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秀姑見那臥底奸細想隨眾人走,厲喝一聲:「金七,你這奸賊,想走麼?」
金七大驚:「小姐,我——!」
秀姑怒出一掌,拍得他胸骨兒乎齊斷,口噴鮮血,秀姑想再出一掌,墨明智急道:「金小姐,別打死他。」
秀姑及時收掌,問墨明智:「你有話要問他麼?」
墨明智搖搖頭:「我沒話問他,你放他走吧,他好歹也是一條生命。」
神運算元也說:「秀女,看在墨少俠的面上,讓他走吧。」
秀姑瞧著墨明智,又斜視一下默然無語的川北三英,說:「江湖上說你是心狠手辣的小怪,出手便取人性命,可你半點也不像呵!比少林寺那些老和尚還心慈。然而那些自稱俠義的人物,心腸比你這小怪狠辣多了!我看呀,你與他們,應顛倒過來才是。」
徐家三英更是默然,揮手命手下將金七抬了走。他們可以說是氣勢洶洶而來,垂頭喪氣灰溜溜而去。
川北三英一走,神運算元一家一齊拜跪在墨明智跟前。墨明智一愕:「你,你,你們這是幹什麼?」
神運算元說:「少俠仁義過人,以德報怨,不但不責怪我們欺騙了你,反而救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我們一來請罪,二來謝恩,就是我一家來世變牛變馬,也難報少俠今日的大恩大德。」
墨明智要是以往日的性格,恐怕會手忙腳亂地也跪下去對拜。但他有了白龍會見馬堂主的一次經驗,大家對拜,準會沒完沒了,便說:「你們千萬別這樣,快起來,不然,我可要走了。」
神運算元—家才起來。秀姑說:「你不能再悄悄走了,得在我家住下來。」
「不,不!我的確有事要去成都的。」
「你是不是怕我們再騙你的武功?」
「金小姐說笑了,就算你們騙了我的武功,我也不會怪你們的。」
秀姑問:「你怎麼不惱恨我們?」
「我知道你一家是好人。」
神運算元一家啞然相視一笑。秀姑說:「我一家是武林騙子,怎麼是好人了?」
「我聽人說,金前輩雖然是武林騙子,卻從不傷害別人的性命,更不會騙一般平民百姓的財物。行騙的物件,往往是些達官貴人,富商大賈和武林高手。你們學了我的武功,不是去殺人作惡,我怎會怪你們的?只要你們別再傳給別人我就放心了。」
神運算元說:「少俠放心,哪怕將刀架在我們身上,我們也不會說出去。」
「既然這樣,我再教你們一手武功好不好?」
秀姑側頭問:「什麼武功?」
「折梅手。」
「折梅手?這是什麼武功的?」
神運算元幾乎驚叫起來:「少俠,你千萬使不得。」
智明墨愕然問:「為什麼使不得?」
「少俠,折梅手是武林中已經失傳了五十多年的第一流上乘白手奪刃武功,更是武學中的奇珍異寶。我們騙了你—套掌法,已經是非份之舉了,我們不敢再要你這奇珍異寶了。」
金夫人也說:「是呵!少俠,我們已騙取了你的掌法,你不責怪,我一家應該心滿意足才是,怎敢再貪心的?」
墨明智說:「這是我願意教你們的呀!不能說你們貪心。」
神運算元搖搖手:「少俠雖是好意,我們也不敢接受。少俠,請原諒我問一句不中聽的話,你教人武功,有沒有得到傳授給你的那位武林前輩的允許?」
墨明智一下怔住了。是呵!姑姑在傳給自己這兩門武功時,曾吩咐過,沒有得到她的許可,不可再傳給別人,我怎麼忘記了?但轉而一想,姑姑只是怕我傳給了心術不正和為非作歹的壞人,可是他們這一家,可不是壞人呵!他不好意思地說:「她是吩咐過,怕我傳給了壞人,但你們不是壞人呀!」
秀姑笑著問:「人稱我一家是武林騙子,專門行騙江湖,怎麼不是壞人了?」
「小姐別說笑,金前輩雖然是武林騙、騙、騙子,卻與一般騙子不同,怎能說是壞人了?而且一個真正的壞人,更不會自己說自己是壞人的。」
神運算元苦笑一下:「少俠,這是有人給我一家臉上貼金。這樣吧,少俠你先去問問那位武林前輩,他答應了,你再教我們好不好?不然,我們怎麼也不敢接受。」
驀然,只聽到大廳橫匾上傳來—陣哈哈大笑,跟著人也輕輕飄落下來,大廳上的人—下又怔住了,一看,幾乎又是齊聲驚喜叫道:「是你!?」
從橫匾中飄落下來的人,正是江湖上行蹤莫測、宛如雲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丐幫長之——神龍怪丐。
秀姑叫嚷起來:「你幾時跑來我家的?怎麼躲到匾上去了?」
神龍怪丐不答,卻說:「奇怪!奇怪!我老叫化行走江湖幾十年,稀奇古怪的事見了不少,卻從來沒有見過今天這麼奇怪的事。」
秀姑揚揚眉問:「什麼奇怪事了?」
「一個武林騙子,以往見了奇珍異寶,垂涎三尺,千方百計地想辦法騙到手。可是今日奇珍異寶自動送上門,居然不要,這不算奇怪麼?」
神運算元苦笑著說:「東方前輩,別再挖苦我了,墨少俠是我一家救命大恩人,我怎敢再騙他的?」
墨明智這時才知道,原來神龍怪丐姓東方,我怎麼見了人,總不先請教人家姓名的?
神龍怪丐搖搖頭:「狼行千里,改不了吃肉。你要不行騙,武林騙子早更名啦!」他轉頭問墨明智,「你這渾小子,是不是一身的奇珍異寶嫌太多了?隨便拋給人?」
墨明智啞然不知所答。
「嘿嘿,你知不知道老叫化今天為什麼來到這裡的?」
神運算元一怔:「東方前輩,你老不是前來為難墨少俠的吧?」
「我為難了他,你又怎樣?」
秀姑急著叫起來:「老叫化,你千萬不能將我小兄姑捉了去。」
「小兄弟?怎麼?他不是你的小丈夫了?」
秀姑頓時面紅了起來,啐了神龍怪丐一口:「老不正經的,人家是說真的啊!」
「我老叫化說的不真?你不是跑了個丈夫,找到他了麼?」
「我不跟你說了!」
神運算元說:「東方前輩,只要你老不為難墨少俠。你老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甚至我一家的性命,你都可以取去!」
「你這話不後悔?」
「絕不後悔。」
「好!老叫化知道你以我的名義,從巫山怪醫處騙得了一罈‘百草露花酒’,你拿出來給我喝。」
秀姑睜大了眼睛:「你是為這壇酒而來?」
「不錯,我老叫化醜話說在前面,我喝完了酒,這小怪照樣得跟我走。」
「怎麼?他還要跟你走?」
「不但他要跟我走,就是你們一家,也要跟我走。」
「你要將我們都捉了去?」
「嘿嘿,你們以為趕跑了川北三英,就萬事大吉了嗎?不出明天,就有大批武林高手趕來了,其中有少林寺的掌門人方慧大師,曾經驚震武林的黑蝙蝠的得意弟子、現在崑崙派的掌門柳小劍也來了,單這兩位,九幽小怪就是三頭六臂,也不好對付吧?你們不想死的,只有跟老叫化走。」
「噢!」秀姑叫起來,「說來說去,原來你老是來救我們的。」
「嘿嘿,你以為老叫化是白騙酒喝的嗎?喝完了酒,我們連夜離開,叫他們撲個空。」
秀姑立刻從地窖裡捧出這壇異常珍貴的藥酒來。
這奇酒一開封,頓時有一股奇香飄出。神龍怪丐問:「這壇灑你一家怎麼不早喝的?這酒不但舒筋活血,更能增添一個人的內力,對練功有說不出的好處。」
秀姑說:「我爹說,沒得一門上乘武功時,喝這酒就白白浪費了!」
「現在你們喝這酒是時候了。你們得了小怪的一套掌法,沒有深厚的內力,是發揮不出它的威力的。剛才我在匾後見你們與川北三英交手,要是你們內力深厚,恐怕四、五招就將他們擊敗,根本用不了小怪出面,從而招來大批高手了。」
秀姑問:「那麼說,你在他們來到之前,就躲在橫匾上了?」
「要不,老叫化怎知道你們與他們交手了?」
「好呀!你這老叫化真忍心,見我家有難,也不出手的。」
「有小怪藏在外面樹上,我出來幹嗎?再說,我想出來時,小怪已到了,我就更不用出面了!」
墨明智驚訝:「你看見我了?」
「老叫化一路盯著你,怎麼看不見的?你沒發覺我在後面,只怪你一心盯著前面川北三英的行動,心無旁騖而已。」
墨明智又是一怔。幸而東方老前輩不是與我為敵的人,要是與我為敵,那不危險?看來我們不夠警惕,應該做到玉姐姐和義父所說的那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江湖上行走,如履薄冰,得處處小心謹慎才對。
神龍怪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意和想法,說:「是呵!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別隻注意一頭,忽略了另一頭。來!我們喝酒!」他又對神運算元一家說,「這酒,你們更應該多喝,不但有內力練小怪的掌法,也有氣力在今夜裡好逃命。」
神龍怪丐說得大家都笑起來。神龍怪丐問神運算元:「你這個武林騙子,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去跟上靈道長打賭的?這可是他設下的陷阱。」
神運算元愕然:「這怎麼是陷阱了?」
神龍怪丐搖搖頭:「他跟你打賭時,便暗中通知了川北三英。這個賭局,不論你贏也好,輸也好,結果你是什麼也得不到,反而賠上了一家人的性命。」
「他,他不會這樣吧?」
「哼!你以為他是正人君子嗎?我老叫化算看透了他。可惜他沒有什麼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我老叫化早殺了他。他將一顆避毒珠與你相賭,你要是騙不了小怪的神功,將這壇百草露花酒輸給他;你騙得了神功,只要將神功讓他過目就行,然後將避毒珠給你。對不對?」
「不錯,是這樣。」
「騙子,你怎麼沒想到,小怪的神功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看過了會交還給你?他不殺掉了你一家滅口?」
神運算元問:「他這樣做,還能在武林中立足?不怕武林人士罵他?」
「他殺你這個騙子,認為是為武林除害,怕什麼?不過,以他目前的名聲,他是不會親手殺你,所以才暗暗通知了川北三英。其實川北三英也上了他的當了!」
墨明智不明白:「川北三英怎會是上了他的當了?」
「川北三英一生視惡如仇,為人冷面冷心,而且極為偏激,凡聽到黑道上的人有不軌行為,必趕盡殺絕,絕不心慈手軟。何況他三兄弟對你這騙子行騙江湖的事早已不屑了。現在他們聽到上靈說你向小怪行騙,要將九幽老怪的參天六合神功騙到手,然後稱霸武林,他們怎麼容得了?不但是他們,就是上靈,也認為你騙術高明,一定會將小怪的神功騙到手的,所以三英趕來,不但逼你交出神功,也準備滅你滿門哩。」
神運算元一家聽得心頭悚然:「這樣做,對上靈有什麼好處?川北三英要是取得了神功,恐怕也不會交給他吧?」
「以川北三英為人,的確不會將神功交給上靈,或者會將神功焚燬。但上靈早已有安排了,川北三英既然能派人來你家臥底,難道上靈就不會?他早已派了兩位高手混在川北三英的手下,一旦川北三英取得了神功,他們就會趁機取走,就是一時取不走,也會勸三英先別毀了神功,帶去川北再說,而上靈更在途中設下了埋伏,也同樣將三英幹掉,來個殺人滅口。你看,川北三英不是上了他的當麼?」
墨明智聽得瞠日結舌。他真想不到人心是這樣的險惡,手段令人無法想象。本來神運算元一家對他的行騙,已令他感到吃驚不已,而上靈的手段,更令人可怕。要說武林騙子,上靈才真正是武林中的大騙子,而且是心地險惡的騙子。
神運算元搖搖頭:「想不到上靈心地竟是這樣的奸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墨明智說:「金前輩,東方老前輩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在路上聽了川北三英對話,說要你交出我的什麼神功,交不出就殺掉你全家。我一聽就慌了,你們沒有得到我的神功,怎麼交呵!交不出不給他們殺了?所以我才趕回來……」
金夫人說:「少俠仁心過人,以德報怨,我家將永世難忘。」
墨明智說:「不,不!金夫人,我只不過害怕你們因為我而丟了性命,使我不安而已。再說上靈之事,我一點也不知道,要感謝,你們感謝東方老前輩才對,他,他才是仁心過人呵!」
神運算元說:「總之兩位的大恩,我一家怎麼也忘不了!」
神龍怪丐說:「好啦!別說了,我老叫化最怕聽這一套,喝完酒,我們走吧,天已黑了,正是逃命的好時機。」
神運算元一家立刻打點行裝,打發家人逃命。神龍怪丐見他們一家只帶了一些簡單的衣物和隨身用品,就是金銀也不多,奇怪地問:「你一家怎麼不帶奇珍異寶上路?難道怕我老叫化在半路上見財起心,謀財害命麼?」
金夫人說:「你老別取笑了!我一家的奇珍異寶,除了一罈百草露花酒,什麼也沒有。」
「你夫妻兩人在江湖上行騙多年,所騙得的奇珍異寶的價值,沒一百萬兩銀子,起碼也有幾十萬,難道都將它們吃到肚子裡去了?」
墨明智聽了也覺奇怪。是呵!聽義父說,他們騙術高明,什麼奇珍異寶都可以騙到手,怎麼不見的?而且他們一家穿的、住的、吃的,也如一般人一樣,不見得怎麼豪華呵!
神運算元一笑說:「東方前輩,不錯,我們是騙得了不少的奇珍異寶,但這些奇珍異寶,只經過我們的手,又轉到別人手上了。」
「你是不是將它們賣了?」
秀姑說:「是呵!我爹將它們都賣啦,我想留下一件玩也不行。」
「那賣得的錢呢?」
「我爹也送給人啦!」
「成一百萬兩的銀子送給人?送給誰?怎麼不送給我老叫化一點的?」
秀姑笑道:「你老不愁吃,不愁穿,更不愁沒地方睡,我們送給你幹什麼呵!」
「那麼說,你們是送給飢寒人家了?」
神運算元說:「前輩,我們動身吧,總之我金某不是貪心人,更不是什麼守財奴。」
神龍怪丐猛然一拍腦袋:「對了!前幾年鄂北魯西黃河缺堤,大批災民飢寒交迫,就是官府也一時救濟不了,突然有人獻出九十多萬銀子來,從江南買了衣物糧食送到災區,這是你乾的好事吧?」
神運算元連忙搖手:「不!不!我是個騙子,怎會幹這等善事的?」
「哼!你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老叫化。我要是不知道你一家的為人,我才不辛辛苦苦跑來救你,讓你一家給三英殺了不痛快得多?」
秀姑笑道:「不知醜!是少俠出手救我們的,是你嗎?」
神運算元夫婦立刻喝道:「秀女,你怎麼這般說的?」
「爹!我跟他說笑哪!」
神龍怪丐笑道:「難道老叫化不能出手制止小怪,讓三英將你們殺了?」
秀姑睜大了眼睛:「你,你會這樣嗎?」
神龍怪丐道:「惹惱了我老叫化,你以為我做不出來麼?好了!老叫化才不會讓他們殺死了你,要不,我可再找不到人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叫化跑來你家,除了因上靈的事外,還有一點私心,就是想收你為我老叫化的傳人。我已年近百歲了,一身武學,總不能帶到棺材裡去吧?」
秀站驚喜:「你老收我為弟子?」
「你不答應?」
秀姑慌忙拜倒:「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神龍怪丐哈哈大笑:「快起來!快起來!」他轉頭問神運算元夫婦,「你倆不會怪我吧?」
神運算元夫婦喜上眉捎,連忙說:「我們怎會怪你老的?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呵!」
「你們知不知道,我老叫化找傳人,一是人品、二是性格、三是機靈,我找了十多年。沒一個合意,只有女辣子,才合乎我老叫化的口味。她為人潑辣而機靈,心思又巧,為人更好。好了!我們走吧!」
墨明智聽了他們的對話,暗想:看來金前輩一家,也跟我義父為人一樣,都是默默在暗中做好事不讓人知道的大好人,相反而得了「大盜」「騙子」不好聽的名聲。就算我教了他們的武功,姑姑知道了,也不會責怪我的。他們所學的分花拂柳掌法,還有十幾招沒學會,我得教會他們才是。
是夜,他們一行五人,連夜離開了山村。果然在第二天下午,大批武林離手得到川北三英放出的訊號趕來,埋伏在山村四周的山林中,由少林寺掌門人方慧大師率領著幾個一等高手,湧進山村,一看,九幽小怪和神運算元一家己人去屋空,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方慧大師嘆道:「小怪機靈如此,的確是武林的大敵,今後我們更應小心了!」
方慧大師也沒有想到,這一行功,完全叫神龍怪丐從中破壞了。
眾多武林高手在附近山頭、叢林搜尋了好一陣,沒發現半點蛛絲馬跡,感到納悶:難道這九幽小怪和神運算元一家會飛天遁地?上靈道長對白龍會大頭門劉奉天說:「就算小怪走了,那個武林騙子也跑不了多遠,你打發手下在百里之內搜尋,不怕這騙子飛上了天,抓到了這騙子,就不難問出小怪的下落。」
可是上靈怎麼也想不到,神龍怪丐帶著墨明智和神運算元,竟在一夜之間,穿山越嶺,跨溪過澗,已去了百里之外,第二天夜裡,他們更越過了成都,來到了青城山與四姑娘山之間的一處深山叢林裡。
青城山和四姐妹山,是四川的名山之一。尤其是青城山,山峻而幽,向有「峨嵋天下美,青城天下幽」之稱。它不但是道教的名山,也是中原武林名門正派——青城劍派的地方。青城劍派,雖是武林中的一個門派,但它遵循道家的學說:清淨無為,與世無爭,老死不相往來。因為青城劍派不捲入武林的是非之爭,所以它儘管劍術上乘,卻遠遠不及峨嵋、武當、少林、點蒼、崑崙、崆峒、丐幫等門派那麼有名氣,也就不為武林所重視。
青城天下幽,而青城與四姐妹山之間的山嶺,更是山深林密:幽谷處處,遊人少到,更不為武林人士所注重了,所以神龍怪丐帶了墨明智、神運算元一家來到了這山峻谷幽的地方,以避開武林人土的追蹤。
神龍怪丐帶著墨明智等人正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時,墨明智突然停住了腳步,說:「小心,前面有野獸。」
秀姑一怔:「野獸!?你怎麼知道了?」
「是真的,那隻野獸朝我們這裡走來了。」
神龍怪丐哈哈大笑:「小兄弟,這隻野獸是個出家人。」
墨明智愕然:「出家人!?」
「是呵!因為它從來不吃葷,也不殺生,不是出家人是什麼?」
墨明智搖搖頭:「老前輩,不對吧?我聽出嗅出這是一頭極大的熊呵!熊什麼都吃,它還能不吃人的?」
神龍怪丐說:「小兄弟,偏偏這裡的熊,只吃竹子,什麼都不大喜歡吃,而且它還頂善良的。」
正說著,一頭近兩百斤重的大熊在竹林出現了。這頭熊,與墨明智以往在山野裡所見到的熊大不相同,黑白兼花,一個白毛鬆鬆的腦袋,而眼睛卻是兩團黑毛,好像戴著一副墨色的眼鏡一樣,有趣極了。它也愕異地呆頭呆腦打量著墨明智等人。
秀姑叫起來:「這是什麼熊呵!」
神龍怪丐說:「它是這裡的奇珍,也是這一帶竹林裡的主人,叫熊貓。別看它傻傻的,爬樹可靈敏極了!」
秀姑問:「它真的不傷人?」
「難道我老叫化會騙你麼?」神龍怪丐一招手,朝這傻乎乎呆頭呆腦的熊貓說,「大傢伙,別害怕,他們是老叫化帶來的朋友,不會傷害你的。」
這隻笨大傢伙,果然一步步地走過來了。墨明智心想:怪醫能將一隻兇猛的豹子馴養成為一匹坐騎,看來這頭大熊,是老叫化馴養的,所以才聽他的話。墨明智才不相信熊能不傷人的,問:「老前輩,它是你從小養大的吧?」
「我老叫化混跡江湖,如閒雲野鶴,處處為家,哪會養這個大傢伙?怎麼?你還不相信它不會傷人麼?」
墨明智笑了笑,不出聲。
「嗨!小兄弟,你不相信,那你以後看吧,就知道老叫化今天並無假話。不過,你千萬別傷害它,這種奇珍野獸,少之又少,在其他地方根本就沒有。你要是傷害了它們,老叫化可跟你過不去。」
「老前輩,只要它不傷人,我絕不會傷害它。」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就放心!」神龍怪丐拍拍熊貓說,「你去玩你的吧,我們可要在這裡住一段日子,以後,我們見面的時候多哩!」
這頭笨大的熊貓,似乎聽懂了神龍怪丐的話。蹣跚地走進竹林深處去了。
神龍怪丐看了驚訝愕異的墨明智和神運算元一家人—眼後,一笑說:「我們走吧。」
他們穿出竹林,又轉入一處樹木森森的幽谷中去,最後來到谷底的巖洞口,神龍怪丐說:「好啦!我們就在這裡隱居一段日子吧,也不愁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秀姑放眼打量一下四周,只見這裡頭頂是百尺懸巖,巖洞口前有一片斜斜不大的草地,四周盡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高大蒼勁的古樹。再看看巖洞,這巖洞不大,卻異常乾燥,巖洞裡有一些罈罈罐罐,還有一張鋪著乾草的石床,秀姑疑惑了:「師父,我們就住在這巖洞裡麼?可是它不夠地方叫我們住呵!」
神龍怪丐說:「這巖洞是我老叫化不時養性、休息的地萬,住我一個人,綽綽有餘,你們來了,當然不夠地方住啦!」
「師父,那我一家住在哪裡?總不能跟你老人家擠在一起吧?」
「擠在一起像話嗎?我們不能在這樹下草地上蓋一間茅屋竹舍麼?這裡有的是竹子、茅草,別說蓋一間,就是蓋一座大莊院也可以。」
神運算元看了看,說:「對!這山谷豳深,就是建一座莊院也沒人知,我真想在這裡住一輩子了。」
墨明智說:「那我去弄些竹子茅草來。」
「噢!少俠,我一家人怎能要你動手的,我們自己來好了。」
神龍怪丐說:「我看我們大家都別客氣,全動手。秀女,巖洞裡的罈罈罐罐,有米、有油、有鹽,有臘肉,你煮飯好了。金老弟,你夫妻倆就在這裡伐木做棟樑吧。」
「好!那我們也不客氣啦!」
他們五個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不用兩天的時間,便蓋起一間兩進兩廳四房的茅屋來,不但廚房、柴草房、天井都有了,而且還用竹籬圍了一個院子,可以在院子裡種菜養雞哩!谷的山崖一邊,更有一條清清的山溪水,可以說,這裡除了油米鹽和身上穿的布料外,幾乎什麼都有,樣樣不缺。何況神龍怪丐好像早已有了準備,在巖洞裡貯存了足夠三個月的糧食和一批衣服棉被。
秀姑看得又驚奇又高興,問:「師父,你是事先準備我們來這裡隱居的吧?」
神龍怪丐說:「這一切都是為你準備的。」
「為我!?」
「嘿嘿,老叫化要招收弟子,尤其是你這樣一個年青的女弟子,總不能叫你隨著我到處亂奔跑,住破廟、臥墳頭,蹲巷尾向人討吃的!不事先尋個地方怎行?再說,老叫化要傳你武功,不是三天兩天的事情,起碼要一年半載才行,這麼長的日子,沒個地方行嗎?」
秀姑感動地說:「師父,你對我太好了!其實,我完全可以跟隨你四處飄泊,住破廟、臥墳頭的。」
「胡說八道,你是一個大姑娘,一個小夥子可以這樣,一個大姑娘蹲街頭,像話嗎?」
「那有什麼的了?」
「不行,你不在乎,我老叫化可害怕。」
「師父,你害怕什麼的?」
「我害怕人說我老叫化拐帶良家婦女,到處招搖撞騙,給人抓去坐班房可受不了!」
神運算元夫婦笑起來:「你老說笑了。」
「不,不!我老叫化絕不是說笑話。誰叫你倆騙人,盡做些陰功事,不生個小子出來,卻生了個賠錢貨,弄得我不得不找這麼個地方,安排你們居住。」
大家一聽,又笑起來。
秀姑嚷起來:「我怎麼是賠錢貨了?」
神龍怪丐搔搔腦袋:「對,對,你不是賠錢貨,是賺錢貨,行了吧?」
「嗨!師父,我不跟你說了。」
「賠錢貨不是,賺錢貨又不是,那你是什麼貨?嗯?」
「我什麼貨也不是,是人。」
金夫人說:「丫頭,你師父是跟你說笑的,你怎麼認真了?」
神龍怪丐笑道:「好,好,你是人。是人,就得好好跟我老叫化學功夫,你可別以為你來這裡享福。我老叫化傳授武功,嚴厲異常,你準備流一身汗,脫一層皮。」「師父,我才不怕哩!」
神龍怪丐瞧瞧神運算元夫婦,說:「你別以為你父母在,我老叫化不敢懲罰你。到時,什麼人的帳,我老叫化—概不買。」
神運算元夫婦說:「東方老哥,這丫頭得你栽培,是她一生的幸福,你老哥儘管從嚴好了,我們絕不會心痛。」
「行呵!秀女,你聽到了吧,到時,你可別哭鼻子,就是哭鼻子也沒有用。我老叫化可不像九幽小怪,給你一鬧二哭三上吊,就心軟了。」
「噢!」秀姑叫起來,「你老怎麼這般說的?誰鬧誰哭誰上吊了?」但想起自己騙墨明智的情景,又嗤嗤地笑起來,不停用眼角瞟了墨明智一眼。
墨明智也只好傻笑一下。
神龍怪丐對神運算元夫婦說:「金老弟,你們一家就在這茅屋裡住。」
秀姑問:「師父,你不住麼?」
「我老叫化一身髒得要命,不怕將你們弄髒了麼?我老叫化還是住巖洞的好。」
「師父,我們怎會怕你髒呵!」
「算啦!有話說,龍床不如狗窩,我老叫化還是住我的狗窩好。」神龍怪丐又對墨明智說:「小怪,你也在這茅屋裡住一段日子吧!目前武林中人紛紛四處在追蹤你,說不定他們在四川各地都佈下了天羅地網,只要你一露面,必然掀起一場血腥兇殺。你是不是過了這一段日子,讓他們以為你已離開了四川,再出去?」
神運算元夫婦也說:「少俠,你在這裡住一段日子,以免招惹更多的是非。」
墨明智一想也是,武林人士這麼盯住自己不放,義父也叫我找一處地方隱藏下來。何況與小兄弟相約見面的日子,還有四個月,我又何必急於趕去成都?既然這地方這般幽深,沒人注意,又有人為伴,我何不住下來?於是說:「我,我就是怕麻煩你們的。」
「少俠,千萬別這樣說,我們能與少俠為伴,感到無限榮幸。要是少俠不見笑,我夫妻倆願將平生行騙的手段和方法,說與少俠聽。」
神龍怪丐笑問:「你是不是看上了小怪,想他做你的傳人?以後叫他在江湖上行騙?」
「東方老哥說到哪裡去了!我金某人怎敢如此痴心妄想?再說墨少俠為人忠厚仁慈,根本做不了騙子。我只不過想使墨少夥知道江湖上各種行騙的方法和手段而已,以後在江湖上行走,避免為人所騙。」
「我老叫化就怕江湖上又多了一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