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虎的表情果然馬上緊張起來,而在他開口之前,龐雨又率先搖了搖手指。
「噢,對了,還有兩點原則要再次申明:第一,武器不賣;第二,快船不賣。」
一番搶白之後,鄭芝虎的臉色終於也開始發青:
「這個,龐軍師,你這也太周全了,滴水不漏啊,咱家可是當真把你們當好朋友敬重的!」
龐雨則哈哈一笑:
「若非如此,恐怕也得不到你們的敬重吧?好啦,蟒二,有什麼要求快提吧,我們行事的風格你也知道,既然收了你們的禮物,必然有所回報——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們這邊決不拖泥帶水。」
——於是最終,鄭芝虎提出的「合理要求」就是這樣了:鄭家希望能派一支隊伍參加瓊海軍在山東的軍事行動,無論瓊海軍幹什麼,鄭家軍都會加以協助。
說得很好聽,但這邊很快便猜到了對方的用意——看來那鄭芝龍至今還不相信瓊州短毛出兵山東只是為了替朝廷平叛,他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貓膩,只是自己看不出來而已。
看不出沒關係,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插一腳進去,反正當前兩家關係處得還不錯,將來真有什麼好處,憑著鄭芝虎的死皮賴臉,好歹能跟著沾一份光……跟短毛打了幾次交道,鄭家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這幫人從來不會做吃虧的事情,而且他們不小氣,並不介意與盟友分享利益。
就這樣,當第一艦隊離開臺灣島的時候,屁股後面又拖了一條長尾巴,還是由鄭芝虎帶隊。為了避免喧賓奪主,鄭家這次派出的人手不算多,扣除船工水手外,能夠上陸作戰的不過千把人,但全都是精銳部隊,都經歷過上回與短毛軍火器部隊配合作戰的經驗,知道熱兵器戰爭該怎麼打。
鄭家船隊很快便體現出自己的價值——這一路上他們對於航道的熟悉程度遠非穿越眾能比,尤其是靠近海岸線之後。黃曉東手頭雖有現代地圖和水文資料,但與當前實際情況有些不吻合,特別在河口地帶,很多後世泥沙淤積出的陸地根本不存在,可停靠的港口當然也和現代相差甚遠。
此刻,在吳淞口附近,若非有鄭家船隊引導,他們這隻大艦隊還真難以找到某個隱蔽於蘆葦蕩中的小漁村,若按照黃曉東的地圖,他們這時候已經在寶山區的市中心了,可眼前卻仍是一片碧波萬頃,連公主號這等大船都可以通行自如,毫無擱淺之虞。
這麼一支型制古怪的大船隊忽然出現在海邊,當地漁民起初有些緊張,但在觀察到所有艦船桅杆頂部都高高飄揚著一面「明」字大旗後,人心很快安定下來。過了一陣子,甚至開始有小漁船載著活雞活鴨,蔬菜水果之類靠過來,想做點生意。
船上物資還很充足,不過大家也不介意再買些新鮮的補給品調劑調劑生活——後勤組準備的壓縮食品味道其實不錯,但吃多了總會膩味。而且,按照行軍計劃,這一趟靠岸之後將不再耽擱,全軍直奔山東而去。要補充鮮活農產品,到山東以前就這一個機會了。
在發現這支奇怪的大明水師完全用白銀付賬,而且出手大方之後,周邊幾個漁村的漁船全都放棄打魚跑來做生意了。一時間各條艦船周邊都圍滿了小艇,江面上充斥著嘰嘰喳喳的方言講價聲。龐雨和另外幾個會說上海話的同志覺得自己應該能聽懂本地方言,興兜兜跑到船舷邊上折騰了半天,結果卻都失望而歸——明代的上海話和現代也不一樣。
回到船臺上,卻見凌寧一直拿著望遠鏡向西眺望,龐雨湊上去看看,除了一望無際的蘆葦蕩與沼澤溼地,似乎並沒有什麼惹眼的東西。
「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凌寧回過頭,笑笑:
「沒什麼,只是朝那個方向過去三百來公里,就是南京了。」
「……南京啊!」
龐雨和凌寧都是南京老鄉,兩人以前還是同一所中學的——這一點直到穿越後才被發現,不過兩人的關係也因此很好,畢竟是四大鐵之一麼。而促使他們建立起友情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兩人對於家鄉都始終抱著深切的懷念之情,經常在聚一起回憶家鄉種種,特別是老南京的諸多小吃名點,然後猜測能在這個時代的南京城裡遇到多少。
於是理所當然的,兩人早就約定好:有朝一日,必定要一起回去這個時代的南京城看看,也算是某種圓夢了。
「我問過船工,從這裡坐船去南京,大約需要三天時間,回來順流只要兩天。」
這年頭當然不能與後世相比,寧滬之間一小時十四分鐘的動車組肯定屬於奢望,坐船已經是最快的了,逆流而上還要麻煩點,三天已是最快速度。
凌寧目光閃爍,龐雨也有些怦然心動。但在仔細盤算了一下當前日期,以及史書上記錄的山東兵變詳情之後,他只能搖頭:
「不行,時間太緊了。下回吧,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回南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