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在,在下也、也、也不是一個貪,貪、貪生怕死的人。」
陶十四娘笑著說:「好呀,你那書僮說你練了幾路劍法,真的碰上了強人,我們就看你的啦!」
「陶女俠別、別、別取笑,在、在下的這把劍,只、只只能嚇、嚇、嚇唬一些宵小。」
彭琳心裡好笑:「公子這把劍鏽得拔也拔不出來,又怎能嚇唬人的?」
陶十四娘又笑問:「秀才,你有沒有嚇唬過人?」
「不瞞各位,在下也曾嚇唬過兩個人。」
「哦!?是什麼人?」
「一個小偷,一個扒手,他們曾想偷竊在下的銀兩,給在下嚇跑了!」
陶十四娘說:「好呀!秀才,林子裡有強盜,我們可要你保護啦!」
他們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樹林,各人都凝神靜氣巡視著。只見這裡古木參天,濃廕庇日。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鳥嗚,更顯得山林的幽靜。陶十四娘心下疑惑,用密音入耳之功問玉羅剎:「玉妹,你是不是聽錯了?這片林子可沒有什麼呀。」
玉羅剎心下也疑惑,說:「是小兄弟說的,這丫頭總不會捉弄我們吧?」
「四妹妹古靈精怪,說不定我們真的給她捉弄了。」
驀然間,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從濃葉密枝中飄落下來,單是這份輕功,已屬於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了。他們不由心頭凜然,互相示意:別大意,來人絕非平凡之輩。
玉羅剎首先動問:「你,你,你,你是什麼人?想打劫嗎?」
黑衣人冷冷地盯視著玉羅剎,見他一身書生裝束,問的話也不像是個武林中人,便用目光掃了陶十四娘等人一眼,說:「秀才,你先滾到一邊去!沒你的事。」
「你,你、你不是打劫的?」玉羅剎故作呆頭呆腦地問。
黑衣人不願再理睬玉羅剎了,朝陶十四娘等人說:「你們是去青城山參加會盟的吧?」
陶十四娘說:「是呀!」
「在下勸你們別去了!」
「哦!?為什麼?」
「因為會盟改了地方。」
彭琳愕異:「怎麼又改了地方的?不在青城山了?」
「不錯,不在青城山了。」
「在哪裡?」
「酆都城!你們到那裡去會盟吧。」
眾人一聽,心裡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陶十四娘笑問,「那麼說,閣下是專程在這裡等候我們了?」
「不錯!在下是專程護送各位到酆都的。」黑衣人說時,又掃了玉羅剎一眼,說,「連同這位秀才,也一塊去。」
玉羅剎故作不明白說:「我可不是去參加什麼會盟,而是去青城山遊覽,你不用送我。」
「秀才,酆都城也很好玩呵!」
「酆都城在下去過了!一城的鬼氣,沒有什麼好玩的。」
「秀才,你去的不是真正的酆都城!真正的酆都城是在九幽。」
「九丘?那是什麼地方呀?在下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就在這座樹林裡。」
「就在這座樹林?那不很近嗎?」
「不錯,不錯,你們轉眼便到了!」
「真的!」玉羅剎問陶十四娘等人,「既然這麼近,我們何不去玩玩?」
彭琳說:「公子,這是江湖上的黑話,你是聽不懂的。」
「他不是請我們去?」
陶十四娘笑說:「他要請你去見閻王。」
黑衣人說:「陶女俠,在下請你們去見的不是閻王。」
「哦!?去見什麼人?」
「九幽小怪!」
彭琳等人一怔:「什麼!?九幽小怪。」
「不錯,九幽小怪是我們新任的閻王。」
陶十四娘心裡好笑,九幽小怪就在我們的身邊,從哪裡又跑出一個九幽小怪了?
彭琳說:「那麼你是九幽小怪打發來的了?」
「在下正是奉九幽小怪之命,敬請各位前去相見。」
陶十四娘說:「慢著,你所說的九幽小怪,是哪一個?我聽說,九幽小怪似乎有兩個。你說的是前一個,還是後一個?」
「兩個都有。」
陶十四娘一怔:「兩個都有?前一個不是在華陽山死了嗎?」
「正因為前一個死了,所以才請你們去與他相見。」
「憑閣下一人之力,恐怕不易請得動我們吧?」
「不錯!憑在下一個人,是不易請得動陶女俠,岷山雙俠和公孫大俠的。」
公孫良這時說:「閣下既然這麼熟悉我們,怎不扯下蒙面佈讓我們認識一下?」
「公孫大俠,不必多此一舉了!」蒙面黑衣人說時,手一拍,說,「大家都現身出來吧!」
跟著,從樹木上的濃葉中又跳落十多個黑衣蒙面人,一個個都身手不凡,顯然是一批訓練有素的高手,所用的劍,都是一色細長而薄的利劍。先前的黑衣蒙面人說:「在下一個人無法請得動各位,這十多位弟兄,總可以請得動各位吧?」
玉羅剎一看這十多人的穿著和手中的兵器,心下不由悚然。這十多人隱藏在樹林中,能屏息靜氣,居然不讓自己事先察覺,可見內力之強,武功之高了。單這點,玉羅剎又不能不佩服小燕的內力深厚比自己不知強了多少倍。玉羅剎暗想:這一夥人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顯然,他們絕不會是俠義上的正派人士。她用密音入耳之功問陶十四娘:「陶姐姐,他們是什麼人,你看得出來嗎?」
陶十四娘用密音入耳之功說:「我看不出來,這夥人似乎不常在江湖上出現。」
玉羅剎猛然想起來了,說:「陶姐姐,我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哦!?他們是誰?」
「極有可能,就是江湖上傳說的神秘的暗殺集團。聽說這一暗殺集團,除了認得錢外,可以說是六親不認。不過,沒有一萬兩銀子以上,是不容易請得起他們出來殺人的。」
「對了,從他們的劍來看,近似無回劍門人所用的劍。無回劍門的建立人神州一劍裘斐,本來就是一個令人可怕的歷害暗殺手,難道無回劍門又有人從事這一殺手職業?」
玉羅剎說:「不會是白姐姐一門的,看來該是同那神秘的黑箭有牽連了。陶姐姐,黑箭的劍法異常兇狠凌厲,沒一招是虛招,招招矢在取人性命,姐姐小心了。」
在她們用密音入耳之功說話之際,黑衣人又說話了:「你們是自斷,還是要我們動手?」
郭易首先忍耐不住,將刀一亮:「放屁,小爺從不知道自斷是怎麼回事,出招吧!」
郭易話音一落,頓時有兩個黑衣人挺劍而出。彭琳問:「你們要群毆?」同時將劍拔出。
先前的黑衣人冷笑一聲:「我們不管是群毆還是聯手,只知打發人去酆都城就行了。」
跟著,又有兩個黑衣人聯手向彭琳圍來。這一夥黑衣人,是採用兩人對一個的戰術。他們有十八人之多,兩個應付不了,就三個四個,只求將人殺死。
陶十四娘突然躍出,說:「等等,彭女俠,郭小俠,在四川,我是主人,應該由我來先接他們的招才是。」
第一個黑衣人滿不在乎地說:「行!陶女陝要先趕去酆都城,我們只好成全。」他又對其他黑衣人說:「這是四川毒門陶家的十四小姐兒,極善於使毒,你們小心她的暗器了,千萬不可大意。」
所有黑衣人不由拔劍,凝神注視陶十四孃的行動。
陶十四娘一展笑容,露出一口貝葉似的牙齒說:「你們既然知道我極善使毒,怎麼不知道我陶家人的性格?」
「不錯,江湖上的人,不論是誰,誰也不敢輕易去招惹陶家,一旦招惹上了,陶家的人便死死纏上,誰也別想過安樂快活的日子。」
「是呀,你既然知道了,怎麼敢來招惹我?不怕我陶家的人將你們弄得不死不活嗎?」
「我們既然敢來,也就不在乎以後了。再說,我們將這裡所有的人都殺了,又有誰知道是我們乾的?」
「恐怕還有一點你忘記了。」
「我忘記什麼了?」
「我們陶家的人出門,沿途都留下了特有暗號,一旦出事,便會有人沿著這暗號跟蹤尋來,到時,哪怕你們走到天涯海角,我陶家的人也會找到你們,你們聰明一點的,還是趁早走的好。」
「對不起,你們幾條性命,我們是買下了,叫你們陶家的人,去找九幽小怪吧。」
「一個殺手,怎麼會說出僱主來的?我實在懷疑,是不是九幽小怪真的僱了你們。恐怕只有一個解釋,你們是誠心要嫁禍九幽小怪的。」
彭琳茫然問:「陶女俠,他們不是九幽小怪打發來的?」
「彭女俠,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他們是一夥亡命的暗殺手?」
黑衣人一聲冷笑:「陶小妞兒,你實在太聰明了,我們怎麼也不能留下你的!」他朝其他黑衣人一揮手,「殺!」
四個黑衣人便凌空朝陶十四娘舉劍刺來,真是人如流星劍如電,不愧為江湖上的第一流殺手,人快劍更快。陶十四娘早有準備,寶劍寒光一閃,叮叮噹噹四響,將刺來的利劍擋了回去,人如矯燕,凌空衝起,隨手一揚,一團煙霧散開,四個黑衣人連忙回劍,屏息呼吸。其實陶十四娘丟擲的煙霧並沒有毒,隨著煙霧再激射出一把有毒的牛毛細針,這才是真正的實招。四位黑衣人猝然中針,初時還不覺怎樣,仍想挺劍刺出。可是他們一齣手,便感到手腕不聽使喚,刺出的劍不但無力,連準頭也沒有,跟著便翻倒在地上。陶十四娘瞅著第一個蒙面黑衣人笑問:「怎麼樣?想不到你手下的人這麼心急,先趕去酆都城了,也不等等我的。」
所有黑衣人不由色變,可是第一個黑衣人幾乎不為這一情景所動,彷彿他手下的人不是人,只不過是一些聽他命令的活的殺人工具而已。他冷冷地說:「小妞兒果然不愧是使毒世家的人,恐怕你的毒,奈何不了我。」說時,他一揮手,再次下令,「全部出動,將所有的人一齊幹了。」而他自己,首先向陶十四娘撲未,掌力拍出,宛如一道狂風怒浪,陶十四娘心下駭然,不敢硬接,凌空躍起,避開了他的掌力,人剛落下,黑衣人第二掌又拍來了,令陶十四娘不但沒有進招的餘地,連暗器也來不及發出。霎時間,陶十四娘身陷重重掌力之下,危險萬分。
其他黑衣人三五成群,聯手向岷山雙俠和岐山鐵筆俠出手,其中只有一個黑衣人朝玉羅剎殺來,他認為殺這一秀才,可以說不用吹灰之力。玉羅剎故作驚恐:「你、你、你,你別殺我。」掉頭便跑。
這個黑衣人見了大笑:「秀才,誰叫你與他們在一起,你認命吧!」一個縱身飛想想躍到玉羅剎的前面,攔住去路。誰知他身形未落,玉羅剎似乎呆頭呆腦地衝來了,笨手笨腳將劍連鞘一舉,恰恰擊中了他的小腹。黑衣人「呵呀」一聲,翻滾在地,睜大了一雙愕異的眼腈望著玉羅剎,問:「你!」一口鮮血噴出,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玉羅剎這一招看去似笨手笨腳,其實是崑崙派追魂劍法出其不意的一個殺招,名為「小鬼突現」,擊中了他腹下的要穴,怎能不死?這個黑衣人可以說死得太冤了,要是他不大意和輕敵,也不會一下給玉羅剎擊中。
另一位黑衣人看見,不由怔住了,奔過來問:「八號,你怎麼樣了?」
八號黑衣人早已死去,怎能再出聲?
這黑衣人盯著玉羅剎問:「你殺了他?」
玉羅剎說:「我,我,我沒有呵,是他自己撞過來的,他,他,他死了麼?」
這黑衣人困惑地瞪著玉羅剎,說:「秀才,想不到你也會殺人。」
「我,我,我不是有心的。你,你,你別瞪著我,我,我害怕,你讓我走吧。」
「你還想走麼?」
「你,你,你也要殺我?」玉羅剎故意給嚇得連連後退。
這黑衣人不再說話,兇狠地一劍劈來。玉羅剎「哎呀」一聲,人翻倒了,同時也恰好避開了這一劍。黑衣人滿以為這一劍就將這秀才打發掉,好去參加其他戰鬥。沒想到這秀才會突然翻倒,避開了去。他有點意外了,跟著一劍又刺出,玉羅剎又突然跳起來。這回倒好,她身上所佩的劍鞘尖竟撞在這黑衣人的膻中穴上,膻中穴是人身上經脈的一個要穴,給人點中,不死也殘廢,何況玉羅剎又暗含勁力,這黑衣人哪有不死的?他一口鮮血直噴而出,驚愕地望著玉羅剎:「你、你、你會邪術?」隨即倒了下去。
玉羅剎巧妙地連殺兩人後,就呆在那裡不動,暗暗打量著林中的情景。她見到陶十四娘單獨與第一個黑衣人交鋒,雖然處於下風,仍不至有生命危險。而岷山雙俠和公孫良就不同了,他們每一個人遭三、四個黑衣人聯手圍攻,郭易和公孫良身上還中了劍傷,危險萬分,要是自己不趕去相助,不用片刻,便會死於黑衣人的劍鋒下。她正想奔過去時,小燕突然如一道流星出現,這時的她已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她輕對玉羅剎說:「玉姐姐,你先看著陶姐姐,其他的人由我來對付好了。」說時,她人似疾燕,劍如蛟龍,人到劍起,寒光閃處,鮮血噴灑。小燕為了救人,將西門劍法中的精湛殺招抖出來了。轉眼之間,聯手圍攻郭易、公孫良的黑衣人全在她的劍鋒下倒了下去,將郭易、公孫良從死亡中救了出來,跟著她又殺到了聯手圍攻彭琳的黑衣人當中,手起劍落,劍鋒過後,黑衣人不是手斷,便是頭飛,剩下的一個黑衣殺手,也在慌亂中給彭琳挑翻,素以兇狠見著的無回劍法,與西門劍法相比,有如小巫見大巫。岷山雙俠和公孫良對這突然而來的小姑娘,驚訝萬分,她劍法之高,當今少有,看來,只有武林中傳說的小魔女的西門劍法與之媲美了。岷山雙俠和公孫良怎麼也想不到,眼前救他們的人,竟是他們一路相伴多嘴饒舌的小書僮。彭琳說:「多謝小俠救命之恩,請問小俠高姓尊名……」
小燕眨眨眼睛打斷她的話說:「彭女俠,你先別問,快給他們醫傷吧,我還要去解救陶女俠。」
本來陶十四娘這時已處於下風,但小燕突然而來,轉眼之間,就將所有的黑衣人都放倒了,令第一個黑衣人又驚又恐,不由心慌意亂,攻勢不再那麼凌厲了,陶十四娘才喘過氣來,出手還招,但此時雙方仍在僵持。
小燕走了過去說:「陶女俠,你休息一下,讓我來會會這個殺手。」
陶十四娘一躍而退,說:「好吧,我讓你啦!」
小燕用密音入耳之功說:「陶姐姐,你有沒有辦法在他身上做記認,以後不論他去了哪裡,我們都能知道?」
「行呵!這些雕蟲小技,姐姐還做得來。小兄弟,你不準備將他殺了?」
「殺了他,以後又怎能引蛇出洞?」
陶十四娘頓時會意了,一笑說:「小兄弟,還是你心計比姐姐多。」
「姐姐別誇獎我了,要不,神龍那老叫化不罵我們?」
這個黑衣人在陶十四娘躍出圈子後,也就停下來,他一邊暗暗運氣調息,一邊在警惕著小姑娘的突然出手。他感到這個突然而來的小姑娘,劍法之神奇太不可思議了,是自己平生以來沒有碰上的勁敵。想逃走嗎?看來是逃不了,只有拼死一戰。再說,他自己的一條命,早已賣給了樓主,不成功,則成仁,是殺手的信條,就是死了,自己一家大小,便可過著優閒的日子。在運氣調息中,他見陶十四娘與小姑娘互相嘴角略動,也知道她們在用密音入耳之功交談,只是聽不到她們交談的內容而已,既然自己存心一死,也就不理會她們交談什麼了。當他調息好後,陶十四娘與小燕的交談也終止。他瞪著一雙驚怒的眼睛問小燕:「你是什麼人,怎敢來與我們作對?在江湖上,沒聽說我們霧中樓人?」
小燕有點愕異,她不明白這蒙面黑衣人所說的霧中樓是什麼東西,搖搖頭說:「沒聽說過。」
陶十四娘說:「小俠,霧中樓是江湖上一個殺手集團的名稱,樓主霧中人,便是他們的頭兒。這夥殺手神秘哩,專幹殺人的勾當,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黑衣人冷冷地說:「你知道就好了,誰破壞了我們霧中樓人的買賣,他這一生—世就別想快活!」
小燕問:「那麼說,我破壞了你們的買賣啦!」
「不錯,壞了我們的買賣,嘿嘿,這仇不共戴天,我們霧中樓人誓必千方百計不擇手段殺了他解恨。小姐兒,你等著好了,今後有你受的。」
「是嗎?我殺了你,又有誰知道是我乾的?」
「哼!我們霧中樓人無所不在,沒有不知道的事情。」黑衣人說到這裡,冷冷地看了陶十四娘等人一眼,「除非這裡的人全死了,否則的話,我們霧中樓的人沒有查不出你的。」
小燕笑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在這裡,不但將你殺了,也要將他們都殺了,才沒有人知道是嗎?」
「你只能這樣做,不然,你永遠也逃不出我們霧中樓人手心。」
「你這一招借刀殺人之計想得太美了!我也很佩服你們霧中樓的人,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達到你們的殺人目的。其實,人已死了,你要我又有何用?得益的只不過是你們的樓主。」「小姐兒,你別太聰明了,你不願這樣做,趕明兒有你受的。」
「你寧願將自己的命也賭進去?」
「在下自知不是你的對手。」
「你這個人的確有自知之明。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
「九幽小怪。」
九幽小怪四字一齣,不單是蒙面黑衣人,連岷山雙俠和公孫良也怔住了。黑衣人脫口而驚愕地問:「你是九幽小怪?」
「是呀!你不是請他們與我相見嗎?現在我們相見了,你可以說達到了一半的目的了。」
黑衣人突然一聲狂笑:「你是九幽小怪?你以為我會相信麼?」
「哦?你以為我是假的麼?」
「我所知道,九幽小怪是個男少年,怎麼跑出你這個小妞兒?小妞兒,你不愧是個聰明人,想將我們霧中樓的人引去找九幽小怪算帳,這恐怕辦不到。」
黑衣人這麼一說,連岷山雙俠和公孫良也疑惑不定了,以為這個機靈的小女俠真的想將霧中樓的殺手引去與九幽小怪為仇,使其兩敗俱傷,為武林除害。
小燕說:「噢!你知不知我為什麼稱九幽小怪?九幽小怪嘛,當然有點怪里怪氣了,一時變男,一時化女,虧你還說你們霧中樓的人無所不知,連這一點也不知道,還吹什麼牛的?我看呀,花錢僱請你們來殺人的,準是個大笨蛋。要是我,才不花這筆冤枉錢哩。」
黑衣人給小燕這番話氣得暴跳如雷,大吼一聲:「我跟你拼了!」幾支袖箭激射而出,這猝然出手的暗襲,往往能令人措手不及,這也是霧中樓殺手的殺人絕招之一,暗箭射出,沒有不成功的。一般情況下,黑衣人絕不抖出這一絕招,這黑衣人在包圍陶十四娘等人時,以為憑自己的武功和人數之眾,可以一戰而成功,用不了抖出這一絕招。沒想到來了這麼一個自稱九幽小怪的小妞兒,剎那間,就將這一局面完全顛倒過來,自己帶來的十七個殺手,全都倒下了,一時間令他又驚又恐。
黑衣人暗箭的突然射出,本以為小燕絕不可能閃避,必然中箭倒地,連在旁的陶十四娘也驚喊起來。只見小燕腳步輕移,身形扭動,幾支驟然射來的暗箭全部射空。黑衣人駭然:「你,你會邪術?」
小燕不等他清醒過來,軟劍突然出手,巳在他臉上劃下了一道劍痕,連蒙面布也撕開了,鮮血迸飛。小燕不單劃傷了他的臉,更挑斷了他一處手腕的經脈,令他一條手臂殘廢,不但發不出暗箭,也不能出掌和動兵器。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劍法,一招兩式,而且劃傷、挑傷不在同一地方。同時小燕的劍尖還貼近了他的胸口,問:「你說,你現在想死還是想活?」
黑衣人這時才真正感到這小姐的武功,高得令人無法想象,自己的任何反抗也是白費,正所謂棋高一著,束手束腳,武功的較量也是這樣。何況這小姐的武功不知比自己高出了多少倍。他嘆一口氣說:「你殺了我吧!」
「你要是回答我的一句話,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黑衣人幾乎不敢相信:「你能放我走?你不怕我們霧中樓的人再找上你?」
小燕鄙夷地說:「我要是害怕,就不是九幽小怪了!我連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敢去惹,還在乎你們尋仇?」
「你、你、你真的是九幽小怪?」
「我為什麼要騙你?」
「你要問我一句什麼話?」
「是誰僱請你們在這裡殺人的?」
黑衣人長嘆一聲,閉目說:「你還是殺了我的好。」
「你寧死也不願說?」
「小怪,恐怕你不知道我們殺手的行規,我們寧願死,也不會說出僱主的姓名來。再說僱主的姓名,除了我們樓主,誰也不知道。」
小燕想了一下,問陶十四娘:「陶女俠,為了避免你們以後招惹麻煩,我打算放了他,怎樣?」小燕弦外之音是問:姐姐,你在他身上留下了標記沒有?
陶十四娘已知其意,說:「我們素昧平生,小俠要做什麼,我們怎敢幹涉?既然小俠要放,就放了吧!」不外回答小燕:我在他身上已留下了可認的標記,可以叫他走了。
小燕將劍收回,對殘廢了的黑衣人說:「我不殺你,滾吧!回去告訴你們的什麼霧中樓主,總有一天,我小怪會將這霧中樓拆掉,將他的頭擰了下來。」
「你說這話不後悔?」
「這話我說不說,你們都會找上我,我後悔什麼?再說,我從來不知道後悔兩字是怎樣寫的。」
陶十四娘也說:「你回去告訴你們樓主一聲,我陶十四娘是找定他了!就算這位小俠不殺他,我也會令他一生沒有好受,後悔今天干了這麼一件蠢事。除非他從今以後,不再在江湖上露面。」
「好,好,你們等著好了。」黑衣人說完,也不理同伴的屍體,含怒而去。
黑衣人—走,彭琳過來問小燕:「你真的是九幽小怪?」
「是呀!不過今天的事,你也別領我的情,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惱怒他們冒了我的名罷了。今後我們是敵是友,還很難說哩!」小燕凌空—翻,躍上高樹,轉眼便去得無蹤無影。彭琳怔了半晌,又問陶十四娘:「陶女俠,你看她是不是真的九幽小怪?」
陶十四娘說:「我也不知道呵!但願她不是。要是真的,今後碰上了,我只好迴避,以報答她今日相救之恩。」
彭琳點點頭:「我也是這樣。」郭易和公孫良更是默然贊同。
陶十四娘看了一下樹林中黑衣人的屍體,說:「我們將他們埋了吧!」郭易身負重傷,公孫良雖然傷得不重,但也不輕,需要調息醫治,動手的只有陶十四娘和彭琳。完事後,彭琳才想起那秀才和書僮來,說:「那公子呢?別不會叫黑衣人殺了吧?」
公孫良說:「我看見兩個黑衣人去追殺那書生,苦於無法脫身趕去阻攔,現在不見他回來,恐怕已死在黑衣殺手的劍下了。」
陶十四娘心中有數:兩個黑衣殺手,又怎是玉羅剎的對手?恐怕這兩名殺手,早巳為玉羅剎幹掉了。便說:「我們到那兒看看,萬一死了,我們更不能讓他暴屍荒野。」
他們走過去,一會兒,便看見兩個黑衣殺手直挺挺地躺在亂草中,顯然早已死去。彭琳「咦」了一聲:「是誰殺了這兩名殺手?公子呢,他又去了哪裡?」
陶十四娘一指遠處的草叢說:「那不是秀才麼?」
彭琳等人一看,只見玉羅剎縮成一團,動也沒動,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彭琳便朝她走過去。突然間,玉羅剎—下驚跳起來,嘴裡說:「你、你、你們別殺我,我、我、我沒、沒、沒去參、參、參加會盟。」
陶十四娘看了好笑,心裡笑罵著:這個死丫頭,裝得似模似樣,跟小燕這個鬼丫頭真是一對活寶。看來這次青城山會盟,不給她們鬧翻了才怪。
彭琳給玉羅剎這麼一下,反而嚇了一跳,聽她這麼說,又笑起來,說:「公子,別害怕,是我們。」
原來玉羅剎見小燕突然出現,轉眼便放倒了幾個黑衣殺手,知道岷山雙俠等人已解除危險了,用不了自己出手相助,便樂得在樹下坐下來休息。當她聽到陶十四娘等人來尋找自己,便裝成極端害怕的樣子縮在草叢裡不動……
這時,她又裝成驚訝的神態看著彭琳等人:「是、是、是你們?」
「公子,是我們。」
玉羅剎又裝模作樣地四下看看:「強、強,強盜呢?他、他、他們走了?」
陶十四娘笑道:「走啦!除了一個,全都去酆都城了。」
彭琳上下打量了玉羅剎一眼,問:「公子,你沒受傷?」
「受傷?我、我怎麼會受、受傷了?」
「公子,這兩個黑衣人是誰殺了的?」
「殺?他、他、他們死了麼?」
彭琳暗暗感到奇異,這兩個殺手是準殺了?顯然不會是這個秀才,因為他連黑衣人的死活全然不知。便問:「是不是一個穿白衣白褲的小姑娘殺的?」
「白衣白褲小姑娘?我沒看見呵!小姑娘敢殺人麼?」
陶十四娘含笑道:「是呵!是這麼一個小姑娘跳出來救了我們,她武功好極了,轉眼之間,十多個黑衣人全倒了下去。」
「真的?有這麼個小姑娘嗎?那太好了!別不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打發她的小龍女來救我們吧?那個小姑娘呢?現在哪裡?」
「她走了!轉眼就不見人了。」
「那一定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小龍女了!怪不得我母親日日在觀音菩薩面前燒香跪拜,求她大慈大悲,保佑我一家平安。今天,她果然顯靈了。」
陶十四娘心裡笑罵道:「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號稱羅剎的女煞星,今天這場戲做得真絕。」便忍著笑說:「那麼說,我們今天的脫險,全靠令堂平日燒香拜神保佑了?」
「不,不!各位也是好心人,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觀音還能不救你們的?」
「好啦!你的小書僮呢?現在哪裡?」
「我的書僮?」玉羅剎彷彿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書僮似的,不由急了,大喊起來,「燕兒,燕兒,你在哪裡?」
陶十四娘取笑道:「別不是你的小書僮,給小龍女看上了,帶著他去見觀音吧?」
「不,不會的,這個惹禍精,觀音菩薩會要他嗎?」
彭琳擔心起來:「不會給黑衣人害了吧?」
玉羅剎故意像嚇了一跳似的:「什麼?他叫黑衣人害了?」更急起來,大聲喊道,「燕兒!你死去哪裡了!你聽到我的叫聲沒有?」
「大少爺,我在這裡!」小燕遠處應著。
岷山雙俠和公孫良一聽,這個多舌的小書僮並沒有遇害,才放下心來。
不久,恢復了小書僮面目的小燕氣喘吁吁地奔了過來,玉羅剎故意一瞪眼:「剛才你死去哪裡了?怎麼不應我的?」
「我不是應了嗎?」
「你倒好,走得遠遠的,我還以為你給強盜害了哩!你沒碰上強盜?」
「大少爺,我碰上了,剛才幾乎將我嚇死了!」
彭琳問:「他們沒殺你?」
「沒有呀,其中一個惡狠狠瞪了我一眼,喝道:‘小孩子,滾遠點,不準到樹林裡去!不然,宰了你!’說完,不再理我,便跑進樹林裡去了。他們殺人?不是搶東西嗎?」
彭琳說:「他們不是強盜,是專來殺人的,小兄弟,幸好你不是他們要殺的人,不然你這條小命就算完了。」
「他們不是強盜,是來殺人,不搶東西?世上有這樣的人嗎?」
「小兄弟,江湖上有好多事情你是不懂的,世上就有一種專為別人殺人的人。」彭琳說完,又對陶十四娘說,「陶女俠,天色也不早了,郭兄弟和公孫兄又身帶劍傷,看來需要一段時間醫治料理,青城山之盟,我打算不參加了,想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護理他們倆人。」
陶十四娘已知其意,彭琳不外以此為藉口,避開青城山之盟,不與九幽小怪為敵,點點頭說:「郭小俠與鐵筆俠的傷的確需要料理,既然這樣,不如到二王廟去,那裡清靜,四周環境也美,是養傷的一個好地方。而二王廟的主持人絕塵道長,與我家素有來往,他會特別看顧你們的。」「要是這樣,我在這裡先多謝陶女俠了。」
「彭女俠,你我同為武林中人,又何必這樣客氣?」
小燕問:「怎麼?你們不去青城山了嗎?」
玉羅剎說:「燕兒,你不見人家有傷麼?別多嘴。」
彭琳苦笑一下說:「小兄弟,我們不去了,青城山雖然美,但目前恐怕是個是非之地,我勸你們也暫時別去的好,以免再惹來殺身之禍。」
「青城山也有殺人的人嗎?」
「對,多得很哩!」
玉羅剎喝道:「去,去,去!你還嫌今日嚇得不夠麼?要去你去,我不去了。」
陶十四娘問:「小兄弟,你不怕麼?」
「怕呀!」
「怕,你怎麼還要去的?」
「我沒說要去呵!」
「既然這樣,我們大家去二王廟吧!」
小燕看了看郭易和公孫良身上的劍傷,問:「你們流了那麼多的血,痛嗎?」
公孫良一笑說:「小兄弟,流血還有不痛的?不過,我們流慣了,也沒什麼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