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燕和玉羅剎為了弄清心中的疑團,便走進臨河一間酒店。這酒店也坐了些武林人士,從他們口中可能探到一些訊息。
店小二過來招呼道:「大爺,需要吃什麼酒菜?」一面擺上杯筷。
玉羅剎說:「炸子雞、麻婆豆腐和一碗蛋花湯,另來四碗飯。」
「大爺不要酒?」
小燕說:「不要,我們還要趕路。」
玉羅剎目視著她,用密音入耳之功說:「小兄弟,你這樣隨便答話,像個書僮嗎?不叫人看穿了?」
小燕笑了笑,立刻仰臉問玉羅剎:「大少爺,我說得對嗎?」
玉羅剎便說:「不錯,不錯。店小二,我們不要酒了。」
店小二揚聲對裡面說:「炸子雞、麻婆豆腐、芙蓉湯,另加四碗白飯。」
小燕又叫起來:「哎!我家大少爺要蛋花湯,你怎麼叫芙蓉湯啦?」店小二笑了笑:「小哥,芙蓉湯就是蛋花湯,小哥少上茶館酒店吧了。」說著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燕又問玉羅剎:「大少爺,是嗎?」
玉羅剎笑道:「你也真是,不懂就別亂出聲。」
「有這樣的叫法嗎?」
本來店內一些武林人士在玉羅列和小燕進來時,已用疑惑的目光注視著她們,其中一位對玉羅剎說:「閣下尊介可有趣了!」
玉羅剎說:「小介不懂事,叫各位仁兄見笑了!」
「聽閣下口音,不是四川人吧?」
「在下是廣西慶遠府人,因仰慕天府之國,特來遊覽。」
玉羅剎因小燕一口的桂北話,只好冒認桂北慶遠府人,以免令人起疑。何況玉羅剎長久跟著師父柳小琴在桂北居住,也說得一口流利的桂北話。桂北、雲南、貴州、四川,可以說是同一語系,也就是廣東人所謂的「官話」,只不過大同小異而已。
當玉羅剎與人談話時,小燕一雙晶瑩明亮的眼睛不時瞄著在座的一些武林人士,其實她是在暗暗打量著他們,審視他們是那一門派幫會的人物。只見一張桌上,坐著三個人,兩位年近五十多歲的老者,身材矮小,目光有神,一雙手瘦得像雞爪似的,顯然練的是鷹爪一派的武功。另一位身軀雄偉魁梧,一臉連鬢大鬍子的中年大漢,似一座大鐵塔般坐在一側,看來二位矮小的老者加起來還沒有他一個人高大粗壯,一柄沉重的魚鱗大砍斧放在桌面。另一張桌面,也是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女的一身道裝,身佩一把細長的寶劍。那兩位男的,一中年一少年,都是一色的青衣勁裝,從他們身上的兵器看,顯然不是同一門派的。那中年男子身材修長,舉止文雅,相貌英俊,與玉羅剎談話的正是此人。他微笑問:「閣下不是來參加會盟的麼?」
玉羅剎故作愕然:「會盟!?什麼會盟?」
中年人一笑:「那麼說,閣下真是來四川遊山玩水的了。」
小燕又插嘴了:「我家大少爺當然來遊山玩水啦!你們不是麼?」
玉羅剎喝道:「燕兒,我與人談話,你不得插嘴。」
「大少爺,我問一下也不行嗎?」
「嗨!看來我平日將你驕縱慣了!」
在坐的人聽他們主僕這麼一問一答,都忍俊不禁。那位女道姑含笑問小燕:「小哥,你們打算到什麼地方玩?」
小燕又睜大了眼睛問玉羅剎:「大少爺,我們到什麼地方玩去?樂山大佛,峨嵋山我們都去過了,還有什麼地方呢?」
玉羅剎搖搖頭:「你真是沒見過世面,單單成都,就有杜甫草堂、武侯祠、望江樓、大慈寺、文殊院、青羊宮,夠我們遊覽玩賞的了。」
「什麼祠呵寺的,大少爺,我看半點也不好玩,不是泥雕菩薩,就是光頭和尚,動不動就要我們捐什麼香油錢。」
「嗨!不准你胡說。」
小燕伸了伸舌頭:「大少爺,我不說啦!」但她又說了一句,「我看四川的山呀,就沒有我們廣西的山好玩。」
「胡說!峨嵋天下秀,你懂什麼?」
「什麼天下秀,要爬幾天的山,爬得我腳都痛了,到了山頂,還冷得我直髮抖。」
在座的武林人士一聽,更是大笑起來。他們不但感到這小書僮有趣,更因他的無忌童言而打消了對他們主僕的疑心。
那位女道姑又笑問小燕:「小哥,廣西的山真的好玩?」
「當然好玩啦!」小燕頓時轉眼看著玉羅剎,問,「大少爺,你準我說話嗎?」
玉羅剎暗暗好笑,這個精怪的丫頭,演個天真無忌的書僮,真演得活龍活現,誰想得到她會殺人在瞬息之間?不由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人家問你,你應該回答。」
「那我可以說話啦?」
「好,好,你說吧,可不準胡言亂語。」
小燕轉向那位道姑說:「你問我廣西的山嗎?」
「是呀!小哥,要是廣西的山真的那麼好玩,我真想去走一走!」
「真的好玩又好看,我不騙你。單是桂林的山,就不像峨嵋、樂山要爬幾天的,我們那裡一天可以爬兩三座山玩哩,像獨秀峰、疊彩山,七星巖、伏波山下的還珠洞,可好玩了。其中還有好多好聽的故事和神話哩!你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玉羅剎連忙輕咳兩聲,示意她別再胡扯下去。女道姑已知其意,一笑說:「小哥,多謝你了,以後有機緣,我再聽你那有趣的故事,現在我們可要上路了。」
「哦!?你們要趕去哪裡的?」
「青城山。」道姑又向玉羅剎說,「公子,你既然去成都遊覽,怎否去青城山玩玩?青城山景色也很美的。」
玉羅剎不由心裡一動,這正是她和小燕來這間酒店的意圖,便問:「莫非仙姑尊觀就在青城山中?要是這樣,在下卻要去拜訪了。」
青城山不但是道教的名山,也是道教的發祥地之一。相傳東漢末年,道教的創始人張道陵,也就是民間傳說的張天師,曾在青城山設壇傳道,因而宮觀甚多,足有七十多座,故此玉羅剎才動問。另外也想知道這些武林中人趕去青城山幹什麼。
道姑搖搖頭:「貧道蔽觀不在青城,只不過有事去青城山而已。」
小燕又插問了:「青城山很好玩嗎?」
「小哥,你家大少爺既然知道峨嵋天下秀,難道不知道青城天下幽嗎?單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名勝風景有一百多處,那裡洞壑幽深,古木參天,峰綠林翠,雲霞縹緲,宮觀亭閣處處,有的在險峻山峰之上,有的在懸巖峭壁之中,何止好玩,彷彿如臨仙境哩!」
小燕一臉的痴迷狀,對玉羅剎說:「大少爺,你不是說要去青城山玩玩嗎?現在有伴,我們跟他們先去青城,再去成都玩好不好?」
那位中年英俊男子忽然說:「我勸你們目前還是別去青城山的好。」
小燕故作愕異:「為什麼!?」
「小哥,青城山目前有風險,你們去了,萬一出事,會丟腦袋的。」
「有風險?那你們去幹嗎?你們不害怕?」
中年人一笑:「我們不害怕。」
「你們不怕,我們也不怕。」
道姑這時說:「小哥,你們不是武林中人,不知道武林中的事,等過了十天八天,你們才去吧。」
小燕仍想再問,店小二已端著飯菜來了,玉羅剎說:「燕兒,別麻煩人家了,吃飯吧。」她又朝各位一揖說,「各位請!」中年人說:「閣下別客氣了,請自便。」
小燕一邊吃飯,一邊問:「大少爺,什麼叫武林的事?」
「噢!這是學武人的事!我們不懂的。」
「學武?大少爺,你不是學過武嗎?怎麼不懂的?」
玉羅剎故意表現出窘態:「你,你這個小饒舌的,看來老夫人太放縱你了!給我好好吃飯!」
中年人早已注意到玉羅剎的行囊中有一把劍,所以才問玉羅剎是不是參加會盟。後來聽了他們主僕的談話,知道他們不是武林中人。試想一個武林人士,哪有上峨嵋要幾天時間?而且在山頂還會冷得發抖?現在聽小燕這麼一說,又動疑了,笑問:「閣下原來是學武的人,不知練的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玉羅剎說:「仁兄,你別聽小介的胡說八道,在下並沒學過武。」
「閣下跟前不是有把劍嗎?」
「仁兄見笑了,那是在下防身之用,在路上也好壯壯膽,我等一介書生,哪敢言武?」
小燕真的成了小饒舌,似乎讓主人驕縱慣了,她說:「大少爺,你舞劍舞得頂好的呀,怎麼說沒學過武呢?」
「多嘴!」
道姑笑問:「小哥,你家大少爺怎樣舞劍的?」
「我說不上來,總之很好看,什麼‘白蛇吐舌’,什麼‘丹鳳朝陽’,什麼‘雪花封頂’,名稱多極了。」
在座的武林人士—聽,不禁啞然失笑,這些都是江湖上賣藝人的花拳繡腿功夫,中看不中用,頂多起健身作用,上不得陣,交不了鋒的。中年人笑問:「閣下的寶劍,能不能讓在下看看?」
玉羅剎為難了。防身之兵器,怎麼能給素不相識的人拿去看的?只要略有眼光的武林人一看,便不難看出了自己的門派來,那不露了相麼?儘管玉羅剎為人機敏,也一時不知怎麼答才好。小燕卻說話了:「大少爺,給人家看看嘛!」說著,便從行囊中取出劍來,想將劍從劍鞘中拔出,誰知竟然拔不出來,說,「大少爺,怎麼拔不出來的?別不是生了鏽吧?是呵!大少爺,你出門以來,就沒拔出來看過,怪不得生鏽了。」眾人一聽,又笑了。一個學武之人,哪有讓自己的劍在劍鞘中生鏽的道理?這顯然不是什麼武林中人,只是公子哥兒佩把劍顯顯威風而已。的確,明朝的一般書生,愛學唐代大詩人李白仗劍出遊的作風,往往帶著琴劍而出門遠遊,以顯示自己文武雙全,風雅倜儻不凡。
中年人笑道:「讓我看看,是不是真偽生了鏽?」
「大爺!你看吧。」小燕將劍遞了過去。
中年人看了看劍鞘,用手一拔,真的拔不出來,又暗運勁力再拔,同樣也拔不出來。他哪裡知道,小燕已暗中悄悄做了手腳,暗運九陽真功,幾乎將劍與鞘融在一塊了,這中年人又怎能拔得出來?就是具有深厚內力的上乘高手,恐怕一時也難以拔出來。
中年人對玉羅剎說:「看來閣下這把劍鏽蝕得厲害,再不能用了,應換過一把,不然,一旦宵小來臨,可誤事了。」
玉羅剎心裡疑惑:怎麼我的劍拔不出來的?莫非這丫頭做了手腳?她看了小燕一眼,面紅紅地對中年人說:「仁兄說得對,看來在下得在成都換過-—把,不然,叫人笑話了。」
「大少爺,我們真的不跟他們去青城山玩麼?」
「你沒聽說青城山有危險麼?」
「這麼多的人去,怕什麼?總不會青城山出了妖怪吧?」
道姑說:「小哥說得不錯,青城山可能會出現妖怪。」
小燕睜大了眼睛:「真的有妖怪?什麼妖怪?很可怕麼?」
「九幽小怪,可怕極了!」
小燕瞅了道姑半晌:「你們不怕?對了!你們是去青城山捉妖的吧?」
道姑笑了:「不錯,我們正是去捉妖的。」
「你們怎麼捉呢?設壇打醮,請天兵天將來捉?」
「對,對,正是這樣。」
小燕興趣來了,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從來沒見過妖怪,更沒見過天兵天將,我們去看看好嗎?」
玉羅剎心裡好笑:你這個九幽小怪,人家正是要捉你,你還去看呢?便故意沉下臉說:「你是不是嫌命長了?妖怪,避還來不及避開,你還要去看?」
小燕嘟噥著,想說又不敢說出來。
道姑好心說:「小哥,這九幽小怪的確可怕得很,殺人如瘋子,萬一我們捉不了,你跟我們去,那不害了你和你家大少爺嗎?」
「你們捉不了,不更危險?」
「小哥,沒辦法,我們捉不了,只好認命,誰叫我們沒本事。」
小燕搖搖頭:「道姑姑,你心地那麼好,小怪不會害你的。」
道姑笑起來:「小哥,我多謝你的好意了。」
正說著,突然酒店門口來了—乘香軟轎,由四條大漢抬著,軟轎後面,還跟隨著四位奇裝異服,身佩利劍、赤著足的美麗少女。一直飲酒不出聲的那兩個矮小老者,其中一個突然說:「又是這個老毒物來了,我們避開,別讓她身上的毒物沾上了。」說著,便丟下一錠銀兩,起身叫店小二會帳。
玉羅剎這時也用密音入耳之功付小燕說:「小兄弟,小心,這恐怕是苗疆九龍門的掌門人九龍婆婆桑姥姥來了,一般九龍門的人,沒有這樣的氣派。」
小燕也用密音入耳之功說:「真的!?她來了更好,我們正好追問她為什麼派人在松潘暗算姐姐和柳掌門的事。」
「小兄弟,這裡恐怕不是追問的地方。」
「姐姐,我自有分寸。」
只見外面,果然從軟轎裡走出一位白髮蒼蒼、面如童顏的老太婆來,她一身穿戴更是不倫不類,宮服不是宮服,道裝不像道裝,而手上腳上和頸脖上,卻戴了不少金銀飾物,走動起來,叮叮噹噹地亂響,手扶著一支雕刻著有九條盤龍的龍頭柺杖,十分妖冶,配上那四位苗女,更顯得招搖。她那雙敏銳的目光,宛如冷電,只要給她掃上一眼,便會不由自主渾身起寒意。看得出來,她內功修行已達到了上乘的境地。正當她要走下軟轎時,碰上那兩位矮小老人和粗漢走出店門,老太婆—笑說:「怎麼?羅浮二隱—樵,怎麼見了老身就走的?」
原來這兩位小老頭和粗漢,竟然就是羅浮山雙隱俠和樵俠。羅浮雙隱一樵,在武林中也頗有名氣,不過他們一向少到中原活動,想不到這次也來四川參加會盟。
一小老頭笑說:「桑姥姥,我們三人,實在不敢接近你,只怕不知幾時,你身上的毒物會莫名其妙地爬到我們身上來。」
「不是說,你們羅浮山的百草油,並不畏懼老身的毒物嗎?」
「桑姥姥說笑了。我們的百草油,不過能治一般的傷風感冒,怎敢與你的毒物對抗?」
這小老頭話沒說完,突然身上出現了四,五條赤紅色的蜈蚣,小老頭一怔:「你!」
眾人一看,都感到駭然,這妖冶的桑姥姥,不見她出手,毒物就爬到別人身上了。桑姥姥說:「咦!怎麼老身的幾條寶貝兒到了你身上去了?它們沒咬著你吧?」她對身後的一位少女說,「青青兒,你去將寶貝兒捉回來,別嚇著他了!」
小老頭一笑:「多謝了!」他身子一抖,這四、五條赤紅色的蜈蚣竟全都掉了下來,不但掉下來,而且全都不會動了。
桑姥姥突然變色:「你!?」
小老頭哈哈大笑:「桑姥姥,不要緊,大概你的寶貝兒聞到老夫身上的百草油氣味,暈了過去了。」他說時,向同伴使了一下眼色,說,「我們走!」話一落,三條人影驟起,已躍到遠遠的。
桑姥姥帶怒地叫道:「你們別走!」
遠遠傳來小老頭的笑聲:「桑姥姥,我們到青城山再見。」玉羅剎想不到羅浮二隱,輕功那麼的好,尤其那位魁梧粗壯的樵夫,輕功也不在二隱之下。
小燕這時輕輕地向她說:「大少爺,你看這老太婆,像不像個老妖怪?」
玉羅剎急向小燕使跟色,但這話卻讓桑姥姥聽到了,她轉頭盯著小燕,問:「小娃子,剛才你說什麼?」
「我,我沒說什麼呵!」小燕故作害怕地說。
「你說老身像個老妖怪?」
「沒,沒有呵!」
「嘿嘿,不錯,老身是個老妖怪。」
突然間,小燕的腿上盤住了一條青色的紅尾小蛇。小燕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卻怕蛇,她嚇得大叫起來:「蛇,蛇!」
驟然間,只見眼前白光一閃,這條小蛇突然斷成幾段掉了下來。她—看,那位道姑已將寶劍收入劍鞘了,原來是那位好心的道姑解了她的危。她感激這位道姑,同時也暗暗驚訝這道姑的出手不俗,揮劍斬蛇,絲毫也沒劃破自己的褲子,這已是—流的上乘劍術了。
桑姥姥兩次出手失敗,臉色更難看了,冷冷地盯著道姑:「你要管老身的閒事?」
道姑說:「桑掌門,小孩子家的話,你又何必計較?就放過他吧。」
「難道你不知老身是眥怨必報麼?」
「桑姥姥氣量不會如此狹隘吧,否則又怎能為一派宗師?」
「你要教訓老身?」
「不敢。我只不過奉勸桑姥姥別與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老身偏要與他過不去又怎樣?」
「我只好領教桑姥姥的高招了。」道姑說完,將寶劍拔了出來。
玉羅剎慌忙站起來,朝桑姥姥一揖說:「老夫人,都是在下小介一時失言,在下向你賠罪了,望老夫人寬宏大量,放過小介一次。」
桑姥姥掃了她一眼:「秀才,沒你的事,你站到一邊去。」
道姑也說:「公子,你帶著小哥走吧,這是武林中的事,你想化解也化解不了。」
桑姥姥冷冷地說:「這小娃子能走得了嗎?」
玉羅剎問:「老夫人想怎樣?」
「叫那小娃子伺候老身三年,三年中若伺候老身滿意,可免他一死。」
小燕問:「你要我服侍你三年?」
「不錯。」
「我不服侍你!」
玉羅剎嘆了一聲說:「燕兒,誰叫你胡言亂語,闖下了大禍,還連累了這位仙姑。燕兒,你就跟了這老夫人去吧,別害了仙姑。」
小燕大叫起來:「我不去,這老太婆一身蜈蚣毒蛇,我不給嚇死,也會惡!我不跟她去。」
「小娃子,這由得了你嗎?」
道姑說:「桑姥姥,你還沒問過我這把劍哩!怎麼由不得他了?」
「你敗了怎麼樣?」
「我敗了,這事當然不能管啦!」
「哼!到時能這樣輕易了結麼?」
「桑姥姥,你又打算怎樣?」
「跟這小娃子一樣,在老身手下為奴。」
「是嗎?我萬一勝了,你又怎樣?」
「老身拍手便走,不再出現江湖。」
「我們就在這裡交手?」
「到前面沒人的地方也行!」
這時中年人說話了:「嗨!我說兩位何必為一個小孩而爭執呢?大家同去青城山,共商翦除九幽小怪之計才是大事啊。現在九幽小怪未除,兩位先打起來,不怕人笑話?」
「公孫兄,青城會盟,我不想參加了。」
中年人愕然:「你怎麼不參加了?」
「我恥與這老太婆為伍,有這老太婆在,我決不參加。」
桑姥姥冷笑道:「你快成為老身手下的一名奴僕了,你有資格參加會盟嗎?」
一直不出聲的少年人勃然大怒:「老太婆,你太目中無人了!到時,彭姐姐不殺你,我也要殺你的。」說時,目中精光四射。
「好,好,岷山雙俠,你們就聯手齊上吧,老身同樣應付得了。」
少年人說:「彭姐姐,走!我們到前面樹林中等這貴州老苗婆來。」
玉羅剎一聽九龍門掌門人稱道姑和那少年人為岷山雙俠,一下明白了,他們原來是岷山派門下弟子,一個叫做彭琳,一個叫做郭易,他們一向在甘、陝、川交界上行俠仗義,是惡必除,所以被武林中人敬稱為岷山雙俠。只不過玉羅剎怎麼也想不到彭琳女俠竟然是位出家人。那位姓公孫的中年人,恐怕是岐山的鐵筆書生公孫良了。
彭琳說:「桑姥姥,在我們勝負未分之前,你敢傷害他們主僕二人,我誓必相約武林同道,將你九龍門踏為平地,在武林中除名。公孫良,請你在這裡看顧他們。」
公孫良說:「看來,琳女俠所託,在下不能不遵從了!」
桑姥姥也朝侍女說:「青青,翠翠,你們兩個在這店內看著這小娃子,別讓人帶他跑了。」
「是,姥姥。」
公孫良一笑:「桑姥姥,看來要是讓在下帶走,也會落得在你手下為奴了?」
「老身知道你不敢這樣做的。」
「不過在下的確想帶這小哥先走一步。」
桑姥姥目視公孫良,又看看自己的兩位侍女:「老身想她們會制止你的。」
「姥姥,恐怕你跟前的兩位姑娘,阻止不了在下。」
「不錯,以她們的武功,的確不能阻止你,但你帶走的恐怕是兩條屍體。老身只不過想要這小娃子為奴,你又何苦害了他們兩條命?」
「有我在,兩位姑娘能殺得了他們?」
「殺雖然殺不了,但毒,是可以下的。不信,你現在就帶他們走,不出一天,就是兩具屍體。而且這兩具屍體還不能碰一下,一碰,就是三條死屍了。」
公孫良一怔:「什麼!?你已經在他們身上下了毒?」
「哼!九龍門的人,下毒的手法,還能看得出來?看出來,還有我九龍門在武林中立足的地位麼?」
小燕驚疑了:「你,你已經在我們身上下了毒?」
「放心,你們在一天內死不了。」
彭琳揚揚眉:「苗老婆子,你敢傷害他們,本道姑說過的話,是言出必行。」
「老身只是下毒而已,並沒有傷害他們。你放心,我們試招之後,不論老身勝與負,回來必解他們身上的毒。老身並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更不屑去殺害兩位不會武功的人。」
「好!那我們走。」彭琳與郭易雙雙躍出了店門。桑姥姥也登上軟轎,尾隨他們而去,只留下了青青和翠翠兩位苗家少女。
與此同時,小燕暗暗運氣,看看自已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同時也用密音入耳之功對玉羅剎說:「姐姐,你快運氣調息一下,看看中了毒沒有。」
玉羅剎暗暗點頭,運氣調息,頓時感到經脈中是有些阻滯,不由驚奇,用密音入耳之功說:「小兄弟,我真的中毒了。」
「是呵!看不出這老妖怪,下毒的手法真是高明極了。姐姐,你放心,我能化解的。」
「小兄弟,你真的能化解?」
「姐姐,你難道忘了我家傳的玉女黑珠丹,能化解萬毒麼?」
玉羅剎大喜:「小兄弟,那太好了!」
小燕趁眾人只顧注意著岷山雙俠和桑姥姥先後離開時,將一顆玉女黑珠丹遞給了玉羅剎服下,自己也服了一顆。隔了一會,再調氣執行,經脈通暢了,顯然九龍門所暗下的毒,已為玉女黑珠丹化解得乾乾淨淨。
公孫良見他們主僕二人,呆若木雞,嘴唇略略顫動,根本想不到他們在用密音入耳這門上乘武功進行交談,以為他們害怕得嘴唇打抖,不敢亂動了,說:「閣下,別害怕,桑姥姥也是一派掌門,她說過的話必然會實行,她會回來為你們解毒的。不過,我們要在這裡坐著等候她了。」
兩位苗女也笑著,叫青青的少女說:「是呀!你們不會死的,姥姥會回來給你們解毒的。不過,這位小兄弟得和我們在—起。小兄弟,你別怕呀!說不定姥姥看上了你哩!」
小燕愕然了:「她看上我什麼了?」
「你長得很秀氣呀!小兄弟,你別看我們姥姥兇兇狠狠,其實她為人很好的!」
「她好什麼?動不動就放蛇,放蜈蚣咬人,好什麼?」
「那不過是跟你玩,嚇嚇你罷了!」
「跟我玩?不怕將人嚇死嗎?」
「不會的,頂多暈過去罷了,死不了的。」
「她幹嗎要嚇人呢?」
「按理說,我們姥姥不會隨便嚇人的,除非得罪了她,她才嚇人。小兄弟,誰叫你得罪了我們姥姥,說她是老妖怪?小兄弟,其實你跟我們在一起也不錯嘛。」
「我不跟你們,你們身上盡是蛇和蜈蚣,叫人見了,三天也吃不下飯。」
「蜈蚣和蛇才好玩哩!小兄弟,你以後見多了,就不害怕了。」
「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我跟你們的?」
「我不是說,我們姥姥看上了你麼?說不定她以後會教你功夫呢。」
「教我功夫了教我什麼功夫?」
「玩蛇、玩蜈蚣的功夫呀!」
「我不學玩蛇的功夫!」小燕大叫起來,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走吧,要是那兇惡的老太婆回來,燕兒走不了的。」
青青睜大了眼睛問:「你要走?你不怕在路上毒發而死嗎?」
小燕眨眨眼睛:「我知道,你們的姥姥沒有在我們身上下毒,只是嚇嚇我們,想叫我們別走,我才不上當哩!」
「噢!小兄弟,我們姥姥絕不會說假話,她說下過毒就一定是下了毒了!」
公孫良也說:「小哥,事情不怕一萬,最怕萬一,你還是在這裡等著她回來的好。」
「你,你想要我跟那老太婆嗎?」
「你放心,她要帶走你,別說岷山雙俠不答應,就是我也不答應。」
「不,不,我不願連累了你。大少爺,我們走吧!」
公孫良覺得小燕是個孩子,不懂厲害,便對玉羅剎說:「閣下千萬別聽尊介之說,桑姥姥身為一派掌門,決不會虛言恫嚇,難道閣下沒感到自己身上有什麼地方不舒適嗎?」
玉羅剎故作茫然:「我沒有呵!」
小燕用哭腔說:「嗚,大少爺,我要回家,我不願跟那個老太婆。」
玉羅剎故作無可奈何地說:「好,好,我們回家吧。誰叫你多嘴,弄出今日之禍來。」
「閣下,你真的要走,不怕毒發身亡?」
「大少爺,別聽他的,那老太婆是在嚇唬我們,我們沒有中毒的。」
玉羅剎便站起來,會帳要走。兩位苗女卻攔住他們的去路,說:「你們不能走。」
小燕說:「我們不怕死,走也不行嗎?」
「小兄弟,你死了,桑姥姥問我要人,叫我怎麼交待?」
玉羅剎顯出一副書呆子氣說:「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麼強搶人的?不怕王法麼?」
公孫良心裡感到好笑,你這個秀才,跟武林中人講王法,不啻如對牛彈琴。要是武林中人講王法,江湖上也沒有這麼多恩怨仇殺了。正想勸阻他們留下,不料店外有一個少女的聲音叫起來:「是呵!你這個苗女,怎麼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是不是看上這秀才公子了?」
公孫良一看,原來是四川陶家的陶十四娘來了。原來小燕早巳看見陶十四娘從大路上朝這邊來,她用密音入耳之功朝陶十四娘說:「陶姐姐,我們在酒店裡有難啦,你快來救我們。」
陶十四娘心下吃了一驚,朝酒店走來,一眼就認出了玉羅剎和小燕,心裡奇異,有什麼武林高手能難得住這兩位翻江倒海的女怪?一看,只不過是九龍門桑姥姥跟前的兩個侍女罷了。這時又見小燕擠眉弄眼地向自己打眼色,她心裡有幾分明白了,便接著她們的話頭,假戲真做下去。
兩位苗女立刻面上緋紅,青青說:「十四女俠,你別亂說,我們要找人,也不會去找這弱不經風的書呆子。」
陶十四娘心裡好笑,弱不經風?等會她殺起人來,恐怕會嚇你一大跳。便問:「你們為什麼要攔著他呢?」
青青指指玉羅剎身後的小燕說:「我們桑姥姥要留下這小兄弟。」
「哦!?為什麼?」
「誰叫他得罪了桑姥姥。」
「這小兄弟怎麼會得罪桑姥姥了?」
「他說我們桑姥姥是老妖精。」
陶十四娘「卟嗤」一笑,心裡說,這九幽小怪沒割下你桑姥姥的頭已算好了,又問:「哦!?桑姥姥呢?」
「岷山雙俠要為這小兄弟講情,約我們桑姥姥到前面交手去了。」
陶十四娘搖搖頭:「桑姥姥也真是,為了孩子的一句話而傷了自己人的感情,叫這小兄弟認句錯不就行了麼?」
玉羅剎說:「我已向她賠罪道歉,她卻一定要留下我的書僮。」
陶十四娘故意說:「秀才,大概桑姥姥看上你的小書僮了,留下來跟她也不錯嘛!」
小燕嚷起來:「我不跟這又是蛇又是蜈蚣的老太婆!嚇死人了。」她又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走呵!」
陶十四娘對兩個苗女說:「既然她不願留下,請兩位看在我的面上,放她們走好不好?你們要是害怕桑姥姥回來責備,我自會對她說,不關你倆的事。」
青青說:「既然十四女俠這麼說,我們怎敢不放人的?只是……」
小燕這時拖了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快走,不然,我們就走不了了。」
公孫良急說:「你們走不得。」
陶十四娘奇異了,揚揚眉:「哦!?她們為什麼走不得?素聞岐山鐵筆書生也是俠義中的—位人物,怎麼見危面不救了?」
「陶女俠別誤會,因為他們中了桑姥姥之毒,沒有桑姥姥的解藥,不過一天,就會毒發身亡,怎能叫他們走?」
陶十四娘這下倒是吃了一驚,急問:「真的?」
「桑姥姥是這麼說,在下想桑姥姥為一派掌門,總不能騙人吧?」
小燕急道:「那老太婆是嚇唬人,我們沒有中毒。」
陶十四娘凝神審視著小燕和玉羅剎,說:「桑姥姥下的毒,往往是不易叫人發覺的,你們讓我看看。」
小燕用密音入耳之功說話了:「陶姐姐,桑姥姥的確給我和玉姐姐下了毒,但已給我們化解了。陶姐姐,你是使毒行家,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岷山雙俠為了我們,在前面與桑姥姥交鋒,小妹擔心岷山雙俠不是那老太婆的對手,要趕去看看呵!」
陶十四娘也用密音入耳之功不放心地問:「小兄弟,毒真的化解了?」
「陶姐姐,你難道不相信小妹家傳的玉女黑珠丹的功效麼?」
陶十四娘一聽「玉女黑珠丹」,便猛然想起,這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能化解萬毒,同時地也看出小燕和玉羅剎完全沒有中毒的現象,一顆心放了下來。又用密音入耳之功問:「小兄弟,恐怕你不單是為了救岷山雙俠吧?」
「陶姐姐說得不錯,我還要迫問這老太婆為什麼要派人在松潘暗算崑崙派柳掌門的事。姐姐,你得快讓我們走。」
陶十四娘點點頭,對公孫良說:「看來,她們並沒有中毒呵!叫她們走吧。」
小燕一聽,早已拉了玉羅剎走出店門了。公孫良一怔:「陶女俠,他們真的沒有中毒?你看清楚了?不然,可害了他們主僕兩人的性命,負了彭琳女俠所託。」
「鐵筆俠,我陶家幾代與毒打交道,難道一個人中毒不中毒也看走眼麼?」
公孫良疑惑了:「難道桑姥姥沒在他們身上下毒?可是,她為什麼要嚇他們?說假話?」
兩個苗女更困惑了。桑姥姥一向沒說謊話,別不是陶十四娘看不出來吧?可是陶十四娘一笑說:「桑姥姥說不說假話,我不知道,等會你去問她吧。不過,我敢肯定,她們主僕二人,沒中毒,更不會死。」
公孫良說:「陶女俠,你這麼說,在下放心了!」說著,便想離開酒店。
陶十四娘問:「鐵筆俠,怎麼我來了,你就要走,別不是看不起我吧?」陶十四娘心想:既然小燕與玉羅剎在這裡不願亮出真面目,看來是不想讓公孫良等人知道了。倘若公孫良趕去看岷山雙俠,會妨礙小燕與玉羅剎的行事,一定得讓公孫良留下來,便有意說了這麼一句話。
果然公孫良這麼說:「陶女俠,在下怎敢看不起你的?不過,在下想去看看岷山雙俠現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