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暖哄哄的屋內一齣門,寒風夾著雪粒撲面打來,李清四甥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戰,將大毫緊緊地裹住身子,與唐虎一前一後從角門而出。
清風霽月以前所住的地方離參將府很近,只有不到一里的距離,心中有些煩悶的李清下意識地便想去瞧一瞧當初他與姐妹兩人相識的地方,不得不說,對於清風現在的變化李清是不喜歡的,他心中更想清風是一個他當初初見面時,那個帶領著一群娃娃們琅琅念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的有些單薄,有些羞澀,讓人一見便心生憐愛的女夫子,而不是現在那樣凌厲得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雖然清風在自己的面前仍然與先前沒有什麼大的不同,但偶爾眼中閃露的鋒芒,卻讓李清知道,清風已不復往昔了。李清知道,自己的很多屬下對清風是很畏懼的。
清風的變化,李清自承有極大的責任,讓一個女子執掌一個如此強力,黑暗的部門,任她是誰,心性都會發生變化,更何況清風的情況還很特殊,曾經受過的傷害讓她留下永遠難以癒合的傷疤,與自己相愛卻又不能登堂入室,手握大權又遭到自己心腹手下的疑忌,加之將要過門的正妻在大楚的赫赫威名,使她迫切地想要更好地保護自己不再受到傷害,愈想這樣,她愈便愈想在定州掌握更大的發言權,而她越是迫切地想要得到更多的權力,便越是受到尚海波等人的猜忌,從而從各個方面對她進行打壓,竟是形成了一個惡性迴圈。
雪仍在下著,從白天的雪花到此時的雪籽」老天爺似乎要給定州一個更加寒冷的冬天,地上的積雪被凍得發硬,腳踩在上面,發出吱吱略略的聲音」李清似無所覺,腦子裡總是盤旋著與清風有關的一些事情,怎麼樣才能緩解這一局面呢?李清苦惱之極,至少現在看起來,是無解的,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清風會發現」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但傾城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自己並不瞭解,到時候,傾城真得能容得下清風麼,如果兩女水火不容,那到時還真是一個大麻煩。
唐虎再然不知道李清腦子裡想得是什麼,他警戒地跟在李清身後一步,一隻獨眼四處掃描,手緊緊地握著刀把。
清風的舊居就在眼前,李清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幢木屋裡透出的燈光,咦了一聲,這幢小木屋是以前的清風霽月姐妹兩人居住的地方,而前面的大房則是以前的學堂,清風霽月走後,這幢小木屋又住了人麼?李清心裡有些不喜,這個揭偉,是怎麼辦事的?
「大帥,屋裡有人!「唐虎道「我先去瞧瞧!」
李清搖搖頭「不用」我只走過來瞧一眼,不要打攪裡面的人了。」
走近幾步,隔著窗梭,依稀可見一個人影正坐在窗邊,弄那身影,卻也是一個女子,耳邊傳來一陣極低,但卻宛轉悠揚的歌聲。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瀟灑從之,道阻且,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徊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抵。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中央。溯徊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
李清聽著這歌聲,不由一怔」這唱歌的聲音好熟,竟似是清風的妹妹需月的聲音,他走近兩步,仔細再聽,屋中女子似乎在飛針引線,縫製著什麼東西,卻一直在翻來覆去地反覆吟唱這首詩歌。
是霽月,李清這一次聽得很清楚,霽月不走到定州去了麼,怎麼又回到了祟縣,難怪這小木屋裡有人,李清恍然大悟。但又十分奇怪,霽月怎麼老唱這首歌,這首歌雖然曲調優美,但卻是描寫一個失意的痴情人,對遠方意中人的憧憬,嚮往追求和失望、惘悵的心情和可望而不可及的心理感受,是一首十分幽怨的詩歌,霽月喜歡上什麼人了?那男子是誰,居然讓霎月覺得可望而不可及?
唐虎也湊了上來,聽了一遍,唐虎忽然道:「大帥,好像是霽月姑娘的聲音呢!」唐虎的嗓門一向高,李清剛想阻止,屋裡已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歌聲旋即停止,李清怒盯了唐虎一眼,唐虎一伸舌頭,一頭縮了回去。
窗戶猛地被推開,霽月出現在視窗「是誰?「她剛剛開口,便赫然發覺站在她視窗的竟然是李清」不由張口結舌,臉上的意外神色無法掩飾地流露出來。
「大帥!」
李清有些尷尬,這深更半夜的,自己摸到一個小姑娘家的視窗聽對方唱歌,這要傳出去,真還不是一「什麼麼好聽的事,看到霽月盯著自只的那醜大大的眼睛中邪懈蝶訝和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只好點點頭「霽月,你不是去了定州嗎?怎麼會在這裡?」
霽月臉上神色一黯,欲言又止,一陣風吹來,房中穿著單簿的她頓時打了一個哆嗦,看到仍站在外面的李清,忽地想起什麼,匆匆跑到門邊,開啟木門「大帥,外面冷,進來說話吧!」
李清略微躇躊了一下,終於還是跨進了門去,霽月是清風的妹妹,自己便如同她的姐夫一般,她看起來很不開心,自己關心她,便也是對清風的一種關心。只是不知霽月有什麼心事,自己能不能開解她一翻。
唐虎卻沒有進門,等李清進門後,他便輕輕地掩上房門「虎大哥,外面太冷,你也進來吧!「霎月輕輕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