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老哥說笑了!」
墨明智聽了甚為感動,暗想:雖說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百出,令人防不勝防,但好心人畢竟還是多數。的確,要是我知道了江湖上各種行騙的方法和手段,就不會傻乎乎地叫人騙了。便—揖說:「兩位前輩這樣厚愛,不嫌我添麻煩,我就在這裡住下來了。同時我也想在這段日子裡,將那套分花拂柳掌法,全部講給金前輩聽。」
神運算元—聽,簡直不敢相信,連忙說:「少俠,這不行。我一家騙了少俠這套掌法,已是罪該萬死,少俠不責,我們已感恩不已了,怎敢望少俠再傳的?」
「金前輩,我是真心講給你們聽呵!要不,我也不聽你們的行騙方法和手段了。」
「這,這……」神運算元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從心裡說,他又何嘗不想得到這一套至臻至善的上乘掌法,以作防身制敵之用?
神龍怪丐一笑說:「金老弟,我老叫化真正佩服你騙術高明,到底將小怪這一武林奇珍異寶騙到手了!」
神運算元一聽,不由正容地說:「東方老哥,你將我金某人看成什麼人了?我——」
神龍怪丐一見神運算元認真,連忙哈哈大笑:「金老弟,你怎麼將老叫化的一句玩笑當真的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老叫化的為人麼?」
秀姑也說:「爹!你也真是,師父的一句笑話你也認真了,還說我哩!」
墨明智也說:「金前輩,我是自願教給你的,沒人說你是騙我的。」
神龍怪丐拍拍神運算元說:「老弟,要不要老哥哥給你賠罪?」
神運算元說:「東方老哥,剛才你一句玩笑話,可叫我不能自容了。」
「金老弟,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又何必管他人胡說八道?既然小怪真心誠意地將這套掌法傳給你一家,你就受了吧!老叫化知道這套掌法,不但是一門武林至寶,也是一套仁慈之掌,可與少林寺的涅盤如來掌法相媲美,志在制服對手,而不取人性命,稱為武林二絕。一個是佛門的寬厚之掌,一個是道家的慈愛之掌。你一家學了,今後就再不用害怕那些所謂俠義之人找你們的麻煩了。金老弟,這也是你為人所得到的好報應。只要你一家今後別將這一套掌法妄傳他人就行了!」
「東方老哥,我怎敢妄傳他人的?就是刀斧加身,我也不說出來。」
「好,好,那我老叫化恭喜你夫妻兩人了。」神龍怪丐說完,又瞧瞧墨明智。微笑道,「小怪,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一件武林中不可思議的怪事?」
墨明智茫然問:「我幹了什麼怪事了?」
「將自己一門絕學,毫無私心地傳給他人,不奇怪麼?這種武林怪事,只有你這小怪才幹得出來,對別人來說,簡直不敢想象。」
墨明智到底不是武林中人,仍不明白地說:「這有什麼呵!你老人家還不是將自己的武功,要傳給秀姐姐麼?」
「嗨!這可不同,秀丫頭拜了我老叫化為師。」
「一定要拜師才教人麼?我可沒拜什麼人為師,他們不是也傳給我功夫了?」
的確,墨明智沒拜任何人為師,他所得到的一身絕學,可以說完全是奇遇而學到的。
這下,輪到神龍怪丐茫然了,搔搔頭問:「你沒拜九幽老怪為師?」
「沒有呵!只是他在臨死之前,我認他為爺爺,傳給了我一套掌法。」
「九幽老怪生前沒傳你武功?」
「沒有呀!只有我一時發冷,一時發熱,他教我如何運氣,這算不算武功?可我那時沒拜他為師呵!」
不單是神龍怪丐,連神運算元一家也愕然了。江湖上人人都傳說九幽小怪是九幽老怪的傳人,現在以墨明智的話聽來,可不是呵!
神龍怪丐又問:「九幽老怪傳給你的掌法,是不是分花拂柳掌?」
「不是,是另外一個人教我的。」
神龍怪丐和神運算元一家都不約而同問:「是誰!?」
墨明智搖搖頭,為難地說:「請你們原諒,她老人家交代我,絕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她來,也不能說出她在什麼地方。」
大家一聽,都不禁相視一眼,神龍怪丐說:「小怪,既然這樣,你就別說了。」
墨明智又說:「他們教我武功,我都沒拜他們為師,這奇怪嗎?」
要是說墨明智一身的絕學神功深奧莫測,那墨明智的武功來源,更帶神奇色彩了。神運算元說:「這都是少俠為人仁慈忠厚,才有如此奇遇,得到幾位異人的厚愛。」
神龍怪丐自嘲地說:「看來我老叫化還帶私心,要秀丫頭拜我為師,才傳她武功,我不及這幾位異人了!秀丫頭,你以後別叫我做師父好了。我照樣傳你武功。」
秀姑笑道:「我不管,師父我是叫定了,你別想甩開。」
大家又是笑起來。
墨明智不以傳授絕學為怪,這在武林中,正像神龍怪丐所說的那樣,是一種叫人不可思議的行為。的確,武林中不論哪一門派,都將自己本門派的武功絕技視為秘笈,絕對不可外傳,更不能輕易傳給別人。要是一旦發現有人偷窺偷學了本門派的武功,那麼這人便招到殺身之禍了,不將你殺了滅口,也要廢除你的一身武功,弄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寫才放心,這—點,就連一向以慈悲為懷的少林寺也不例外。固然,少林寺一般不殺人,但偷學少林寺武功絕技的人,就會給少林寺終身幽禁在寺廟中,不準接近外人,這一點,比殺了更叫人難受。
只有墨明智,既不懂武林這一規矩,又全沒半點私心,輕易將一門絕技傳授給了別人。因為墨明智除了一片童心似水外,更沒有絲毫的門派偏見,沒有把絕技當成是自己的私有物。當然,也與他的經歷有關。他既不是任何門派的弟子,又從來沒受過什麼門派的清規戒律束縛。他唯一害怕的,就是怕武功給壞人學了去為非作歹,殺害無辜,作禍江湖。固然,過去武林中的一些奇人異士,往往有時也會將本門派的一項絕技傳給他人,但都是與自已有些關係的,如天山怪俠教子寧的迎風柳步,因為子寧是他的結拜弟兄,傳給他以作防身之用,嶺南怪老人傳給子寧神功,因為看上了子寧是自己的傳人,可以承受自己的衣缽。就是這樣,怪老人也還是要子寧先認自己為兄長才傳授。就連一代奇俠一枝梅子寧,在人品道德上無可非議,但傳給墨明智的神功時,也是因為自己的孫女看上了墨明智,同時也期望墨明智成為自己的傳人,才不動聲色地把神功傳給墨明智。只有這時的墨明智,毫無半點私心雜念,把武功傳給了神運算元一家人。他這一行動,在武林中,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幸而神運算元一家不是真正的貪心騙子,學到了一套掌法已心滿意足了。當然,那些出手取人性命的武功,墨明智是怎麼也不會傳授的。
就這樣,墨明智便在這山谷中住下來。他從頭到尾將分花拂柳掌法一一傳授給神運算元夫婦。神運算元夫婦武學基礎甚厚,再看了一遍後,已將掌法默記在心了。他們將江湖上各種行騙的伎倆和手段,也一一講給墨明智聽。神運算元說:「少俠,江湖上騙子們的手法和花樣雖然是層出無窮,各人運用巧妙。但少俠只要記住這八個字,便會少上當和受騙。」
「哦,哪八個字?」
「投其所好,攻其弱點。騙子忙能使人上當受騙,不外乎運用這八個字,沒有不得到手的。」
墨明智自語似地說:「投其所好,攻其弱點?我,我有什麼弱點和所好的?」
神運算元說:「少俠有什麼所好,我們還摸不清楚,但少俠的弱點,我們卻知道。」
「我有什麼弱點呢?」
「少俠除了閱世經歷少外,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地太好。」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心地太好也是弱點?」
「不錯!本來一個人心地好,這是一種美德,但從行騙人的眼中來看,卻認為是最好利用的弱點了。少俠在重慶上了白龍會人的當,主要是你心地好,怕他們去難為盤家班,所以寧願委屈了自已,也隨他們走。我們能將少俠騙進府來,也是利用了這—弱點。」
墨明智聽得呆了,怪不得小兄弟、玉姐姐等人都說自己心地太好,容易上當受騙。難道我今後應該變得心腸硬,不管別人的死活困難麼?
神運算元又說:「少俠,心地仁厚本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美德,只要少俠今後能識破別人的行騙伎倆,不為別人所利用就行。這種難能可貴的美德,還希望少俠永遠保持下去,別因為魚有刺,曾卡著自己的喉嚨,今後連魚也不敢吃了。」
墨明智—揖而拜說:「多謝前輩的教導,我墨明智今後將永遠記在心中。」
神運算元慌忙回拜說:「少俠,千萬別這樣,要不是少俠心地仁厚,以德報怨,我金某一家,恐怕就喪生在三英的掌下了。」
「不,不,就是沒有我,神龍他老人家也會出手的。」
「少俠,話應分開來說。總之,少俠這份情意,我一家人怎麼也忘不了!」
墨明智自從聽了神運算元的話後,知道了江湖上各種千變萬化的行騙手段,再回憶自己這一段在江湖上的經歷和教訓,人漸漸成熟了。要是說奇俠一枝梅子寧將他帶進了武學的新天地,玉羅剎讓他認識了武林中各門派的武功和各種人物,使他走進了武林的大門,那麼神運算元一家人更帶他闖進了江湖的大千世界中。而且神運算元還教會他如何去應付這些行騙的手段。這一點更是擊中要害。正是對著他的弱點而來。墨明智並不是一個蠢笨的人,現在他總算認識了詭雲譎雨的江湖,變幻難測的人生。他頓時感到心頭悚然,不禁鎖眉深思,暗想:怪不得玉姐姐這樣說,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如履薄冰,得處處提防,事事小心。
墨明智在這鮮為人知的幽深山谷中,不知不覺,送走了漫天飄雪的冬天,迎來了冰解雪溶的春天,而且也渡過了他十六個年頭的歲月,步入了他十七歲的成人階段,出落成為一個英俊而飄逸的美青年:身材修長,行動輕捷,真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點漆似的黑瞳神蘊異常,光華內斂,如同常人。一旦有所驚動,目光如同冷電,直刺人心,令人懍然。他臉上天真幼稚之氣漸漸消失,出現了青年人特有的矜持和沉穩。他身上有著青年人的熱情,但由於他經歷了一年多的江湖磨練,卻沒有青年人的衝動。
轉眼之間,又是山花爛漫的陽春三月過去,與小兄弟相約在成都望峨樓相見的四月到了,墨明智便打算向眾人告辭,動身前往成都。可是這時,神龍怪丐與秀姑出山谷購買生活用品還沒回來。便想等他們回來再走。本來他們師徒該在一兩天內便回來的,可是左等右等。四五天過去了,仍不見他們回來。墨明智有點奇異了,就是連神運算元夫婦也擔心起來。難道他師徒倆在外面出事了?還是叫一些事耽擱了?首先金夫人沉不住氣,說:「我出去看看他們。」墨明智說:「我也去看看。」
神運算元搖搖頭說:「有東方望在,不會出事的。恐怕是叫一些事耽擱了,我們再等兩天看看。」
正說著,墨明智突然說:「他們回來了!」
果然不久,神龍怪丐和秀姑提了大包小袋的東西,如兩隻投林歸宿的鳥兒,從竹林中飄然而來,神運算元說:「你們怎麼這時才回來的?出了事了?」
秀姑說:「爹!外面武林鬧得天翻地覆啦!川北三英,一夜之間叫人連窩也端了,成都白龍會的劉大龍頭,也叫人摘去了腦袋。」
神運算元驚訝地問:「這是誰幹的?」
秀姑看了看墨明智,一笑,指著墨明智道:「是他!」
墨明智愕然:「怎麼是我了?」
神運算元說:「秀丫頭,別胡說八道,這事可開不得玩笑。」
「爹!我說的是真的呀!外面都傳說是九幽小怪乾的,他不是九幽小怪麼?」
墨明智叫起屈來:「我根本沒出去過,怎麼說是我乾的了?」
神龍怪丐說:「小怪,看來你想不惹是非,是非卻偏偏找到你頭上來。」
神運算元說:「這一定是想嫁禍給墨少俠的人做的。」
秀姑說:「爹!你說錯了!」
「我怎麼說錯了?」
「那人殺了川北三英和劉大龍頭後,卻在牆壁上留下了九個血字:‘殺人者我,九幽小怪也。’這又怎麼是想嫁禍給墨兄弟的人做的了?」
「那麼說,是兇手冒了墨少俠的名?」
「是呵!我和師父一到三江口小鎮,聽到了這轟動武林的大事,便親自去成都察看。誰知剛到成都,又聽人說峨嵋掌門上靈這賊道,叫小怪擊傷了,幾乎要去了他的一條命。師父叫我留在成都暗查兇手,他立刻趕去峨嵋看看情形,看看是不是上靈真的受傷了。我說:‘這賊道死了更好,何必去看他?’師父搖搖頭說:‘秀女,你不感到這件事奇怪麼?’我說:‘什麼奇怪了?’師父說:‘我疑心上靈故弄玄虛,甚至殺人兇手就是他。’我一想,是呵!上靈這賊道這麼暗算我一家,他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的了誰知……」
神運算元不等秀姑說完,急問神丸怪丐,「你老哥去峨嵋看到什麼了?」
神龍怪丐說:「我老叫化失敗了。」
除了秀姑,大家都愕然,問:「你怎麼失敗了?」
「我老叫化初初以為是上靈故佈疑陣,可是一看他身上的傷勢,的確是傷在六合掌下,這事半點也弄不得假的。」
不但墨明智呆住了,神運算元夫婦也愕然起來。因為據他們夫婦所知,當今會六合掌法的,除了九幽老怪,就是墨明智了。可是,墨明智根本沒出過山谷。神運算元問:「是誰擊傷了上靈?上靈也說是墨少俠麼?」
「不但上靈是這樣說,就是他手下的許多弟子,也都是這樣說,並且還目睹了小怪的出手,這真把我老叫化弄糊塗了。」
神運算元說:「這就怪了,墨少俠這幾天來,都跟我夫婦倆在一起,沒離開過。」
神龍怪丐對墨明智說:「看來,的確有人冒充你了,而且身形、年紀跟你差不多,會六合掌法,你想想看,除了你和怪醫會這套掌法外,還有誰會?」
墨明智半晌才說:「我小兄弟也會,不會是他吧?難道我小兄弟已來成都了?我得趕快去成都找他。」
秀姑叫起來:「你還要出去呀!各地武林高手都雲集四川了,就連少林寺的方慧大師和崑崙派的掌門柳小劍也趕去了峨嵋山,你出去不危險麼?」
墨明智說:「萬一真是我小兄弟乾的,那他不危險麼?不行,我一定要去見見他,叫他別亂來。」
神龍怪丐想想說:「小兄弟,你去成都也好,萬一真是你小兄弟乾的,恐怕他也是為了你而做的。川北三英平日也殺人不少,做事過於狠辣,殺了他們不為過。但殺白龍會的劉奉天,似乎太過了。你勸勸他,別再亂來了,不然,會引起武林的憤怒。找到他,最好先遠遠離開四川,萬一走不了,就來這裡暫避一下。不過,出了這幾樁轟動武林的大事,這裡遲早也不會安全,會有人尋蹤而來的。」
秀姑問:「師父,萬一不是墨少俠小兄弟乾的呢?」
「那事情就更復雜了。這可能便是武林的一件大陰謀了!不但會掀起一場武林的血腥殘殺,恐怕行兇作惡者的目的更在小怪身上,逼小怪投向他們懷中,和他們在一起,與武林為敵。」
墨明智說:「我死也不會和他們在一起。」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就放心了。」
「那我向你們告辭啦!」
秀姑說:「墨少俠,你這樣出去怎行!」
「哦!?我要怎麼出去了」
「我在成都,特意給你買了兩套衣褲,你打扮打扮一下吧,不然,你一出去,就叫人認出來。」
「秀姐姐,你要我打扮成什麼人?」
「一個上京考試的文雅秀才。」
「噢!那不行,我以前扮個書生,一下就叫人識穿了!再說我也不像一個秀才呵!」
「你身材修長,臉上文靜又帶呆氣,扮個秀才最好不過了!叫你扮生意人嗎?你不懂行情,也沒生意人一身的市儈味,更不會說話,一下就給人揭穿,扮成一個道士嗎,對道家的言語你又一竅不通,扮和尚要剃光頭髮,你也不會願意;扮一個富家子弟嗎,你又沒半點輕浮和盛氣凌人的習氣;扮成樵夫農子,你怎能在成都的客棧上長住?更不要上那只有上流人士才去的望峨樓酒家了。所以只好將你打扮成尋幽訪勝而帶有呆氣的秀才了。以前你雖然扮過小書生,可是那時你是一團孩子氣,頂多是個在家讀‘子曰,子曰’的孩子。現在你不同啦,人也長高了,臉上也沒孩子氣啦!扮秀才一時沒人認出你來,而且你還可以在成都遊玩什麼武侯祠、杜甫草堂,不惹人注意,不過,你一定學會幾句子曰和幾首詩才好。」
墨明智給秀姑說得啼笑皆非,說:「我肚子裡的墨水也不多兩滴,怎會吟什麼詩呵!」
「你記性那麼好,不會背熟李白、杜甫的幾首詩嗎?什麼‘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什麼‘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等等,那很好記呵!」
秀姑說著說著,自己也不禁笑起來。
墨明智說:「好啦!秀姐姐,你說我扮什麼就扮什麼好了!我想早點趕去成都呵!」
秀姑將一個布包包交給了他道:「你的衣褲都在裡面了,你回房間裡換上吧。」
墨明智回到房間,開啟布包包一看,有兩套不同顏色的儒服頭巾,一雙白底皂靴,還有一把描金的紙扇。他心裡想:我要紙扇幹什麼呵!兩套不同顏色的儒服頭巾,一套是湖水藍色,一套雪白色,都是上等的綢緞絹料制的。墨明智感到路上白色易弄髒。便選了湖水藍的儒服穿上,束上腰帶,穿好鞋襪,戴上頭巾,步出房門時,眾人一看,都愕異了。這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墨明智穿上進—套儒服,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儼然一位翩翩的文雅美青年,連秀姑也看得心動了,可惜自己年紀大了,將來不知誰家的女孩子,獲得此佳婿。
墨明智見他們這麼望自己,不禁自己也向前向後地望了自己一下,問:「我不像嗎?我早知道我自己不像—個讀書的秀才,還是別穿了吧。」
神運算元夫婦連忙說:「墨少俠,像,像極了!我們—下子幾乎認不出你來。」
神龍怪丐說:「小怪,看來你會變呵!穿上了這身衣服,變成一個風流書生了。」
墨明智仍不敢相信:「你們不會騙我高興吧?」
「嘿!墨少俠,我們騙你幹什麼呵!」
秀姑問:「你怎麼手中不拿一把扇子的?我不是給你買了一把麼?」
「拿扇子幹什麼?這天時也不熱呀!拿了,人家不奇怪麼?」
「嗨!一個秀才,手中不拿把紙扇,顯然不夠斯文了,別人看了才奇怪哩。」
神龍怪丐說:「對,對,對!我老叫化所見到的秀才,不管天冷天熱,手中都有—把扇子。小怪,要是你手中有了一把紙扇,以你渾身少有的真氣,它不但是一件表明身份的東西,也是一件很好的防身武器,還可以當成判官筆,點人穴位,你還是拿了它的好。小怪,你會不會使扇子這門武功?」
「我不會呵!」
「既然這樣,小怪,你乾脆在這山谷多住一夜,我老叫化有一套扇子武功的招式,雖不算上乘,但也足可與一般武林高手過招,你不嫌棄,我就傳給你吧。到時,你不得已要與別人交手時,使出這一武功來,別人也一時不會想到你是九幽小怪。因為所有的武林高手,都知你不會使兵器。」
神運算元夫婦也說:「少俠,既然這樣,你就多住一夜吧,趕去成都,也不在這一天兩天的。」
墨明智見眾人這麼熱情為自己,不好拒絕,朝神龍怪丐一揖說:「那我先多謝老前輩了!同時也感謝大家對我的關懷。」
是夜,神龍怪丐便在巖洞口傳授了一套扇子武功給墨明智。這套武功,雖然與天罡打穴劍有些相似,但卻比打穴劍法上乘多了,不但可打穴,更可以張開扇子防對手突發的暗器和擋住敵手偷襲的任何兵器。何況墨明智一身的怪異真氣,一旦真氣運用,別說是一把扇子,就是一根草,也可成為一件厲害兵器,一旦相接,便可以將敵人手中的刀劍震飛了,而手中之草不會斷折。
神龍怪丐這一套扇子招式不算複雜,也與天罡打穴劍法一樣,三十六招式,加上墨明智的記憶力不同常人,留心看了兩遍,便記在心上了,抖展出來,不但一招不亂不漏,而威力更比神龍怪丐凌厲十倍,看得神龍怪丐也心驚起來。暗想:這小怪有這一身奇厚的真氣,足可以與一代奇俠一枝梅相媲美,要學任何上乘武功,簡直是易如反掌,唾手可取。要是這小怪真的成為中原武林之敵,那恐怕是一場武林的大災難了。看來,我老叫化得想辦法,別叫中原武林人士將這小怪逼到絕路上去,一旦小怪走上絕路,性情大變,或者成為邪派人物,那恐怕無人能制服了。於是他語重心長地問:「小怪,那麼多武林正派人士與你為敵,千方百計地要追殺你,你恨不恨?」
墨明智半晌才說:「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苦苦地追殺我,我可沒有招惹他們呵!」
「不錯,武林正派人士中,有的不明真相,在所謂的‘俠義’份上,不分是非,不辨皂白,他們不知道自己幹了糊塗事,還自以為是為武林除害,才追殺你,當然也有的是用心險惡;有的動機不純,想殺了你而揚名,對後兩種人,你也不恨麼?不想將他們殺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是有點恨,但我不會去殺他們。」
「可是他們一心想殺你呵!」
「我躲開他們。躲不了,我可以跑。跑不了,我只好與他們交手啦!」
「你不主動殺他們?」
「我不會主動的,除非他們把我逼急了,那我也只有將他們打傷,叫他們追不了我。」
「好!小怪,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放心了。小怪,現在中原武林人士大多數不明真相,不瞭解你,但總有一天,水落石出,他們會成為你的好朋友的。」
「老前輩,我知道,而且我也碰到過,像佟家兩位哥哥,他們初時是想捉我的,後來我們就成了兄弟啦!」
「佟家兄弟?是遼東那兩個小瘋癲?」
「老前輩,他們可不瘋癲,為人可好了。我總感到,世上是有些壞人,但好人也很多呵!」
「對,對!好人是人多數。小怪,明天你去成都找你的小兄弟,萬一那些事不是你小兄弟乾的,你可要想辦法將冒充你的人捉到,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幹,千萬不可將他殺死了,要不,你的是非,就弄不清楚了。」
「老前輩,你放心,我會這樣做的,萬一不是我小兄弟乾的,我小兄弟比我聰明多了,他會和我想辦法,將冒充我的人捉到。」
第二天一早,墨明智便辭別了神運算元一家和神龍怪丐,動身往成都而去。他先是在深山密林中抖展輕功,像飛猴似的,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在接近青城山時,便不再抖展輕功了。因為神龍怪丐曾告訴他,青城山是青城劍派的地方,其中高手不少,儘管肯城派不捲入江湖是非,但也是名門正派之一,別讓他們看到了你的武功,引起了思疑。所以墨明智便轉上了山間小徑,扮成一個尋幽訪勝的文人,在奇峰幽徑上慢慢而走,從小徑轉上了通往成都的驛道上。驛道不時有車馬、行人來往,他更不敢施展輕功了。當他來到灌縣境內的小鎮上,已是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便在一間客棧上投宿。店小二一見一位青年秀才進來,連忙笑臉相迎,問:「公子,要住店麼?」等到看清楚是墨明智,真是又驚又訝,卻不敢露出神色,連忙又說,「小店房間清雅、潔靜,價錢便宜。」
墨明智問:「有單人房間嗎?」
「有,有,小店後院正好有一間特別清雅的房間,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好!你帶我去看看。」
店小二暗喜,立刻帶了墨明智進去,墨明智在店小二點亮燈下一看,果然是間面臨小院的清雅房間,便說:「好,我就在這裡住下了!」
店小二更是大喜,又問:「公子還沒用晚飯?要不要小人給公子端來?」
「不用了!我在路上已吃過。」
「是,是。」
店小二給墨明智斟好茶,便告辭而去。他一到了外面,立刻輕聲地對店主說:「大哥,你通知總堂,說九幽小怪在這裡了。」
店主一怔:「九幽小怪?誰?」
「就是剛才住店的那位藍衫公子。」
「是他!?你沒認錯?」
「我敢保證,絕沒認錯人。」
原來這間客棧,正是白龍會在小鎮上設下的聯絡站,而店小二,卻恰恰又是從重慶堂口調來的,見過墨明智。因為白龍會重慶堂馬堂主在墨明智逃出後,害怕墨明智進行報復,除了整個堂口轉移別處外,更把見過墨明智的人,分散到各處去,以便追蹤墨明智的蹤跡。這店小二是列隊歡迎墨明智的其中—個成員,他認識墨明智,墨明智可不認識他。
店主大喜,說:「總堂的王軍師剛在這裡,我找他商量一下,你一定要穩住這小怪,別叫他走了。」於是店主連夜去找王軍師商量如何擒墨明智了。不久,一隻信鴿,從小鎮飛起,直往峨嵋山飛去……
第二天,墨明智離開小鎮,沿岷山而下,裝著欣賞岷江兩岸的景色,他哪裡知道,一張無形之網,正悄悄張開,等著他了。笫三天,他踏入溫江縣境內的山野時,驀然聽到一聲婦女絕望的叫聲,從前面—叢樹林裡傳來,跟著又是一個男子痛苦的慘叫。墨明智不由一怔:難道樹林裡有什麼兇徒惡人在害人麼?在離開幽谷時,秀姑已叮囑過他,叫他在路上千萬別管閒事,江湖上騙人的手段,往往是意想不到的。墨明智也聽從秀姑的叮囑,所以一路上他少理閒事,以免招惹是非。可是樹林中的慘叫聲,卻使他想起了在桂北深山玉蝴蝶一家遭閃電刀、一條鞭慘殺的情景。暗想: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呵!不能不理。他身形一閃,人如流星,飛入樹林中去。可是,他還是去遲了!一個人早已倒臥在血泊中,一個臉上帶有青色胎記的中年漢子,正動手撕開了一個昏過去的女人的衣服,露出了雪白肩肌和胸前的綠肚兜。他大聲怒道:「你這是幹什麼!?快停手。」
青色胎記漢子回頭一看,見是—個藍衫的文雅書生,眼露狡點的喜色,但也只是一閃而逝,更多的是驚愕,反問:「你!?」
墨明智又說:「快放了她!這人是不是你殺的?」
胎記漢子看看四周,再沒見到別的人,眼露殺機,獰笑一下,「不錯,是格老子殺的,小兔子,你也跟他一塊去吧!」匕首寒光一閃,直朝墨明智剌劈。墨明智身形微閃,一招折梅手法,便將他手中的匕首奪了過來,同時也將他摔在地上,摔得四腳朝天,說:「你怎麼連我也殺的?太兇狠了!說!你為什麼要殺人?還要撕這女人的衣服?」
胎記漢子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出手這麼的厲害,不但奪去了匕首,還將自己摔得幾乎爬不起來,不由恐懼了,忙說:「你,你,你千萬別殺我。」
「那你說,為什麼要殺人?」
「因為他想**這婦人,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了!」
墨明智一下愕然:「你說什麼?」
「我說,他想**這婦人,格老子才殺了他的。」
「真的!?」墨明智感到意外了。
「是呵!我怎麼敢騙少俠的。」
「那你怎麼連我也要殺?」
「我,我以為少俠你跟他是一夥人呵!」
「胡說,我怎麼跟他是一夥了?」
「那,那我誤會了,望少俠寬恕。」
胎記漢子說著,慢慢站起來。墨明智雖是江湖閱歷經驗少,由於有了前幾次的教訓,又得了神運算元的指點,不像以前那麼容易相信人了,帶懷疑地問:「那你為什麼要撕婦人的衣服?」
胎記漢子一笑:「少俠!你以為我想非禮這婦人麼?」
墨明智點點頭。
「少俠,你又誤會了!我來時,這婦人已給這賊人打昏臥地,格老子宰了他後,想看看她傷在什麼地方,一時看不出,為了救人,我只好不避嫌疑,撕開她衣服看看。」
墨明智不由有點相信了,問:「真的是這樣?」
胎記漢子不高興了:「格老子在這一帶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你不相信,你殺我好了!」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呵!」
這時,樹林外傳來—聲鳥叫,胎記漢子連忙說:「那多謝少俠了,少俠武功那麼好,你救這婦人吧,我告辭了。」這漢子說完,便匆忙離開。
墨明智一怔:「喂!你等等,別走。」
胎記漢子早已閃入林中不見了,墨明智也沒想到將他追回來,呆了一會,他便朝地上的女人走去,想看看她傷在什麼地方。正當他俯身去看這婦人時,又聽到身後一陣微風,回身一看,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慈祥的老和尚,不知幾時,巳飄然站在自己的身後。墨明智大吃一驚,這老和尚輕功俊極了,來到自己身後才發覺。老和尚深邃的目光掃了四周一眼,說:「阿彌陀佛,施主,老衲看不出你年紀青青,手段卻這麼殘忍,罪過!罪過!」
「你,你說什麼?」墨明智怔住了。
「善哉!善哉!施主因奸行兇,不怕天理難容麼?」
老和尚話音剛落,一位身背寶劍,銀冉飄飄,一臉威嚴的老道士又飄然而來,雙目如冷電,直視墨明智,冷酷地說:「**賊!你自斷吧!貧道也不屑殺你,以免汙了貧道的寶劍。」
墨明智想不到剛才自己誤會了那青胎記漢子,現在輪到自己給人誤會了。連忙說:「你,你們別誤會,這不是我乾的,我也剛來。」
「你手拿兇器,俯身非禮,又怎麼說?」
「我!我——!」墨明智真不知怎麼說好了。
老道上更逼視他:「這林子除了你,再沒別人,不是你,又是何人?」
「你們冤枉我了!是,是,」墨明智一指躺在血泊中的屍體,「是他!他乾的。」
「**賊!你這話貧道會相信麼?」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
老和尚說:「既然施主說不是你乾的,等這女施主醒過來後,就清楚了。」老和尚對老道士說,「柳道兄,我們先將女施主救醒了再說吧!老衲也覺得這施主,似乎不像兇惡之人,恐怕另有他情。」
老道士說:「大師,你也太仁慈了!」說時,他突然出手,嗖的一聲,便點了墨明智的要穴,令墨明智頓時不能動彈。
墨明智驚愕:「你,你怎麼點了我的穴位,你怕我跑麼?」
「不錯!貧道就是怕你趁機跑了!」
老和尚說:「施主,倘若這事不是你乾的,柳道兄自然會為你解開,你不必害怕。」
墨明智沒想到老道士會突然向自己下手,更想不到老道士是位武林高手,能凌空點穴。本來墨明智已知老和尚是位高手了,他極不想與武林人士碰面,怕他們認出了自己的面目,心裡打算等事情弄清楚後,也像那位青胎記漢子一樣,—走了之,讓他們去救婦人。想不到老道士竟會向自己先下手。這時墨明智並不擔心眼前的事,而是擔心又有什麼認識自己的高手到來,那自己必死無疑。他說:「那你們快救醒她吧。」
要是墨明智知道這一僧一道的身份,恐怕更會驚得立刻便走,他們不是別人,正是當今武林中第一流的上乘拔尖高手,一個是少林寺的掌門方慧禪師;一個是崑崙派的掌門柳小劍。他們本來在峨嵋山商議怎麼擒拿九幽小怪。前天夜裡,聽說九幽小怪又在成都—帶出現了,還毀了白龍會在灌縣的一個分堂口,便同一位峨嵋派弟子往灌縣而去,遠遠聽到這片林子有異動,他們速展輕功趕來。而那位峨嵋弟子,輕功怎及這兩位掌門人?直到現在,仍沒趕到。
柳小劍一生疾惡如仇,從小就是一個偏激而又主觀的人。他一碰到邪惡之事,往往出手就是凌歷的殺招,絕不容情,就算不取人性命,也令其終身殘廢。他現在出手點了墨明智的穴,已算是看在方慧禪師的面上了。要是他知道眼前的秀才就是九幽小怪,就算墨明智沒有這回事,恐怕出手更為凌厲。當然,他們要是—來就認出了墨明智,那墨明智也會有所警惕,也不易為柳小劍封了六位。
這時,方慧禪師隔空運氣,手不碰婦人,而將婦人從昏迷中弄醒。這婦人年約二十多歲,面目嬌美,姿色頗動人,她醒過來之後,驚恐地望著眾人,但一眼看見倒臥在血泊中的漢子,一下撲了過去,悲哭喊道:「陳郎!陳郎!你怎麼了?你應應我呵!」不斷搖著屍體。
方慧禪師搖搖頭,說:「女施主,人死不能復生,你說說,他是給何人害死的?」
墨明智聽婦人一哭喊,頓時整個人都傻了:顯然,這死去的人,不是**她的人,這事—定是那個面帶青胎記的漢子乾的,我怎麼這般傻,讓他跑了的?而柳小劍,更是冷冷地望著他。墨明智心感悚然,感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了。
方慧禪師又勸著悲痛的婦人,婦人一下眼神呆滯了,嘻嘻地笑起來:「我的陳郎死了?我的陳郎死了?嘻嘻。」她突然望著不能動的墨明智,用手一指:「是他!是他!」但她一見墨明智手中的匕首(墨明智奪下漢子的匕首仍拿在手中),又驚恐地叫起來:「刀子,刀子!你別殺我,你別殺我。」嚷著,叫著,瘋瘋癲癲地跑開了。
柳小劍一聲冷笑:「**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墨明智一急,渾身怪異真氣一下衝開了被封的穴位,他跳了起來,叫道:「大嫂!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柳小劍頓時愕然,崑崙派的獨門點穴手法,無人能解,怎麼他能解開了?問:「怎麼,你能動了?」
墨明智一心要將這婦人追回來,沒時間去回答柳小劍的話,身形一閃,人似流星,便攔住了瘋婦人的去路。說:「大嫂,你先別走。」
墨明智這漂亮的輕躍,不但看得柳小劍驚訝,連方慧禪師也驚訝了。他們想不到這年青的**賊,竟然是身懷絕技。驚訝是驚訝,但他們也幾乎同時落在墨明智左右。柳小劍首先一招追魂掌拍出,掌勁凌歷,足可碎金裂石。墨明智一個縱身,輕躍上樹,避開了這一掌風。這更令兩大掌門人驚愕不已。柳小劍一掌拍空,頓時感到這**賊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怒道:「**賊!你別打算想逃跑,貧道今日不將你劈在掌下,誓不為人。」
墨明智在樹上問:「你們講不講道理的?事情不弄清楚,就出手傷人。你們為什麼不讓我問清楚這大嫂的?」
「這受害的婦人已給你逼瘋了,理智喪失,你能問得清楚嗎?你別想在貧道面前弄花招,趁機逃走。要逃,你是怎麼也逃不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