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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武林騙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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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的,我怕說出來,會嚇了你的。」

「你總不會是山精鬼怪變的吧?」

墨明智苦笑一下:「我怎會是山精鬼怪變的?」

「那哪會嚇得了我的?告訴你,我膽子大得很哩,什麼都不怕,要不,我怎會一個人跑出去尋找你呢?」

墨明智一想不錯,這麼個潑辣的小姐,敢一個人跑到山林中去,也不怕碰上野獸,看來膽子是的確夠大的了。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來,這小姐敢一個人跑到山野上去,不怕野獸,莫不是她會武功?才不怕野獸?問:「你會不會武功?」

秀姑似乎感到莫名其妙,反問:「什麼叫武功?」

墨明智心想:她連武功也不懂!看來不是什麼武林中人了。便說:「武功嘛,就是會一些拳腳功夫,可以跟人打架。」

秀姑笑起來:「這個我會呀!打架誰不會的?告訴你,我小時也野哩,常常跟村裡的一些男孩子打架,抓得他們頭破血流,人人都說我是假野小子。這是武功嗎?」

墨明智感到好笑,這是小孩子打架,怎麼是武功的?搖搖頭說:「這是胡鬧,不是武功,武功是有—定出擊和防守的套式,不同小孩子亂抓亂踢。」

「那麼說,你會武功了?」

「不錯,我會武功。」

秀姑嘴角撇了撇,似乎帶著明顯的不相信:「你會武功?那麼我每次揪你的耳朵,你為什麼不防守?還呀呀叫痛?」

墨明智感到好笑,說來說去,她還是將我當成了她的丈夫。她時時揪丈夫的耳朵,怪不得她丈夫跑了出去不回來了。說:「我可不是你的丈夫呵!你別忘了。」

「對了,你說是什麼人?」

「我姓墨,叫明智,別人卻稱我為九幽小怪。」

秀姑「卟嗤」一聲笑起來:「你叫九幽小怪呀,還沒有名字哩!你是想編什麼故事給我聽吧?」

墨明智正色地說:「你先別笑,我說的是真的,半點也不是說故事,而且在江湖上,差不多人人都想捉我和殺我。」

秀姑睜大了眼睛:「他們要捉你殺你?」

「是呵!所以我留在你們家裡,就會害了你們一家的。」

「好啦!你的故事說完了沒有?」

「你,你不相信?」

「算啦!說這些話的人是傻子,聽信這些的人?更是蠢才,我可不想當蠢才。」

「你,你要怎麼才相信我?」

「你以為你這麼說就嚇住了我,騙得了我嗎?什麼人要捉你殺你,你有寶嗎?他們要捉你殺你?除了我捉你外,誰也不會看上你的。你只不過是外鄉來的一個光棍兒,我要不是看你為人忠厚老實順眼,我才不招你上門哩!原來你說起假話來,蠻好聽的,可惜破綻百出。哼!你留下來會害了我一家?要不是你這麼負心,誰又來害我一家了?你想害死我,你好走呀?不過我死了,我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這個負心人。」

墨明智給秀姑這一頓連譏帶諷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他感到跟這個潑辣而刁蠻的小姐怎麼也說不清楚了,想一走了事。但倘若她去尋死,無辜地害死了她,又於心不忍。墨明智正在進退為難時,金員外夫婦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秀姑委屈地叫著:「爹!媽,這個負心天殺的,他說他不是我的——」

金夫人說:「秀女,你先別鬧,聽你爹說話吧。」

金員外打量著墨明智,問:「你真的不是那個馬明?」

墨明智一揖說:「金員外,我姓墨,筆墨的墨……」

金員外揮揮手;「不用解釋,我在外面都聽清楚了,你還叫九幽小怪?」

「是!」

「我雖然不大在外面走動,但也聽人說有這麼個九幽小怪,武功極高,神秘莫測,是令人害怕的一個小怪物。」

墨明智一怔:「你,你是武林中人?」

金員外搖搖頭:「我連一些拳腳功夫都不會,怎是武林中人?」

「可是你怎知九幽小怪的事?」

「九幽小怪現在是聲震江湖,幾乎人人皆知,內江城裡,街頭巷尾,茶樓酒館,都有人議論。我前兩天才進過城,又怎會不知道?」

墨明智又是呆了,想不到白龍會在重慶一鬧,不但武林,連一般人都知道自己了,看來自己再不能在市集上露面了。

金員外搖搖頭又說:「不過,我看你不像是人們所說的九幽小怪,你是不是冒充的?」

「我怎麼是冒充的了?武林中八人在追殺的小怪,我冒充了有好處嗎?」

秀姑說:「你是想嚇我們,讓我們相信你不是我那天殺的負心人,而是九幽小怪。」

「你要怎麼才相信?」

金員外說:「聽說小怪性情不同常人,兇狠手辣,出沒無常。可你性格敦厚,心地善良,怎會是小怪?你想讓我們相信,除非你露一下武功我看看,因馬明是不懂武功的。」

墨明智問:「你不是說你不懂武功嗎?我就是露出來,你認識嗎?」

「不錯,我是不會武功。但前兩年,村子—帶不平靜,我曾請過兩個教頭來村裡當護院,平日裡看過他們展示手腳,也聽他們說—點點,所以多少也能看得出來,知道什麼叫‘白蛇出洞’‘黑虎偷心’‘二郎擔山’等等。」

本來這些武功招式名稱,墨明智過去是不大懂的。由於大半年來在江湖走動,與人交過手,更由於與玉羅剎相處過幾個月,聽她講過武林中的各種門派和武功,所以也知道了各種武功招式的—些名稱。可是金員外所說的這些名稱,都是—般武功的招式,就是盤家班的一些人,也會使出來,沒—招稱得上是上乘的武功。看來金員外所請的教頭,可能是江湖上的賣藝人,絕不是什麼武林高手。的確,一般武林高手,怎會來這小小的山村當護院的?墨明智心想:我使出什麼武功好呢?這樣吧,我使出分花拂柳掌,就算他們之中有人偷去了,也不會傷人。至於六合掌法,那是萬萬不可展示的。墨明智想罷問:「我在這房間裡使嗎?」

「這房間小嗎?」

「是小一點,我怕一下不慎,會失手將一些東西打爛了。」

金員外說:「我們到後園去吧,那裡清靜,沒人看見。」

秀姑說:「我也去,我才不相信這冤家會什麼武功呢。」

墨明智苦笑一下,不願與她多說。他隨著金員外夫婦、秀姑和兩個丫環來到後園。金員外夫婦在一間小亭中坐下來,對墨明智說:「這地方夠大了吧?以前兩位教頭,也常在這裡練武的。」

墨明智凝神傾聽四周的動靜,目光也掃了四周一眼,知道這後園裡除了金家三父女,的確沒什麼人。便在小亭邊的草地上,將分花拂柳八套掌法,一套套使出來。當然,墨明智使出掌法時,運勁不到一成。雖然不到一成功力,但掌勢拍出,仍帶出一陣陣輕風,颳起了地上的落葉。亭內的金員外夫婦面上漠然無表情,似乎他們對這一切毫無興趣。秀姑和兩個丫環佇立在亭邊,兩個丫環好奇地看,秀姑卻不時露出一絲冷笑,大概認為墨明智是在糊弄自己。墨明智將分花拂柳掌法六十四招使完,在收掌時問:「你們相信了吧?」

金員外沒有答,秀姑反問:「我相信你什麼了?」

「我會武功呀!不是你們那個馬明呀!」

「你這是武功嗎?」

「當然是武功啦!」

秀姑撇撇嘴,「這算什麼武功?你一雙手拍上拍下,拍左拍右,拍前拍後的,連蒼蠅也拍不了,這樣的武功,連小孩子也會。」

兩個丫環聽得掩口笑起來。要是其他武林人士,聽到秀姑這樣渺視自己的武功,看輕了自己的師門,準會勃然大怒,那秀姑準有苦頭吃了。墨明智性子好,當然不會這樣做。他感到秀姑是個潑辣不可理喻的山村姑娘,對上乘的武功,當然看不明白了,不以為忤地一笑:「這真的是武功呵,會拍傷人的。」

秀姑說:「鬼才相信你的話。」

墨明智不出聲,順手一掌拍出,將身邊不遠處一棵小樹拍斷了。秀姑一下愕然:「你!你想嚇我嗎?」

金員外皺皺眉說:「秀女,別胡鬧了!看來,他真會武功的。」

墨明智一顆心放下來:「這下,你們可以讓我走了吧?」

秀姑揚揚眉:「讓你走!?」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怎不讓我走?」

「狠心的冤家,說不定你以前會武功而瞞著我,現在故意編出什麼小怪來騙我們。」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

「除非找到我那個馬明,你才能走。」

「你找到了他,才讓我走?」

「當然啦!要不,我怎相信你不是我那狠心的冤家?」

「你們一年找不到,我就在這裡住一年?」「這不好嗎?你在這裡,吃的穿的都不用愁,還有人伺候你。你要不是真的,何必害怕在這裡住一年的?」

「不行,我有事得趕去成都。」

「什麼事?是不是你原先上我門時,瞞著我們,在成都已經有了老婆了?」

「你,你,你別胡說,我沒有老婆。」

秀姑還想纏下去,金員外說:「後生哥,你到亭子來,我問你。」

墨明智走進亭子問:「員外有什麼要問我的?我的確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金員外搖搖頭:「你的確太像了,怪不得秀女說什麼也不相信,這樣吧,你安心在我家住下來,等我們找到了馬明,你再走怎樣?」

「員外,我真有事要去成都。再說,我在你家住下來,萬一讓武林中人知道了,他們大批湧來,就害了你一家了。」

金員外沉吟了半晌說:「你說你是九幽小怪,我實在不相信。」

墨明智急了:「你要怎麼才相信?難道要等你們找到馬明才相信?」

金員外說:「就是說你的為人,怎麼也不像人家所說的小怪,反而像我家的上門女婿。我聽說小怪內功極高,練的過程與人不同,你要是能將你如何練內功的方法說出來,再顯示一下你極深的內功,我們就立刻讓你走。」

墨明智愕異:「你懂內功?」

金員外搖頭說:「我當然不懂什麼內功了。」

「那我說出來,你怎麼知道它是不是?又怎知道它與人不同?」

金員外愕然了半晌,最後說:「過去我請的那兩教頭,他們有一本練內功的書留下來,有圖有字的,他們希望我能練。可是我哪有心情去練什麼內功呢?現在我找出來給你看看,你能說出與他們練的方法不同,我就相信了,同時也讓秀女死去了那一條心。」

墨明智急於要走,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你拿出來我看看。」

「好!你隨我到書房看吧。」

墨明智跟隨金員外到了書房,金員外果然從書架土:翻出一本練功的書,裡面有圖有字的。墨明智一看,這只是一般學武的人所練的內功。說:「這與我練的不同。」

「哦!?有什麼不同?」

墨明智想一下說出自己如何練內功的方法,驀然又想到:我這一說,那不將劉爺爺的參天六合神功說出來了嗎?說不定也會將阿公教我練氣的方法也說了出來,儘管金員外不懂,但我這樣說出來就不對了。

金員外見墨明智突然遲疑不說,側頭問:「怎麼,你累了吧?的確,你一來我家,碰上了秀女尋死尋活的,弄得我們沒有好好招待你,連茶水也沒進一滴。這樣吧,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在這書房休息一下,吃過晚飯,再睡上一夜,養好精神明天再說怎樣?」

墨明智感到今天碰上的事,太奇怪了,的確需要自己—個人好好冷靜地想一下,便說:「那麻煩員外了。」

金員外說:「不。不,你要是真的不是馬明,卻是我們麻煩你了!」說完,便吩咐家人將茶水端進書房,讓墨明智獨自一個人留在書房裡,自己也走了出去。

墨明智剛休息一下,秀姑便闖進來了,墨明智微微一怔:「你,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這書房我來不得?」

墨明智一想:這書房是人家的,人家怎麼不能來的?便說:「我,我只是順便問問,你,你別生氣。」

「我怎麼不生氣?你為什麼死不認我?」

墨明智對這潑辣而又死心眼的小姐實在沒辦法,她這麼痴情,她男人怎麼忍心跑了的?我要是見了馬明,真要好好地說他一下。說:「小姐,我的確不是你的馬明。」

「我不管,只要一天馬明不出現,我就一天將你當成我那天殺的冤家。」

「好,好,那你就當好了。」

「是嗎?我問你,你今夜跟不跟我回房裡睡?」

墨明智嚇了一跳:「我,我,我怎能跟你回房裡睡的?」

秀姑怏怏地說:「冤家,我也知道你今夜不會與我同床了。我知道我以前實在對不住你,我今後一定好好地對你,做你溫順的老婆好不好?」

「不,不,你千萬別亂來。」

「什麼?我做你溫順的老婆也是亂來的麼?」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別對我溫順,我不是你丈夫呵!」

「你不是要我將你當成是他嗎?」

「不,不,你這樣做,若他回來了,你怎麼向他說?」

「那活該,誰叫他跑了出去的!」

「他,他,他恐怕也是一時負氣出走,過一兩天,他會回來的。」

秀姑有些感慨地說:「他,他要是有你這麼好,我就不會經常揪他的耳朵了。」

墨明智心想:你經常揪他的耳朵,這是你的不是了,一個男人,時時給老婆揪耳朵,忍受得了嗎?

這—夜,墨明智就在書房住下來,思索著明天怎樣想法離開這裡。驀然,他聽到金家父女在內院裡輕輕的談話聲。初時還不怎麼留意,可是聽了一會,不由吃驚了。

金員外在裡面問:「秀女,他的掌法你記住了多少?」

「爹!我才記住了三套,以後的都記不清楚了,他使得太快了!」

「秀女,你知不知道他的這套掌法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我不知道,好像當今武林,沒有這樣奧妙的方法。」

「它何止奧妙,還可以化解一等上乘高手的掌法,它是太乙門的分花拂柳掌,當年你外公,為偷太乙門的武功而丟了性命。」

秀姑大吃一驚:「太乙門的?它不是在武林中消失了嗎?」

「為父也覺得奇怪,那小子怎麼會太乙門的武功?太乙門的武功,以陰柔為主,在武林中獨樹一幟,是武學中的奇珍異寶。當年,太乙門的武功,在武林中掀起了一場血腥的殘殺,不知有多少人為它而丟了性命,想不到竟讓這小子偷去了。怪不得斷魂坡上,幾大門派的掌門都不是他的對手。秀女,你學到了這一掌法,足可以傲視武林了!」

秀姑懊悔地說:「爹,早知道這掌法這般珍貴,女兒就更用心看了。可惜現在只記住三套的二十四招,其他的都記不全。」

「我以為他使出的是六合掌,誰知竟是比六合掌更為珍貴的分花拂柳掌法。這才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什麼柳成蔭的!二十四招就成蔭麼?人家一共是六十四招哩!」

「不要緊,我看出你媽可能記全了,而且我也記得—些,只要我們今後再磋商對練一下,會將這套掌法全記下來。不過,我們千萬不可在其他人面前抖示出來,以免招來殺身大禍。」

「爹,武林中正派人士追殺他,是為了這套掌法麼?」

「不!我看沒有幾個知道這一掌法的,主要是因為他是九幽老怪的傳人。」

「爹!我們偷學了這套掌法,你要不要告訴上靈道長的?」

「不!千萬不能說出去。上靈跟我打賭的,是這小子身上的參天六合神功。」

「……」

墨明智聽到這裡,完全驚怔了!原來金家父女三人,不但懂武功,而且對各派武功還頂熟悉,不但是武林中人,而且還是正派人物,與上靈賊道站在一起。看來秀姑跑了個什麼丈夫,說什麼自己與她男人長得一模一樣的話,完全是假的,目的是想將自己騙進金家來,不但要偷取自己武功,而且恐怕還會將自己捉起來,送到峨嵋山去。我怎麼蠢得像豬一樣,全相信了他們,還害怕她會尋死哩!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哪有不是雙胞胎而長得完全相同的?哪有妻子會認不出自己的丈夫?哪有她不見了丈夫,又偏偏碰上了我?這一切全是騙局,只有我這個糊塗蛋才相信哩!怪不得義父說,他們為了要取得我的武功,真是不擇手段,花樣百出,無奇不有了!要是小兄弟和玉姐姐,他們就不會上這個當了!我今後真要認真小心,切不可一下就輕易相信別人的話。幸而我沒有將劉爺爺的參天六合神功說出來,要不,讓他得去了,那不更可怕麼?

其實墨明智的擔心是多餘的。別說劉常卿的參天六合神功,完全是另闢蹊徑,違反練內功的常規。沒有劉常卿本身的武學基礎,別人恐怕是無法學得到。何況墨明智練的根本不是什麼參天六合神功,想說也說不出來。至於墨明智練內功的方法,更是荒唐胡鬧,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就算相信了,沒有墨明智的種種巧合奇遇,去練也是自尋死路,誰也不敢將自己的性命拿來開玩笑。

墨明智繼續凝神聽下去,只聽到秀姑問:「爹!要是你將他的神功騙到了手,交給上靈道長麼?」

停了一會,金員外說:「看來那小子心地極好,人更敦厚,我也不知道他與上靈結了什麼仇恨,爹不忍心傷害他,就是將神功騙到了手,也不想交給上靈。」

「爹!那你打賭不輸了?」

「為贏一顆避毒珠,而害了他一條命,爹下不了心,只好認輸了!」

半晌,秀姑又問:「爹!神功騙到手後,你打算怎樣處置他?」

「當然讓他走啦!難道你想留下他麼?」

「爹!不如叫他真的做你的女婿不好?」

「你喜歡他了?」

「唔!他老實得怪有趣的。」

「秀女,你別一廂情願。爹看得出,那小子並不喜歡你,只不過他心慈人好,怕你尋死。還是讓他走的好,情是講緣份的,強扭的瓜不甜。」

「……」

墨明智不想再聽下去了,暗想:看來金家父女雖然是個騙子,為人可不壞,更不像上靈這麼可惡可恨可怕,也不像義父所說的那些心狠手辣的黑道人物,這金家父女到底是什麼人呢?騙人的手段這麼奇特。驀然,墨明智想起來了!莫非他們是義父所說的武林騙子神運算元?真是的,怪不得我上當受騙了!既然這樣,他們也是—些好人,我也不必去難為他們,不如一走了事。墨明智想罷,打點好行裝,留下一句話:「對不起,我走了!」便悄然躍上瓦面,連夜離開,直往西北方向而去。可是在第三天,他在途中偶然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不由一怔,使他又轉回來,重臨金家。

金家父女見墨明智不辭而別,悄然而去,既愕然也失望。秀姑問:「爹,他怎麼突然會走了?不擔心我會尋死麼?」

金員外望著墨明智在書桌上留下的字條,自言自語地說:「奇了!我們不露半點破綻,演得逼真,他怎麼就走了?難道他看出來了?」

「這個老實巴巴的傻小子,怎會看出來的?爹,別不是有人暗暗告訴他了?」

「很有可能,說不定有人在我家臥底,告訴了這小子。」

「別不是峨嵋派的人吧?他想賭贏的哩!」

金員外搖搖頭:「不可能。上靈不但想得到這小怪的內功,更想活擒了他,怎麼會從中破壞,讓他走的?再說,十顆避毒珠,也比不了神功的珍貴。」

「爹!這很難說,我看上靈這人老奸臣猾,說不定他派了高手前來,故意裝成好人,不但揭穿了我們的面目,也將他帶定了。這個傻小子,什麼也不懂,哪有不上當的?」

「要是這樣,我算第一次栽在別人的手上了!這小怪自己走也好,別人帶他走也好,所謂塞翁失馬,安知非福?說不定小怪一走,反而免去了我們的麻煩和災禍。」金員外希望小怪一走,就免除麻煩和災禍。想不到事隔兩天,大禍從天而降。十多匹怒馬,馱著十多條勁裝大漢,如旋風般地闖進了山村。為首的三個人,正是武林俠義人士中頗有名聲的川北三英——徐子英、徐子雄、徐子豪三兄弟。

在四川,除了峨嵋派、青城派和使毒世家陶門外,川中是白龍會的天下,川東是索命刀出沒的天地,川北,便是徐家三英的勢力範圍了。他們之間,似乎互有默契,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互相敬重。徐家三英,以祖傳的八卦掌而雄踞川北,前後挑了末倉山十鬼,岷山雙惡和桐柏三女妖,一舉而震動了武林。八卦掌雖然不及崑崙派的追魂掌,也不及甘氏三煞的閃電掌法,但它輕靈飄忽,變幻莫測,剛柔相濟,掌勁與綿掌不相上下,也可以與崆峒派的千手觀音掌媲美,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掌法。徐家三英雖然是正派俠義中人,但冷麵無情,出手兇狠,凡是他們認為是黑道的人,必趕盡殺絕,毫不手軟。所以徐家三傑在江湖上的綽號叫「冷麵三閻王」,是黑道上人的三顆剋星。他們聲勢洶洶地闖進了山村,早已有人飛報給金員外知道。

金家父女三人正在琢磨分花拂柳掌法,聽人來報,感到愕異。徐家三英遠在川北劍山上,怎麼跑到川中來找自己的?秀姑說:「我們與這三個冷麵閻王素沒往來,更沒有騙過他們什麼,他們跑來找我們幹嗎?」

金員外皺皺眉:「素聞他們出於無情,冷面冷心,看來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你們先別露面,由我去見他們好了。」

金員外來到大廳,徐家三英不等通報,早已闖了進來。金員外心下不悅,心想:你們太不將我看在眼裡了。強笑一下說:「不知是什麼風,將三位川北大俠吹來寒舍,恕金某人有失遠迎。」

徐子英一聲冷笑:「神運算元金山,你沒算到我等三人會突然而來吧?」

金員外果然就是武林騙子神運算元,他說:「的確,的確,金某真的沒算到三位大俠大駕光臨,請,請三位入廳坐。」

川北三英毫不客氣,大步踏入廳內坐下。他們帶來的十多個手下,除了留下三個人在大門看守馬匹,兩個在大廳前守著,其餘的人,一排肅然地立在三英身後。神運算元一見這種氣氛,已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但他不動聲色,命人奉上茶後問:「三位大俠到來,不知有何賜教?」

徐子英說:「我們兄弟三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來了,當然有事相求。」

「不知大俠相求何事?我金某能辦到的一定辦。」

「好!請你將九幽小怪的參天六合神功交出來。」

神運算元愕然:「什麼!?九幽小怪的參天六合神功?」

徐子雄一聲冷笑:「姓金的,你別裝糊塗了,我們早已知道,你用計將九幽小怪騙了來,難道沒騙到他的神功?」

神運算元苦笑一下:「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了。不錯,金某是將小怪騙了來,可是並沒騙到他的神功。」

「姓金的,江湖上誰不知道你機智百出騙法高明?素有‘魚過手脫鱗,雁過手留毛,雞蛋過手也輕三分’之名?你是不見魚不下網的人,你要是沒騙得小怪的神功,能輕易放小怪走麼?」

「不錯,金某騙人從不失手,但這一次,卻是老貓燒須,讓小怪識破了,什麼也沒騙到,第一次栽了個大筋斗。」

老三徐子豪一直不出聲。這時嘿嘿冷笑:「神運算元,你別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小怪性格怪異,心狠手辣,他要是識破了你,不將你一家殺了,能讓你這騙子活著?」

「那麼,我說什麼你們也不相信了?」

「不錯,你快快將神功交出來的好。」

「沒有,我交什麼?」

「姓金的,你是決定不肯交了?」

神運算元正想說,秀姑一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一聲冷笑:「好一副橫行霸道,蠻不講理的嘴臉。」

徐子豪瞪著眼睛:「你!」

「不錯,是我。」秀姑一臉鄙夷之色說,「不認識吧?」

神運算元連忙喝道:「秀女,不得對三位大俠無禮。」

「爹!人家這般欺上門來,還能對他們講禮麼?」

徐子豪獰笑著:「原來是江湖上傳說的金辣子,卻是武林中一個新起的女騙子。」

秀姑說:「不錯,我是女騙子,可是你們這般強行索取,也跟強盜差不多!別說我們沒有小怪的神功,就是有,也不會交給你們。」

徐子豪頓露殺機:「好,好,這是你們逼我們出手的,別怪我們無情。」

「棺材頭的老虎,嚇死人。你們有本領,為什麼不敢去向小怪索取神功?卻從斷魂坡灰溜溜地轉回來?欺弱怕強,算什麼英雄好漢?恃強凌弱,又算哪一門的俠義?」

徐子豪驟然從座位躍起,—掌朝秀姑拍去。神運算元大驚:「秀女,閃開,這是八卦掌中的‘鬼谷出山’。」同時從旁出掌,將徐子豪這一掌接了下來。由於神運算元使出了分花拂柳掌法中的「穿花尋路」這—招,不但化去了徐子豪的掌勁,也逼得徐子豪回掌護體,將秀姑從徐子豪的掌勁中救了出來。

徐子豪雖然眼露驚疑之色,卻仰首大笑:「好,好,神運算元,老實告訴你,這次我們前來,不但要索取小怪的神功,也旨在殺你一門騙子,為武林除害。」

秀姑想不到這個冷麵三閻王會驟然內自己出手,這全然不是正派人士的行為。她神魂稍定,說:「那麼說,你們不但要索取神功,也要索命了?」

「對!蕩魔除邪,正是我們為人的宗旨。」徐子豪又對徐子英、徐子雄說,「大哥,二哥,我們動手吧,別跟這一門騙子講客氣了!」

徐子雄點點頭說:「看來不殺掉幾個人,姓金的是不會交出神功來的。」

徐家三英一齊出手,逼近神運算元父女兩人。他們帶來的手下,也紛紛拔刀出劍,衝進內院,一方面搜尋小怪,一方面也要殺人。誰知他們剛轉過屏風,一位中年婦女突然出現,出手幾招,便將這些人拍倒的拍倒,拍飛的拍飛,逼得這群人退了出來。這位中年婦人,正是神運算元的夫人。論武功,這位夫人比神運算元更勝一籌。何況她抖出的,又是新學到的分花拂柳掌法,徐家兄弟的這些手下,怎是她的對手?

徐子英見了不由一怔,對兩位弟弟說:「我來對付這婆娘,你們對付這雙騙子。」

徐家三英的八卦掌稱雄川北,向無對手,可是偏偏碰上金家剛學到了太乙門的分花拂柳掌法,他們雖然學得不全,但掌法奧妙,尤其善於接力打力,所以徐家三英儘管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卻也一時戰神運算元一家不下,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這時,金家一位家丁衝進廳求,說:「老爺。我來助你。」

神運算元說:「你快出去,別徒然送死。」

可是這家丁躍了過來,舉手一拳,他擊的不是徐子雄,而是擊向神運算元。神運算元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家人會向自己下手的,沒提防。這一拳勁力不小,直打得神運算元一口鮮血噴出,跟著徐子雄又是一掌拍來,將衝運算元拍翻倒地。神運算元驚怒地望著那位家丁:「金七,你,你……」

徐子雄獰笑道:「姓金的,你以為他是你家的人嗎?他是我派來你家臥底的,你一切的行動,逃不了我們的眼睛,你認命吧。」

「你殺了我也得不到神功。」

「我就先殺了你,再慢慢折磨你的老婆和女兒,我不相信她們敢不說。」

徐子雄說完,準備再出一掌,秀姑見狀大驚,一時又給徐子豪纏得不能脫身,叫道:「你們不能殺了我爹。」

徐子豪大喝一下:「女騙子,你也跟你爹一塊去吧!」

秀姑一時分心,加上徐子豪的掌法突然暴起,眼見她就要喪生在他的掌下。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條人影閃電般地飛入廳來,接著「拍拍」兩聲,徐子雄、徐子豪幾乎同時莫名其妙地橫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又狠狠地摔了下來。兩兄弟的手臂骨,同時都斷折了。這一突然而來的變化,大廳上的人全愕住了,連正在交手的徐子英和中年婦人也停下手來,一看,幾乎所有的人都同時驚愕,恐懼地叫起來:「是你?」

這突然閃進來的人正是墨明智。神運算元一家是驚愕,而徐家三英是心內大懼。墨明智卻不理會眾人怎樣,問秀姑:「金小姐,你沒事吧?」

秀姑這個潑辣的姑娘,激動得淚湧眼眶:「我,我沒事,可是我爹——你怎麼轉回來了!」

墨明智扶起神運算元問:「金前輩,你傷得怎樣了?」墨明智現在已知道對武林人士怎麼稱呼了,不像以前見人稱什麼「大伯」「大叔」的了。

神運算元內心又愧又感激地說:「墨、墨少俠,我傷勢雖重,但不要緊。」

「金前輩,我有巫山怪醫他老人家的接筋駁骨追魂丹,你服下去,會很快好起來的。」墨明智有這種丹、是玉羅剎分手時給他的。玉羅剎是擔心他有不測,給了他十多粒,以便救急之用,現在他用來醫治神運算元了。

接筋駁骨追魂丹,可以說是武林中的奇珍,醫治內外傷的靈藥。神運算元更是驚愕:「是巫山怪醫的?」

秀姑說:「爹!你別多問了,快服下去吧。」

徐家三英感到九幽小怪突然出現,對自己決沒有好處,正想悄悄退出去。秀姑大聲喝道:「你們想這樣就走了麼?」

徐子英冷冷地問:「你想怎樣?」

「你們不是前來要他的神功嗎?現在他來了,你們怎麼不親口問他要的?怎麼就走了?」

徐家三英尷尬異常。他們闖道以來,從來沒碰到這樣難堪的場合,答又不是,不答又不是。動武嗎,自問怎麼也不是九幽小怪的對手。他們怔怔地站著,不知怎麼說才好。可是墨明智卻給他們解了圍,說:「他們真的沒有得到我的什麼神功,而且我更不會將參天六合神功隨便說給人聽的,你們走吧,我不會為難你們的,希望你們也別為難我和金前輩一家。」

墨明智這一舉動,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但是神運算元一家人,就是徐家三英,也認為這小怪就算不殺自己,也必然會大大羞辱自己一頓,或者廢去自己的武功,或者斷了自己的手腳,想不到竟這樣輕輕鬆鬆地打發自己走。

徐家三英神色古怪,內心複雜,互視一眼,最後由徐子英,—揖說:「多謝少俠今日開恩,此恩他日我等必報。」便帶了手下而去。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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