突然而起的變化,弄得墨明智莫明其妙,愕然地問:「你,你,你怎麼打人的?」
青衣漢子一聲冷笑:「打他?!老子還要殺了他才解恨。」
玉羅剎利劍出鞘,一邊朝青衣漢子刺出,一邊朝墨明智說:「兄弟,你快去看看怪醫他老人家怎樣了。」
墨明智急忙奔去,見怪醫盤坐在地上運氣調息療傷,問:「老人家,你怎樣了?傷得重不重?」
怪醫搖搖頭:「不妨,我一時大意,為宵小所乘,你快去幫助你玉姐姐,來人可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恐怕她勝不了的。」
墨明智回頭一看,果然見那青衣漢子一雙殷紅肉掌紛翻,逼得玉羅剎處於下風。墨明智雖然心地善良,也不由生怒了:青衣漢子太沒人性,別人好心為他看病,他竟然傷人的。便縱身躍過去說:「姐姐,你去看看怪醫他老人家,我跟他說說。」
玉羅剎躍出圈子說:「兄弟,千萬別叫他跑了!」
墨明智感到為難了。他雖然身懷絕技,仍對自己沒有信心。怪醫說這青衣漢子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連玉姐姐都勝不了,我能打得過他嗎?我打不過他,還能叫他不跑的?的確,墨明智以往與人交手,都是在情急之下出手,一旦正正式式地要與人相打,卻反而害怕了。只好說:「姐姐,我想他不會跑的吧?」
玉羅剎聽了墨明智這般的回答,哭笑不得,跺著腳說:「小兄弟,不管怎樣,你不能讓他跑了。跑了,我找你要人。」說時,自己急著去看怪醫了。
青衣漢子見玉羅剎的劍術不過如此,又見墨明智是這麼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就是武功比玉羅剎高,恐怕也高不了多少,根本就不將墨明智放在眼裡,盯著墨明智問:「你要與我交手?」
墨明智搖搖頭:「我不要與你打,我只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傷害怪醫他老人家的?怪醫他與你有仇嗎?」
青衣漢子感到好笑,說:「他當然與我有仇,否則我也不會來了,你以為老子吃飽飯沒事幹?」
「他與你有什麼仇?他害了你父母嗎?」
「哼!比殺害我父母之仇更大。」
墨明智茫然了。世上還有比父母之仇更大的麼?側頭問:「那他害了你什麼人?」
「你想知道?」
「是呵!你說清楚了,我可以讓你走。」
青衣漢子大笑起來:「你放我走?老子可不想走。本來老子這次來,只殺怪醫一人,現在,老子可想連你都殺了!」
「你怎麼連我也想殺了?我跟你沒仇呵!」
「渾小子,誰叫你多管閒事的。」青衣漢子說時,「呼」地一掌拍來。
墨明智急忙閃身躍開,問:「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的?我們好心趕來看你,你怎麼連我也殺了?」
「我只懂得殺人,不懂什麼道理不道理。老子殺人,就是道理。渾小子,你認命吧。」青衣漢子跟著又是一掌拍來,掌風猛烈得直可碎裂金石,而且掌風和帶著一股難聞的腥氣。
玉羅剎在那邊擔心地叫道:「小兄弟,小心,他雙掌有毒,別大意了。」
墨明智一個靈猴百變招式閃開掌風,感到這青衣漢子簡直如同山裡的惡狼。對付惡狼,只有打,無法講道理的。所以,他在閃開後,接著又是一個靈猴動作,驟然逼近青衣漢子,一掌拍出。這青衣漢子不愧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臨敵經驗豐富,反應奇速,向後一躍,一下飄去了丈把遠的地方,才閃開了墨明智這怪異的一掌,同時還帶驚訝地問:「渾小子,你這是什麼掌法?」
「分花拂柳掌。」
「什麼?!分花拂柳掌?」青衣漢子怵然。
墨明智再也不答話,身形一晃,宛如幻影飛魂,又逼近到青衣漢子跟前,雙掌拍出,速如驚雷。青衣漢子連忙倒地滾開,這時,他才感到墨明智的武功怪異可怕,不知比玉羅剎高出了多少倍,怪不得玉羅剎叫他千萬別讓自己跑了。
青衣漢子剛剛縱身躍起,墨明智卻已趕到,不容他有出手的機會,一招折梅手法,一下就扣住了他手腕上的命脈,跟著另一隻手出指如風,以過去武夷派天罡打穴劍的招式,快速無以倫比,—下就封住了他身上的三處要穴。其實墨明智扣住了他的命脈,已令這青衣漢子酥軟得不能動彈了。但墨明智恐怕打狼不死,反為狼害,所以又加上了打穴劍手法,切切實實地認為他不能再動了,然後將他抓起來,擲在怪醫面前。墨明智出手幾招,就將他制服了,不但玉羅剎驚訝,連怪醫也驚訝了,覺得就是自己出手,恐怕十多招之後,才能制服這青衣漢子,而墨明智前後出手才不過四招,就將這漢子活擒了過來,這才是英雄出自少年,看來當今武林,少有人是墨明智的對手了。
青衣漢子更是感到莫明其妙,自認為除了自己的師父,恐怕武林中沒有什麼人能贏得了自己的,想不到卻叫一個渾小子活捉了。他怔了半晌才問:「你,你,你這渾小子會邪術?」
玉羅剎見墨明智將這青衣漢子活擒了回來,除了驚訝外,更是格外高興,暗想:我這糊塗不懂事的小兄弟,果然聽自己的話,沒讓他跑了!現在她聽青衣漢子這麼一問,笑道:「他是當今武林中有名的九幽小怪,怎麼不會邪術?要不,怎麼能一舉而擊敗了當今武林幾大門派的掌門人?」
青衣漢子更是駭然:「他,他,他就是九幽小怪?」
「是呀!這麼一個鼎鼎有名的小怪,你不認識?只怪你瞎了眼了!」
墨明智說:「玉姐姐,你別再說了,問問他為什麼要害怪醫他老人家吧。」
玉羅剎點點頭:「對,我真的差點忘了。」她問青衣漢子,「說!什麼人叫你來害怪醫的?」
這時,怪醫已調子呼吸,平靜地說:「不必再問他了,老夫己知道是什麼人叫他來的了。」
玉羅剎問:「你知道了你既然早知道,那你怎麼不提防他的?」
怪醫說:「我是從他的武功上看出來的。」
「哦?!那他是什麼人?」
「看來,他是過去神風教副教主端木一尊打發他來暗算我的。」
玉羅剎大吃一驚:「什麼了端木一尊?這個老魔頭還沒有死麼?」
「沒有死,是我當年一時手軟,沒有殺了他,把他放走了,才有今天。當年他曾答應過我,今後遠走海外,隱居山林,不再為害武林,所以……」
玉羅剎說:「你老人家也真是,這麼一個陰險的魔頭,怎麼就相信了他,放了他走的?他殺害的人還少嗎?」
怪醫苦笑一下:「誰叫他曾救過我死去的母親?一來我看在母親的情份上;二來也相信了他的諾言。想不到二十多年後,他竟然又重現江湖……」
玉羅剎說:「老人家,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巫山見你的?」
「難道是為了端木一尊?」
玉羅剎搖搖頭:「我不知道這老魔頭還活在世上,但師父打發我來,是要我來告訴你老人家一聲,神風教的餘孽,又悄悄在江湖上出現了,要我叫你小心。想不到端木一尊這老魔頭沒有死,我還以為是其他人哩!」
「那麼說,你師父也不知道端木一尊沒死?」
「是呵!要不,我怎會吃驚的?」
「多謝你師父的關心了。」
「你老人家別客氣了,我們還是問清楚端木一尊在哪裡才是。」玉羅剎轉身問青衣漢子,「說!端木一尊在哪裡?」
青衣漢子「哼」一聲,掉頭不答。
玉羅剎揚了揚眉:「你不說?好,我看看你說不說。」說時,一劍就在青衣漢子的面上劃出了一道血痕,「你再不說,你面上就會添上第二道劍痕了!」
墨明智嚇了一跳,忙說:「玉姐姐,你別劃傷他,叫他好好地說吧。」
「兄弟,他不說我有什麼辦法呢?只好這樣啦!」
墨明智急了,對青衣漢子說:「你,你快說吧,不然,我姐姐真會再劃傷你的。」
青衣漢子一聲冷笑:「別來這一套,要老子說出來,夢想。」
玉羅剎說:「那麼,你是想當大花臉了!」跟著又是一劍,在青衣漢子面上劃下了第二道劍痕。
墨明智情急,一手奪下了玉羅剎手中之劍,說:「姐姐,他不說就算了。」
怪醫也說:「芙蓉女,算了,放他走吧,看來怎麼問也問不出來的。」
「放他?你老人家不怕他們再來暗算你麼?不行,我不信他不說出來。」
墨明智害怕玉羅剎再出手,伸手便去拍開青衣漢子被封的穴位,誰知一拍之下,青衣漢子卻倒在地下,再也不起來。墨明智說:「你,你怎麼還不快走?快走呵!」
玉羅剎一看,有點意外:「咦!他怎麼死了?」
墨明智一怔:「他死了?!」
「是呵!他死了!兄弟,是不是你怕我折磨他,出手將他拍死了?」
墨明智急忙說:「不,不是,我是解他的穴位,叫他跑呵!」
怪醫嘆了一聲:「芙蓉女,他是中毒死的,不關你小兄弟的事。」
玉羅剎和墨明智都愕異了:「他中毒死了?他怎麼會中毒的?難道他真的中了陶家之毒?」
「不!這是他自己將毒藥藏在牙齒之中,為了不暴露神風教的秘密,咬爛牙齒而中毒死亡的。想不到過去神風教的教規仍留了下來。」
墨明智說:「他可以不死呵!」
「不,他的出現,已暴露了神風教仍存在的秘密,他不能將我們殺死滅口,就只有自殺一條路。不然,回去之後,更身受酷刑。」
「什麼酷刑?」
「剝皮抽筋,或者拋入萬蛇之中。」
玉羅剎問:「神風教這麼殘忍?」
「不這樣,端木一尊又怎能威懾手下,令手下人歸服於他?」
墨明智說:「這些人怎麼這般傻,不會跑開麼?」
「跑?!他們又能跑去哪裡?在他們出來時,早已服下神風教的毒藥了,得不到端木一尊的解藥,三個月後,毒發作時,比身受酷刑更慘。」
玉羅剎問:「你老人家也不能化解這種毒藥麼?」
怪醫搖搖頭:「老夫可以化解其他毒藥,唯獨神風教的這種毒藥,老夫不能化解,只能延緩其毒性發作。」
墨明智問:「他們不服這毒藥不行麼?」
怪醫一笑:「在端木一尊的**威下,他們怎敢不服下去的?而且這種毒藥雖然有毒,服下後卻能增長功力。神風教的人明知有毒,但貪戀武功,也願意服下,何況到了時候,端木—尊還給他們解藥哩!毒性化解了,功力卻留存,他們怎不願意?」
玉羅剎說:「看來這老魔重出江湖,武林必亂,我今後碰上了,非殺了他不可。」
怪醫連忙說:「芙蓉女,你千萬別亂來,憑你現在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是小兄弟,武功雖俊,但經驗不足,恐怕也制服不了他。所以你們今後碰上了,應避開他才是。能制服他的人,恐怕除了奇俠夫婦和少林寺掌門外,就是老夫也一時制服不了。」
墨明智擔心了:「老人家,他現在與你為敵,他要尋來,你不危險嗎?」
怪醫笑道:「小兄弟,這你放心,老夫雖然制服不了他,但他要勝老夫卻也不易。」
「那你要小心呵!別叫他暗算了。」
玉羅剎笑道:「小兄弟,怪醫他老人家在這點上,比你有經驗。」
怪醫一笑:「好了,我們將他埋葬好走吧。」
他們草草埋葬了青衣漢子,徑直朝巫山深處走去。他們沿著彎彎曲曲的山道而上,只見山路雲封,芳草漫徑,絕壁懸巖,處處皆是,險峻異常。他們彷彿在雲中行走似的。最後他們來到了神女峰半山的一棵參天古木之下。墨明智打量四周一眼,只見一邊是絕壁,一邊卻是雲封霧漫的深谷,而前面奇巖怪石林立,根本無路可走。墨明智感到奇異:這裡可沒有人家呵!難道怪醫是住在大樹上麼?墨明智正想著,誰知剛繞過古樹,怪醫撥開亂草灌木,便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來,洞口旁直立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十二個字:「洞內深幽,危險萬分,勸君莫入。」怪醫說:「我們進洞吧。」墨明智一怔,難道怪醫住在這危險萬分的巖洞裡?出出進進的,那不危險?
玉羅剎對他說:「兄弟,你知不知道這洞叫什麼洞?」
「叫什麼洞?」
「迷宮洞,不熟悉的人闖了進去,怎麼也轉不出來。因為洞裡的道路錯綜複雜,右轉左轉,就不知洞口在什麼地方了。」
「那不會做記號嗎?」
「做記號也沒有用。兄弟,你進去後就知道了。」
墨明智跟隨怪醫、玉羅剎入洞,果然是左彎右轉,登上盤下的,而且每個轉彎處,都有三、四條通道,不知往哪條通道走才對。最後來到一處洞裡,怪醫說:「到啦!」墨明智更茫然了:怎麼,到了?自己也曾和劉爺爺住過九幽峰上的巖洞,可是洞裡什麼都有,而這裡,除了四壁岩石,什麼都沒有,怎麼生活的?他正在奇異時,聽到一陣軋軋的響聲,跟著一縷光線慢慢透了出來,亮得墨明智幾乎連眼也睜不開。他揉揉眼睛再一看,原來這巖洞深處,裝有一道暗門,推開暗門,又是另一個洞口。走出洞口一看,墨明智幾乎以為自己到了另一個天地了!眼前陽光明麗,松柏青翠,溪水潺潺。靠近另一處山崖下的竹林中,屋宇連片。這裡真是世外桃源,處處是奇花異果。神女峰,神女峰,原來神女峰的深處,竟然有這麼一個神仙似的地方,怪不得一般人找不到怪醫所住的地方了。就是知道,誰又能闖過迷宮洞,來到這裡呢?顯然,這是高山深處的一塊平地,四周盡是成千尺的絕壁峭巖,哪怕有絕佳的上乘輕功,也不可能從山峰上的絕壁中攀爬下來,要來這裡,只有穿過迷宮洞才行。
墨明智隨著怪醫走過鬆林,驀然一聲虎嘯豹吼,一條斑豹從松林中竄了出來。墨明智嚇了一跳,定神一看,墨明智更愕然了,豹背上騎著—位身穿白衣白裙,明媚天真的小姑娘,年齡跟小玉差不多,晶瑩的眼睛,小小的嘴唇,圓圓的面孔,彷彿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一般。正驚訝時,騎豹的少女銀鈴似的聲音歡叫起來:「爸爸,你回來啦!」說著,從豹背上一縱而起,又彷彿似只小天鵝飛來,撲進了怪醫的懷抱裡。
怪醫哈哈大笑:「茵茵,你怎麼騎著豹子出來玩的?不怕將客人嚇壞了?這是玉姐姐,你還不快叫?」
茵茵叫了聲「玉姐姐」,一雙晶瑩會說話的大眼睛瞅著墨明智,好像說,這個人我可沒見過,怎麼叫呀!
玉羅剎說:「他是我的兄弟,叫墨明智,你叫他明哥哥好了。」
「明哥哥,你好!」
墨明智慌忙說:「小妹妹,你也好。」
「你怎麼沒名字的?玉姐姐沒給你取個名字嗎?」
怪醫笑道:「茵茵,別胡說,你明哥哥姓墨,戰國時期墨子的墨,明是聰明的明,智是智慧之智,不是沒名字。」
茵茵笑起來:「這個名字真怪,我還以為他沒名字哩!」
墨明智心想:我爺爺也真是,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弄得人人以為我沒名字,說出來後,還得費一番唇舌向人解釋清楚才行。
茵茵又向墨明智問:「你叫我做小妹妹,我很小嗎?」
墨明智心裡愣了一下:你怎麼不小?難道你很大嗎?唔!看來這個騎豹子的姑娘不喜歡人說她小罷,便連忙說:「對不起,我應該叫你為大妹妹才對。」
茵茵不高興了:「我很大麼?」
墨明智又怔住了,暗想:叫小妹妹不行,叫大妹妹也不行,我總不能叫你為姐姐吧?他搔搔頭問:「那,那我怎麼叫你好呢?」
「我叫你為明哥哥,你怎麼不叫我為茵茵妹妹的?什麼大呵小的,多不好聽。」
「是,是,茵茵妹妹,我錯了!」
茵茵笑了:「明哥哥,你性子可好呵!比我虎哥哥好多了!他動不動就說我是什麼小毛丫頭的,我對這個‘小’字討厭死了!而且他又不和我玩,我只好騎著豹子跑出來玩了。明哥哥,你來了可好了,和我一塊玩吧,在我家住下來吧!」
怪醫大概是晚年得這一愛女,對她十分痛愛,在她與墨明智說話時,一直微笑不語,現在他笑著說:「茵茵,你明哥哥現在是江湖上出名的一個人物,隨你玉姐姐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怎能住下來陪你玩的?」
「唔!爸爸,那我也隨玉姐姐,明哥哥到江湖上行俠仗義去。」
「別胡說了!你年紀這麼小,懂得什麼行俠仗義呵!」
「爸爸,我怎麼小了?我今年快滿十歲啦!我聽媽說,爸爸像我這般年紀,早已在江湖上走動啦!」
「噢!那不同,你爸爸那是被迫的。」
「我不管,我要隨玉姐姐和明哥哥到江湖上去。」茵茵轉身朝玉羅剎問,「玉姐姐,你帶我去好不好?」
玉羅剎笑道:「妹妹能隨著我,當然好呵,不過妹妹應先練好武功,才好在江湖上走動。」
「明哥哥他武功很好嗎?」
「好,好極了,比我好多了!」
茵茵睜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姐姐並不騙你。等你武功練好了,我就帶你出去。」
「那要等多久呵?」
「起碼也要像明哥哥這般年紀才行。不然,你現在出去,會給人騙了將你賣了的。」
「哼!誰敢騙我,我殺了他。」
「就怕妹妹給人騙了還不知道。」
茵茵嘟起嘴說:「說來說去,你還是說我小,什麼也不懂,你跟我虎哥哥一個樣。」
怪醫說:「茵茵,好啦!快回去告訴你媽一聲,說有客人來了,叫她準備些好吃的,招待你玉姐姐和明哥哥。」
「好吧!」
茵茵縱上豹背,說:「豹兒,回家去,我們不玩了。」
這頭斑豹馴服得像匹馬似的,一個低吼,縱身而去。
墨明智看得既驚訝又羨慕。他第一次看見這麼一個敢騎豹子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他童心未泯,也真想騎騎豹子玩玩。茵茵一走,怪醫對他說:「你不會怪老夫太過嬌縱了小女吧?」
「不,不!茵茵妹妹可有趣好玩了,她這麼大膽敢騎豹子?不怕豹子傷害她麼?」
「哦!這頭豹子是老夫從小捉回來的,一直由茵茵飼養,他們之間親密極了,它不但不會傷害茵茵,要是有人傷害茵茵,它還會縱身護衛茵茵哩!」
說著說著,他們穿出了松林,跨過橫在溪水上的一座石橋,來到了竹林中的茅屋門前。只見一位中午美婦人,帶著茵茵和虎兒,早巳在含笑迎接他們了。
這位美婦,正是江湖上的無影劍女俠甘鳳鳳,是甘氏三煞中甘騏和小菊所生的女兒,也是怪醫在生死患難中結下的俠侶。他們在奇俠一枝梅和小魔女的相助下,撲滅了為害江湖的神風教之後,雙雙來到這巫山深處隱居下來,極少再去插手武林中恩怨仇殺之事。
甘鳳鳳雖然是四十多歲的婦人,由於有怪醫的藥物和自己的內功修練,仍保持著嬌美的面容,目光流盼,神采照人。墨明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美人,暗想:茵茵這麼好看,原來她母親這麼美。就是玲玲郡主,也沒有她這般好看。
玉羅剎早已奔了過去,叫道:「鳳姨,想不到我又來看你吧?」
甘鳳鳳笑容可掬地說:「是想不到呵!令師身體可好吧?」
「她吃得、睡得、跑得,身體可好了!鳳姨,你可越來越年輕好看呵!」
甘鳳鳳笑起來:「你這丫頭,怎麼拿我來取笑的?幾十歲的人了,還好看嗎?」說著,她那一雙神采照人的眼睛瞟了墨明智一眼。玉羅剎正想介紹,甘鳳鳳笑道:「玉丫頭,你不用介紹,我沒看錯,這位小兄弟就是近來名動武林的九幽小怪墨明智吧?」
玉羅剎奇異了:「鳳姨,你怎麼知道了?是怪醫他老人家告訴你吧?」
「他呀!出去就沒有回來過,跟你們一塊回來,怎會告訴我的?」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九幽小怪了?」
甘鳳鳳一笑:「我雖然極少在江湖走動,也知道江湖上的—些事,何況還是一舉而戰勝幾大門派掌門人的九幽小怪,我怎能不知道?」
茵茵和她哥哥虎兒一直在旁聽著,一聽說墨明智是九幽小怪,都睜大了眼睛,茵茵嚷起來:「媽媽,他就是慕容爺爺所說的那個九幽小怪麼?」
玉羅剎一聽,才知道奇俠一枝梅來過這裡了,怪不得鳳姨知道。甘鳳鳳說:「是呀,他正是你慕容爺爺所說的九幽小怪。」
茵茵埋怨玉羅剎了:「玉姐姐,你怎麼不先告訴我的?好,我可要叫媽媽不給你好東西吃,以後有什麼新奇事也不告訴你。」
甘鳳鳳笑喝道:「茵茵,你怎能這般對玉姐姐說的?玉姐姐怎能一開口說人家是小怪?要是人家一開口說你是小山妖,你惱不惱?」
玉羅剎笑道:「噢!原來妹妹還有小山妖這麼個好聽名字呀!我可不知道呵!」
茵茵跺著腳嚷起來:「媽,人家沒這麼叫我,卻叫我小仙女的。」
「你不時騎著豹兒跑下峰去玩,嚇壞了樵夫獵戶,人家不說你是小山妖是什麼?哪有仙女騎在豹子背上去嚇人的?」
「媽,我不跟你說了,是小仙女嘛!」
大家一聽,都好笑起來。
墨明智心裡說,茵茵生得這麼可愛,小仙女這名字也符合,小山妖這名字的確不好聽,但是騎著豹子去嚇人也不好呵!正想著,玉羅剎朝他說:「兄弟,你還不快拜見鳳姨的?」
墨明智慌忙向甘鳳鳳一揖說:「晚輩墨明智拜見鳳姨。」
甘鳳鳳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禮了!難得你這般年紀,心地既好,又身懷絕技,怪不得奇俠慕容前輩這麼垂青於你。今後武林,靠小兄弟你揚威除害啦!」
「不,不!鳳姨,我什麼也不懂,還是靠你們才行。」甘鳳鳳見墨明智完全不是武林中人說話的口吻,笑了,心想:怪不得奇俠說他宛如深山中的一塊璞玉,不諳江湖,真得好好在江湖上磨練才行,便說:「小兄弟,你客氣了,我們都老了,不行哪!」
「鳳姨,你可不老呵!我看比玉姐姐大不了多少歲,比玉姐姐還好看。」
墨明智這番天真直率的話,弄得怪醫和玉羅剎都笑起來,就是甘鳳鳳,也感到頂順耳的。她拉了墨明智的手笑道:「小兄弟,你很會說話呵!來,我們進去再談談。」
墨明智進到屋裡,只見屋裡清潔異常,佈置得大方美觀悅目,正面臺上花瓶中插著清香撲鼻的花枝,兩旁花几上擺上了盆景。坐下後,怪醫問:「鳳妹,你備下了什麼好吃的招待小兄弟?」
「放心,我不會待慢了你的貴客。」
「鳳妹,那壇百草露花酒該啟封了吧!」
「百草露花酒?你是不是糊塗了?」
怪醫愕然:「我怎麼糊塗了?」
「你前天打發人來取走了百草露花酒,說什麼去醫治神龍怪丐的,你忘記了?」
怪醫睜大了眼睛:「神龍怪丐?沒有這回事呵!」
「沒有?!來人可說是你叫她來的。」
「鳳妹,看來你叫人騙了!我根本沒有打發人來。」
「騙了?要是她沒帶著你特有信物,我會給她嗎?再說,是醫治神龍怪丐,神龍怪丐對我們有恩,我怎能不給?」
茵茵這時說:「媽,我看我們真的給人騙了,我早已疑心她來得古怪,叫媽多問問她。」
「她有你爸爸的信物,我怎能不信?」
虎兒在旁說:「小丫頭,事後諸葛亮又有什麼用。」
茵茵惱了:「好過你,急急忙忙就將那壇酒捧給她,還催她快走呢。」
「救人如救火,不急嗎?」
甘鳳鳳說:「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
怪醫問:「鳳妹,來人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一臉焦急之情,說神龍怪丐一時練功走火,沒百草露花酒去急救,會殘廢。」
怪醫沉吟著:「這個姑娘是什麼人呢?」
甘鳳鳳說:「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頂會說話的。」
怪醫猛然一拍桌:「是了,一定是她了!」
眾人急問:「是誰?!」
「神運算元的女兒。聽說,她的騙術比她父親還高明哩!鳳妹,怪不得你叫她騙了!」
「神運算元?」甘鳳鳳睜大了眼睛,「莫不是人所說的武林騙子?」
「鳳妹,除了他,還有誰膽敢來這裡騙我們東西的?」
茵茵急道:「爸爸,你知道了,快去追他要回來吧。」
怪醫搖搖頭:「沒用,說不定這壇灑早已進了他家人的肚子裡了。何況他一家人如神龍怪丐—樣,在江湖上出沒無常,我們又去哪裡找他?」茵茵問:「爸爸,我們叫他騙了,就這樣算了嗎?」
「不算又怎麼樣?我們又不能剖開他的肚子,將酒要回來。」
「不行,爸爸,我以後見了他,非殺了這騙子不可。」
怪醫正色說:「茵茵,你可別胡鬧,神運算元一家雖然行騙江湖,卻沒作什麼大惡,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方面,你應該好好向明哥哥學學才是。」
墨明智覺得茵茵人生得這般美,怎麼動不動就開口要殺人的?便說:「茵茵妹妹,千萬不可亂殺人,就是大惡之人,我們也只能將他捉了,交給官府處理。」
玉羅剎說:「兄弟,你別糊塗了,要是官府真的能為平民百姓伸冤,懲治惡人,世上也沒有伍公子這麼些人了。」
怪醫對墨明智說:「小兄弟,你玉姐姐說得對,過去我也有你這般的想法,不願習武,更害怕殺人。可是時勢逼得自己不出手不行。至於說到將兇徒惡人扭送到官府,由王法來處決,要是朝廷廉正無私,各地官府又能奉公守法,為黎民百姓作主,那就根本不需要什麼俠客義士出來代勞了。但人非聖人,不免有耐判斷有誤,錯殺無辜,傷害好人,從而江湖上難免不時引起一連串的恩怨仇殺來。還有那麼一些所謂的俠客義士,藉行俠為名。實際是想自己在江湖上揚名立威,恃著自已的一點絕技,任意行事,更造成了武林的動亂。說句不客氣的話,某些名門正派之人,他們在江湖上的所謂行俠仗義,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玉羅剎說:「聽你老這麼說,我不敢再在江湖上走動了。」
「芙蓉女,你也別因噎廢食,該做的還是要做,更不能見死不救。老夫只想勸你別多殺人,最好像過去武林八仙中的隱俠諸葛大俠那樣,不但不亂殺人,還能將惡人改造成為好人,為武林造福,為江湖幹好事。」
墨明智聽了不禁點點頭,因為隱俠諸葛子君之事,他不但聽玉羅剎說過,也聽到傳授給自己如何運用內力的「阿公」說過。
甘鳳鳳說:「一個武林騙子,就引起你們這麼多話頭來,去吃飯吧,別再說了。依我來說,對行兇作惡的人,還是殺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