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們回哪裡?」
「成都。」
叫化似乎在考慮了。小燕急起來:「你千萬不能跟他們回去。」
「不跟他們回去,拿不到解藥呀!」
小燕真想不到這叫化武功這麼俊,為人卻傻到極點了,怎麼會去相信下毒人的話?下毒人身上沒解藥,萬一他自己不小心中了毒怎麼辦?躺在地上的兩個活寶也說了:「是呵!不跟他回去,怎麼能拿到解藥呢?」
小燕急得罵了起來:「你們一個兩個,全都是渾人,渾透了!」她一急,手腳突然又恢復了力氣,一下從地上躍起來,這一下,連她自己也想不到,驚喜地暗想:難道我中毒不深麼?她暗運真氣,與往日一樣,全無阻滯。這時她想起來了,自己曾在青城山上服下了兩顆玉女黑珠丹,看來這兩顆玉女黑珠丹在自己體內起作用了,根本不需要賊子們的解藥,便化解了自己體內之毒。
褐衣人又是驚愕:「你,你沒中毒?」
叫化也喜呆了:「你沒中毒麼?」
小燕這時心中實在了,她恢復了本性,笑嘻嘻地說:「我中了毒呀!要不,我怎會坐在地上不能動呢?」
叫化喜問:「那你怎麼又會跳起來了?」這叫化一喜,扣著褐衣漢子命脈的手不由放鬆,褐衣漢子一下掙脫出來,順勢一掌便拍在叫化的胸口上,滿以為這出其不意之掌,就算不將這叫化拍死,也會令他胸骨齊斷,重傷倒地,自己再出手對付小燕。小燕一聲驚叫:「小心!」
話沒喊完,「嘭」的—聲,叫化胸口重重捱了一掌,隨著這一聲,又發生一樁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來。叫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反而是褐衣漢子給震拐飛出了草棚,手骨也震斷了。
小燕關切地問叫化:「你沒受傷?」
叫化搖搖頭:「我沒受傷,這人怎麼這樣的兇狠呵!」
小燕又驚喜又好笑地說:「傻人!他不兇狠,會下毒害人嗎?」她一眼看見那褐衣漢子從地上掙扎爬起來要逃跑,恨恨地說:「賊子,你還想跑嗎?」人似飛燕,輕掠前出,一招六合掌法,又將這褐衣漢子拍飛回草棚,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胸骨折碎了幾條。而那兩個藍衣漢子見狀不妙,早巳逃得不見了蹤影。
褐衣漢子雖然給掌力拍得內傷極重,小燕卻半點也沒放過他的意思,又走過來踢了他一腳,說:「你跑呀!你怎麼不跑了?」
叫化說:「你,你別再踢他了,要不,怎討得解藥救那兩位大哥。」
佟家兄弟一齊說:「是呵!沒有解藥,我們只有睡在這草棚裡了!應該叫他帶你們去要解藥才是。」
小燕說:「你們糊塗,我才不跟你們一樣糊塗,你們以為他身上真的沒解藥麼?」
佟家兄弟問:「他身上真的有?」
叫化也問:「他有,怎麼不拿出來的?他騙我們有好處嗎?」
小燕說:「當然有好處呀!第一,起碼你不敢動手殺了他;第二,將你這個傻叫化騙了去,連你也一塊捆了起來。」
「他真的用心這般狠毒?」
「狠毒不狠毒,你先別問,最好你在一旁看看。」小燕說完,又問褐衣漢子,「你身上真的沒解藥?」
褐衣漢子有氣無力地說:「我真的沒有解藥,不信,你殺了我好了。」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沒有辦法對付你了?」
「你要怎麼對付我?」
「我呀!要用刀在你身上劃上幾百條痕,然後再在你刀口傷處灑下鹽,你信不信?這草棚的粥粉攤上,鹽是有的。」
「你真的要那麼做?」
「我為什麼不那麼做?」
「俠義上的人物,能用這邪派手段?」
「你以為我是俠義上的人嗎?」
「那你,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九幽小怪呀。」
褐衣漢子頓時驚恐起來:「你,你,你就是九幽小怪?」
「如假包換。我呀,比邪派的人更邪。你再不拿出來,我動手了。」小燕說著,真的去粥粉攤上拿來了一把切肉的菜刀。
褐衣漢子一咬牙:「我真沒有,你動手吧。」
「你以為你咬咬牙就捱得過去了?」說時,小燕又端起桌上還剩下的一碗湯粉,點了褐衣漢子的穴位,令他不能動彈,然後將這碗湯粉直灌進了他的肚子,隨後用腳踢開了他被封的穴位。褐衣漢子神色驚恐地說:「我死了,你那兩位朋友也別想活下去。」
「你不是說不會毒死人的嗎?怎麼又會死了的?」
「要是一天之內得不到解藥,不但武功全廢,人也一世癱瘓,比死了更難受。」
「是嗎?不過我再告訴你,為什麼你的毒藥毒不了我的?」
「不錯,我正感到奇怪。」
「因為我身上有能化解萬毒的玉女黑珠丹,所以你下的毒,對我半點也沒有用。我的兩位朋友嘛!用不了你擔心,我會給他們服玉女黑珠丹的,但一世癱瘓的就是你了!所以我也不想用刀劃你了。」
看來褐衣漢子再無法抵賴了,問:「我將解藥拿出來,你會放我不?」
「這就看你拿出的是真解藥還是假的了!」
「解藥就在我懷中的一個小袋中。」
「你自己不會拿出來麼?」
「我,我,我已毒發,已沒力氣了。」
叫化說:「你說,藏在哪裡,我來拿。」
「左邊貼身衣服的口袋中。」
叫化掏出瞭解藥,一看,竟然是一小袋黑色的藥粉,而且惡臭難聞。叫化疑惑了:「這是解藥嗎?」
「是,請你快用水衝一碗給我服。」
叫化取了碗,正想去水缸取水,褐衣漢子急說:「那水缸的水,我下了毒,不能用了。最好去那山邊打些山溪水來。」
叫化問:「水不能用,鍋裡的湯水行不行?」
「鍋裡我也下了毒。」
小燕說:「怪不得我不見你下毒,原來你早巳在缸裡,鍋裡下了毒的。那麼說,那另一鍋裡的粥,也不能用了?」
「是,粥裡我也下了毒的。」
「那你們怎麼吃呀喝呀就不見中毒?」
「在下要過了粥粉後才下毒的。」
「攤檔的人沒看見你們下毒?」
「在下下毒的手段能讓人看出,又怎能在江湖上混下去?人們也不稱在下為毒蠍使者了。」
「毒蠍使者!?你是貴州九龍門的人?」
「是!」
「九龍婆婆桑姥姥的門下?」
「不!在下是西掌門的使者。」
小燕暗暗點頭:「那麼說,你是九龍門的西派人了!」
小燕在問話間,那位武功極高,神秘的叫化已從山道挽了一小桶山溪水回來了。小燕讚賞地說:「你行動好快呵!」
叫化揚起一張烏黑的臉,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說:「這是救人吶!能不快麼?」他斟滿了三碗清清的山溪水,準備將黑色而奇臭的藥粉倒入三碗清水中去。小燕「噢」了一聲:「你這麼亂倒,知道倒多少?」
叫化怔了怔,望著褐衣漢子:「倒多少?」
「半湯匙就行了。」
叫化用湯匙在三碗清水中倒入半匙左右的藥粉,端了兩碗給佟家兄弟,小燕又叫起來:「你倆先別服。」又對褐衣漢子說,「你先服下去!」
褐衣漢子苦笑一下:「到了這時,你還不相信在下麼?」
小燕說:「對你們九龍門的人。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褐衣漢子服下了藥水之後,小燕又命他站起來走動。褐衣漢子不由暗暗佩服這位行為古怪的九幽小怪的細心和精明了,依言站起來,他雖然內傷極重,但由於解了毒,恢復了氣力,忍痛走了幾步。小燕看了看。對佟家兄弟說:「你們可以服了!」
這對活寶連忙將藥水服下,不一會,他們便從地上跳了起來,一個說:「去他的,這藥水怎麼這樣難飲的?」另一個說:「要不是我不想躺在這裡,我寧願死了,也不服這碗奇臭的苦藥水,簡直比女人的洗腳水還臭。」
小燕問:「女人的洗腳水很臭嗎?你聞過了?」
「聞過,聞過,我媽的洗腳水就臭得要命,害得我幾天吃不下飯。」
小燕笑罵起來:「真沒見過你們這樣一對活寶的,小心你老孃聽見了,用藤條抽你!」
佟小鋒突然躍到褐衣漢子面前,揪著他怒問:「小爺跟你有什麼仇的,你敢這樣害小爺?」
小燕「噢」了一聲:「你再將他丟擲去,他真的會去見閻王了。」
叫化也忙說:「使不得!看在他最後拿出瞭解藥,放他走吧!何況他已是受傷之人。」
佟小鋒本想一拳將他擊飛,聽他兩人這麼一說,忍了下去:「好!小爺今天放過你,小心你以後別再碰上我,我不將你撕成了兩半,也會將你打得半死。」
佟小天說:「不!先叫他飲一碗女人的洗腳水才行。」
小燕朝褐衣漢子說:「你還不快走?回去告訴你們掌門,她再敢與我結怨,我會親自到貴州踩爛了她的蛇窩,叫她在江湖上除名。」
「是!是!」
褐衣漢子忍痛帶傷狼狽而走了。
小燕從衣袖掏出兩錠銀子,對一直待著的粥粉攤的老闆、夥記說:「這二十兩夠不夠買下你的全部家當?」
老闆茫然:「少爺要買小人攤上的全部東西?」
「不買下,你湯裡、粥裡、水缸裡都有毒,說不定你的什麼牛雜、滷豬頭都有毒哩,你不怕再害了別人麼?」
「是,是,小人會將這些東西埋了,不敢要少爺的銀子。」
「算了!你拿去買新的鍋鍋碗碗,這裡凡是吃的用的,都給我打爛,全部埋在地下。銀了不夠,我可以再給你。」
「少爺,二十兩銀子已有多了!」
「有多,就再蓋過一間草棚。」
「草棚也拆?」
「是呀!最好把所有的東西一把火燒掉,你倆也到溪邊去洗洗身子,說不定你們身上也有毒哩!」
老闆和夥記一聽,不由慌了:「我,我,我們身上也有毒?」
叫化說:「大叔,大哥,這位少爺說得不錯,你們還是洗乾淨身子再回家,以免害了你們的家人。」
小燕說:「你們拿了銀子快走,這草棚裡的東西,由我們來處理。」
「是,是,小人就走。」
老闆和夥記接了銀子便走了。
小燕朝佟家兄弟說:「來!你們先挖個大坑,把所有吃的埋掉,然後放一把火,燒它個乾乾淨淨。」
叫化說:「你們三位歇下,這些事由我來幹行了。」
「我們大家一起幹不更好?」
佟家兄弟說:「對對,一起幹,才熱鬧嘛!」他們唱起兒歌來:「砌城城,砌車車,大家齊幹好過年!你動手,我動腳,大家樂呵呵!」「乒乓」一聲,他們將一疊碗往地下一摔,跟著「嗖」的一聲,連缸帶水,又飛出了草棚,摔在地上,「嘭」的一聲,缸碎水散。
小燕叫道:「你們這是幹嘛?」
這對活寶愣著眼:「不打爛幹嘛?你留著有用?」
「你們先去挖坑,將有毒的東西埋了再說。這是毒物,不能任意胡來。」
那叫化說:「我去挖坑好了!」
一個活寶說:「對對!你身上髒,你去挖坑最好了!」另一個說:「不錯不錯,挖坑又累又髒,是我們這對大英雄乾的嗎?」
小燕罵起來:「你們身上才髒哩!」她不由對叫化產生了好感,對他感激地一笑,說:「叫化哥,我與你一塊挖去。」
這對活寶用奇異的目光望著小燕:「你不與我們在一塊了?」
「誰跟你們在一塊的?最好讓你們再中一次毒才更好。」
佟小天說:「阿哥,小兄弟不和我們在一塊了,我們怎麼辦?」
「挖坑又累又髒,在這裡又怕中毒,兄弟,我們走吧!」
「好!走!」
這對活寶,真的說走就走。小燕急起來:「你們要去哪裡?」
兩個活寶眨眨眼,一個說:「你不與我們在一塊了,我們不走幹嘛?」另一個說:「是呵!你有這個髒叫化了,還要我們幹嘛?」
「你們是帶我來找人的,人沒找到,你們不能走!」
兩個活寶裝糊塗了:「我們帶你來找人?找什麼人?」
「什麼!?你們不是帶我來這裡找人的?」
「沒有呵!我們幾時說帶你來這裡找人了?」
小燕真的生氣了:「那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來這裡玩呀!這裡不好玩嗎?」
「玩!?」小燕睜大了眼睛,「你們敢捉弄我?」說時,「嗖」的一下,抽出了軟劍。
這對活寶嚇了一跳:「你,你,你這幹嘛?要殺我們?」
「總之,今天找不到我傻哥哥,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叫化見小燕真的生氣了,連忙勸說:「你別認真,他們是逗你的。」
「叫化,這裡沒你的事,你還是走開吧。」
這對活寶突然愕異地互相望望,一個問:「兄弟,你看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說:「阿哥,奇怪,他怎麼反而叫叫化走開的?」
叫化說:「兩位哥哥,你們別再逗他了,他生起氣來,可不是好玩的。」
一個活寶說:「叫化,他叫你走開,你不走開,你就和他玩吧。」另—個活寶說:「對!對!他要找什麼傻哥哥、傻弟弟的,你帶他去找好了!我們不和他玩了!」
這對活寶說完,身形一閃,竟然雙雙而去。小燕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正想追去,叫化急忙拉著她說:「你別去追他們了!」
「你拉著我幹嗎?」
「小兄弟,你不是來找我麼?」
小燕愕然:「我找你?我找你幹嗎?」
「你,你不是來找我的麼?」
「我是來找我傻哥哥的,你是什麼東西?」
「小兄弟,我就是你的傻哥哥呵!」
「什麼!?你就是我的傻哥哥?」
「小兄弟,你認不得我了?」
「你真的是我傻哥哥?」
「小兄弟,我是特意化了裝在這裡等你的,你一點也看不出來麼?」
「你,你的聲音怎麼變得完全不同了?」
的確,一年過去了,墨明智已踏入十七歲的成人階段了,聲音已變得渾厚低沉,再沒以前仍帶童音稚氣的少年聲音了,所以小燕一時聽不出來。這一點,連墨明智也不知道,反而問:
「什麼!?我的聲音變了?」
「不行!你洗乾淨你的臉讓我看看。」
「小兄弟,我們將這草棚的事處理好後,我再去洗乾淨好不好?」
「不!我要你馬上去洗。」
「好,好,我現在就去那邊溪水洗一下,你在這裡等我。」
「不!我跟你一塊去。」
「那,那草棚裡的毒物怎麼辦?萬一有人闖來,那不害了人嗎?」
「我先放一把火將它燒了。」
「有毒的東西不埋掉嗎?」
「等我們回來後再埋掉也不遲。」
「不擔心有人趕來救火?」
「那又怎樣?」
「我擔心趕來救火的人見到吃的東西,首先搶救了出來,或者吃了。」
「他們這樣嘴饞貪吃,中了毒也活該。」
「小兄弟,話不能這麼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人命關天,我們小心一點的好。」
小燕聽他說話的口吻和動機,已有七分相信他是自己所要找的傻哥哥了。但因聲音與以前大不相同,她想還是小心提防的好,便說:「叫化,你還有個完沒有?你別想耍花樣從我身邊跑掉。你敢騙我?別以又你武功好,我同樣也可以將你的腦袋砍了下來,再去找那對活寶算帳。」
「小兄弟,我怎會騙你呵!」
突然,一對活寶又跑了回來,小燕「噫」了一聲:「你們回來了?」
一個說:「我們不回來,你不是還要找我們算帳麼?」
一個朝叫化說:「你快跟他去溪邊洗乾淨,這裡的事,由我們來處理好了。」
小燕問這對活寶:「他真是我的傻哥哥?」
「是不是,我們可不敢說呵!」
「他洗乾淨了,是不是你不就知道了嗎?」
叫化說:「小兄弟,有佟家兩位兄弟在這裡,我們去吧。」
小燕這時幾乎完全相信眼前這位髒骯的叫化,是自己的傻哥哥了,但也想看看他的真面容,說:「好!我們去。」
小燕跟叫化來到溪水邊。叫化洗乾淨了自己臉上的汙泥,又洗乾淨了自己的手腳,小燕一看,不是自己所要找尋的傻哥哥又是誰?她情不自禁地撲了過去,投進了墨明智那寬大厚實的胸懷裡,心裡又喜又惱地用粉拳捶打著他,一邊說:「傻哥哥,你怎麼不早說的?跟那對活寶一塊來捉弄我!」
墨明智憨厚地說:「兄弟,我沒有捉弄你呵!」
小燕又是一陣拳頭,擂得墨明智的胸脯嘭嘭地響:「不捉弄我,那你為什麼扮成一個髒得要死的叫化的?」
「兄弟,那是我在遠遠的地方聽到那三個漢子說要捉兩位佟家哥哥,所以才化了裝跟著他們。」
「那你怎麼不先下手捉了他們?讓他們下毒來害我們?」
「我不知道他們要下毒的,以為他們憑武功來捉佟家哥哥。我想佟家哥哥武功那麼好,用不了我出手的。我更想不到你會在今天與他們一塊來。」
「什麼!?你不是叫他們去成都找我?」
「是呵!他們已去成都等你兩天了,兩天都沒等到你,沒想到第三天你卻來了。」
「你怎麼不親自到成都望峨樓等我?」
「佟家兩位哥哥說,你在武林鬧大了,得罪了好多人,已成為人人注意的目標了。要是我也去成都,就更惹人注意。所以他們叫我藏在這裡別露面,由他們去成都接你。」
小燕想起這對活寶在望峨樓的情形,忍不住咭咭笑說:「這兩個活寶貝,盡鬧笑活,幾乎將金姐姐當成了我哩。」
「哦!?金姐姐?誰?」
「那個曾將你騙了的金姐姐,你也不記得了?」
墨明智有點驚喜:「是她!?她也在成都?」
「傻哥哥,你不知道,不但金姐姐,很多人都在關心你呵!對了!你怎麼沒有死的?不是說你給少林寺那個老和尚和崑崙派的掌門擊下深谷中去了麼?」
驀然之間,有兩條人影飛來,「乒乓」兩聲,跳進淺淺的溪水中去,濺起的片片水花,把小燕和墨明智濺得幾乎一身是水。小燕一看,又是啼笑不得。原來是那一對活寶,跳進溪水中洗澡去了,一個學著小燕的說話聲音說:「對了!你怎麼沒有死的?」一個說:「我死了,你能見到我嗎?」
墨明智問:「兩位哥哥,草棚子你們處理好了?」
「好不好,你自己看呀,那不是一片火光嗎?」
墨明智回頭一看,草棚那邊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原來自己一心與小兄弟說話,沒想到佟家兄弟把那邊的事處理好了。
佟小鋒說:「墨兄弟,你只洗乾淨臉行嗎?不下來洗洗身子?你不怕身上也沾了毒?」
墨明智問小燕:「兄弟,我們也一塊下溪去洗洗身子好不好?」
小燕不由面一紅,「啐」了他一口:「要洗你洗去,我身子可沒你們這麼髒。」跟著又掩飾地說,「你們還洗?火燒了草棚,不怕附近鄉人趕來救火,找你們的麻煩麼?拉到了官府,你們能說得清嗎?」
墨明智一想也是,連忙說:「兩位哥哥別洗了,我們還是早點離開趕回去才是。」
佟家兄弟一下從溪水中躍上岸來。「對對,就是說得清楚,起碼也得蹲幾天的牢獄,還是早點離開這裡為妙。」
他們一行四人,很快翻過了山坳,來到一處荒無人煙、一片懸巖峭壁的山崖邊。這時,日快西落了,紅霞滿天,夕陽殷紅如血。小燕看了看,這亂石處處,雜草叢生,既沒巖洞,也沒房屋草寮,而懸巖峭壁上,處處凌空架設著幾十口棺木,便疑惑地問:「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峭壁上架著棺材的?」
佟小鋒說:「這是你傻哥哥住的地方呀!」
「住的地方?你住在哪裡?」
佟小天指指懸巖上的棺木:「住在那裡。」
「什麼!?住在棺材上?」
「是呀!那上面不是有很多人麼?但一個個都不會說話。你說,這地名叫什麼,叫我們問誰去?」
「噢!什麼地方不好住,怎麼住到棺材上去了?」
「那裡才是風涼水冷哩!墨兄弟,你說是不是?」
墨明智憨厚一笑:「小兄弟,我沒有什麼地方住,只好將就住在這裡。」
「山頭、野廟、大戶人家的空閒房間,哪一處不比這裡好?你為什麼不去住的?」
「小兄弟,我怕給人知道,更不想給無辜的人招惹麻煩。」
「那你可以跟金姐姐他們一塊住呀!」
「我,我恐怕沒臉見金姐姐—家人了!」
「什麼!?你怎麼沒臉見金姐姐的?你不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吧?」
「小兄弟,我,我在華陽山上的事——。」
「嗨!傻哥哥,你上了壞人的圈套了。你自己是什麼人,難道你自己都不知道麼?」
「那婦人瘋了,我說得清楚嗎?有人相信我嗎?」
「傻哥哥,那婦人根本沒有瘋。再說,那個什麼鄉下人也沒有死,是白龍會的人設計害你的。」
墨明智愕然:「白龍會的人?小兄弟,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啦!哦,對了,我問你,有個朱姐姐你知不知道?」
「朱姐姐?」
「她說,她在桂林疊翠山認識你的。」
墨明智又是驚訝:「是玲玲姐姐?她也來了成都嗎?」
「來啦!是她抓到了那個瘋婦人,逼她說出了真相,從而救了玉姐姐哩!」
「玉姐姐?」
「玉羅剎呀!」
「這,這關玉姐姐什麼事了?」
「你真是傻頭傻腦的,玉姐姐為了你,幾乎給崑崙派的掌門人殺了!」
這時,那對活寶說話了:「喂!你們兩個有沒有完的?一時朱姐姐,一時又什麼金姐姐玉姐姐,再說下去,恐怕又要跳出一個什麼銀姐姐,牛姐姐了!」另一個說:「有話不能上去後再說麼?」
墨明智說:「兄弟,我們上去再說吧。」
小燕雖然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以在轉眼之間取人性命,但到底是個少女,對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極為害怕,更別提死人了。她說:「我不去!死人的地方有什麼好住的?」
佟小鋒對弟弟說:「怪不怪,這麼好的地方他都不願住。」佟小天說:「是呵!難道山頭、野廟好住?」
墨明智說:「小兄弟,別看它擺的是棺木,那些棺木的後面,有一個極好的巖洞哩。」
「真的?」
「小兄弟,我能騙你嗎?」
「好吧!我跟你們上去看看。」
「小兄弟,我揹你上去好不好?」
要是沒有佟家兄弟在旁,小燕真願意墨明智背自己上去。這時她卻說:「誰要你背的?我自己不會上去嗎?」
墨明智知道這個小兄弟一向任性好強,一笑道:「兄弟,那你小心了!你先上,我在後面看著你。」
那邊佟家兄弟早已舒展輕功,似猿猴般貼壁攀巖而上。
小燕也抖展了自己的家傳輕功,敏捷輕靈地攀巖抓枝上去。墨明智更輕靈得勝過猿猴,在懸巖哨壁之中縱跳如飛,緊隨著小燕的身後而上。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一口棺木旁邊。這棺木一半凌空架放,一半嵌入峭壁中的—個小小巖洞內。小燕藉著暮色,打量了這巖洞一眼。看來這巖洞深不過數尺,寬不到一丈,僅一人高,疑惑了:「就是這一個小巖洞?」
墨明智卻一下將棺木蓋掀起,自己首先跳進了棺材裡。小燕慌忙問:「你這是幹什麼?真的跟死人睡嗎?」
墨明智笑了笑:「兄弟,你跟我來。」
小燕把身子扭過去,不滿地嘟著嘴說:「你騙人!你不是說有個什麼巖洞嗎?怎麼真的要鑽棺材了?要去你去,我不去!」
墨明智連忙扳過她的身子,拍拍她的肩膀說:「兄弟,我怎麼會騙你?你來看看嘛!」
小燕走近一看,原來這棺木下是一個洞口。她又驚又喜:「原來是個機關吶!這巖洞深不深的?」
「兄弟,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它呀,又深又大。」
小燕高興地跳了進去,隨後是佟小鋒跟了來,佟小天走在最後,他將棺木蓋重新蓋好,不露半點痕跡。
墨明智在前面點亮了火把,他們走了一段彎彎曲曲的通道,前面便出現一個寬闊的大巖洞。這個巖洞大極了,約可容納近千人,各種鐘乳石千奇百怪,有的如玉柱,有的似蘑菇,有的似怪獸。令小燕奇異的是,這些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在火光的照耀下,有的金光閃閃,有的銀光粼粼,更有的殷紅似紅寶石,彷彿這個大巖洞藏著價值連城、富可敵國的奇珍異寶。只可惜大巖洞內處處都有水滴,非常潮溼,實在難以住人。而且一邊角處,還有—汪清清的潭水,寒氣逼人。小燕問:「你們住在這裡?」
佟小鋒說:「這裡是神仙住的,凡人是沒法住。」
「怎麼是神仙住的?」
佟小天問:「你能住嗎?不怕生病?」
「那他住哪裡?」
「上面呀!」
「上面!?」
他們說著問著,墨明智又帶他們拾階而上,轉上另一條通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來到了一個非常乾爽的巖洞。墨明智說:「小兄弟,我們到了。你看,這地方好不好?」說著,他熄了火把。火一熄,這巖洞的憤景更叫小燕大吃一驚。只見這巖洞比富貴人家的一個大廳還大,有石桌石椅,而且光如白晝。這光是由石壁上的—顆明珠發射出來的,洞的兩旁,還有房間,房間裡也各有一顆明珠跟著,陳設齊備,被褥枕頭,樣樣都有。還有一個通道,可通到另一個地方去。單是這幾顆明珠,已富可敵國了。小燕驚喜地問:「傻哥哥,這是什麼地方呵!你怎麼找到這麼一個好地方的?」
原來那天,墨明智給崑崙、少林兩大掌門人掌擊飛下深谷時,口噴鮮血,內傷極重,慌亂中抓住了懸巖上橫生出來的一株小松樹。可是這株小松樹的樹根只依附在石壁的裂縫中,經不起他飛落下來的重力,連根也脫落了出來,又隨著他墜下深谷,還夾帶了幾塊碎石飛落下來。墨明智滿以為這次是必死無疑了。可是事情偏偏有那麼的巧,他墜落到深谷底時,沒撞到谷底中的亂石上面,卻落到了一叢雜草之中,這叢雜草恰恰又生長在一個朝天的小洞口之上,雜草的根根蔓蔓早將洞口遮蓋得密密實實的,誰也不知道這深山的狼谷中有這麼一個朝天的小洞口。一般來說,就是野狼踩在這雜草上,也不容易掉下洞去,因為密密實實的雜草根蔓完全可以支撐得起,但卻承受不了墨明智掉下來的重力,他於是便掉進了黑古隆冬、深不可測、垂直而下的巖洞中去了。剛好那株小松樹掉下來時,幾乎在同時間,也掉在這叢雜草中的朝天洞口上,松樹散開的根,使它沒隨墨明智掉進巖洞中去,卻又將朝天的小洞口蓋住了,彷彿這株小松樹就長在小洞口一樣,這就是神龍怪丐和金秀姑進狼谷尋找墨明智時,只見谷中白骨處處,卻怎麼也找不到墨明智的原因。而深谷的兩旁懸巖峭壁上,更無可以藏人的地方,秀姑和神龍怪丐怎麼也想不到這下面還另有天地,只好嘆氣而歸。
墨明智掉進深不可測的巖洞底,幸而這朝天的洞口,不時掉落下一些敗葉枯草、碎丫殘枝,年久月深,積成了一層極厚而軟的鬆土,所以墨明智掉下來時,好像掉進了富有彈性的幾層棉被當中,既沒斷手斷腳,也沒給鬆土掩埋起來。這大概也是上蒼對他仁厚心腸的厚報吧。只是因為內傷極重,掉下來時人已暈迷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甦醒過來,一看,四周黑沉沉的,只有在自己頭頂極高的地方,隱約有—絲光線透下來。他不知道那是自己掉下來的朝天小洞。倘若掉下來時,他略為清醒,會攀住岩石或草根,便不會掉進這麼一個深不可測的地下巖洞中去了。他暗想我到了什麼地方呢?便想站起來,可是他剛想站起,又一口鮮血噴出,心胸痛得異常難受。試想一下,合少林、崑崙兩大掌門人的掌力,要是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內力深厚,也必死無疑。只有墨明智,才保住了一條性命,但也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他一下想起玉姐姐在分手時,曾贈給自己十幾粒巫山怪醫的接筋駁骨追魂丹,這是醫治內外傷極好的良藥,便急忙掏出來服下一粒,然後盤腿靜坐,運氣調息。這麼一來,他既有一身奇厚的怪異真氣護體,又有巫山怪醫這一武林中的奇珍良藥治療,所以不到三天,便完全恢復了過來。他開始尋找出路,想趕去成都和小兄弟相見。他在這華陽山的山腹巖洞內摸索走著。突然間,他發現前面有一道光線透過來,不由大喜,以為找到了出口,急忙奔了過去。可是當他趕到一看,又不由傻了眼,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出口,而是轉到了另一個大巖洞,亮光是由石壁上鑲嵌著的一顆珠子發放出來的。墨明智不知道這顆珠子是人間至寶——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暗想:這是什麼燈籠?竟然這般的光亮?藉著光亮他又打量著這個巖洞,只見洞內茶几凳椅齊備,還有房間。墨明智疑心自己闖進了一位神仙的洞府中去了,於是輕咳兩聲,希望引起神仙的注意。半晌,卻不見神仙出來。他便問:「有人嗎?」也沒人應,又大聲連問兩聲,依然沒人應。他暗想:大概神仙不在洞中,跑出去雲遊了,也不知幾時回來,我還是快點找路出去的好。他穿過巖洞,見房門大開,不由朝房間望望,可是這一望,竟又嚇了一大跳。原來房間的石**躺著一具白森森的骷髏,在白光之下,更顯得恐怖可怕。幸而他一向膽大,他從小跟著爺爺在深山打獵,也不時見過深山遇難人的屍體和骷髏,他與爺爺還好心地將他們埋葬起來。墨明智定定神後,自問自說:「怪不得沒有人應,原來這位神仙已經死了!」他好奇地走進去看看,這個房間的壁上,也鑲嵌著一顆發光的珠子,在床旁一張石桌上,有一幅白絹,絹上有幾行字這樣寫著:「餘一生薄命,空有神功和萬貫珠寶,不能與有情人相聚。但願有緣人進來,將餘埋葬,以神功、珠寶相贈。」落款是「溫玉絕筆」四個字。字跡秀勁,顯然**的死者是一位女子,而且已經死去多年了。
墨明智不知道「溫玉」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世,心想:既然她留言將她埋葬,我就將她好好埋葬才是。他於是走出房間,看看這巖洞裡有什麼地方可以安葬她的。
墨明智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位一生薄命的女子,竟然是與巫山怪醫同時代的一位奇女子,梵淨山莊地賢夫人的傳人,身懷傲視武林的絕技。她先是憤恨自己有個不光彩的父親,從而不想做人;後又暗戀小蛟兒——巫山怪醫,最後她眼見自己心目中的情人與他人雙宿雙飛,傷心已極,於是悄然離開,絕跡江湖,不知所蹤。誰也想不到她竟隱身於華陽山中的巖洞裡,寂寞終生,最後鬱郁而逝……
墨明智在找葬地時,又發現這巖洞裡還有一個小巖洞作為廚房,裡面不但柴草炊具齊備,還存有米糧哩!奇異的是這些米糧,竟然是長久存放而不變質和黴壞,也許是這巖洞裡的氣溫和空氣特別不同的原因,而使得這些米糧長久而不變質黴爛。神州大地的地下,有很多令人不可思議之處,有的屍體埋在地下,竟然千年不壞,面目如生。
墨明智轉了幾處地方,都感到不合適,最後,他拍打著自己的腦袋說:「我怎麼這樣傻,那房間不是一個好葬處麼?我還去哪裡找?讓死者長伴自己的房間和自己的東西,不更好?」
墨明智具有一身無比的怪異真氣,又練成了金剛指,即使房間地下的岩石堅硬如鋼,他要在這地方挖一個坑,簡直是輕而易舉之事。不久,他便挖好了一個大坑,小心翼翼地將骷髏連同被褥,一塊放入坑中。埋葬好後,他才發現墊褥之下還有一塊黃絹,已掉在地上了,他抬起一看,竟然是這巖洞的地形圖。這幅地圖,不但有標明密藏珠寶和神功秘笈之處,更有出路口。墨明智看了大喜。他喜的不是得到了無價的珠寶和什麼神功秘笈,而是知道了出口處,再不用擔心自己會被困在這巖洞中了。他埋葬死者,本來就不是為了這些珠寶和神功秘笈,而是出於同情心。現在對他來說,這些珠寶和神功秘笈,還不及廚房那些米糧來得珍貴。
墨明智知道了出口的地方,不再急於出去了,而是先吃飽飯要緊。他自從跌進了這個神秘巖洞後,暈迷了幾天,又運功療養了兩天。儘管他具有一身奇厚的怪異真氣,可以一兩個月不吃東西而不會餓死,但肚子餓卻也不好受。所以他小心地將這幅地圖收藏起來,先去廚房煮飯吃了。其實這幅地圖就是在外面失落,他人拾得了也等於一幅廢絹,因為這地圖沒寫明這巖洞在什麼地方和什麼山,只是巖洞內的一幅地形而已,不進入這個巖洞,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幅什麼地圖。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