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興奮萬狀的在屋子裡轉了十幾個圈兒,好容易才想起還有個曹化淳在旁邊呢——要知道朱由檢向來最是看重所謂「天威難測」四個字,有時候哪怕作些莫名其妙的決定也不想讓臣子把自己給看穿了。曹化淳雖然只是家奴,他也不肯讓對方看到自己情緒失控的樣子——殊不知他的這種性情早就讓下面人揣摩透了。曹化淳方才一直把腦袋緊貼著地面,壓根兒就沒抬一下頭。
於是朱由檢覺得自己並沒有在這奴才面前失態,頗為滿意的咳嗽了一聲,又開始詢問他一些具體的事情。在知道那帶來訊息的短毛使者和自家三位尚書,一位情報頭子都還在宮門外等候著的時候,先是要立刻召見,但想了想之後卻又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丟份兒,弄得朝廷好像迫不及待一樣。
於是最終,從宮門傳來的訊息是:周,錢,張三位尚書以及駱指揮使可以覲見,但欽天監陳官正品級太低,又兼未曾學習過見駕之禮,恐君前失儀,只能去偏殿裡候著,有什麼話可以通過旁人轉達。
也虧得陳濤在穿越眾裡屬於脾氣比較好的那一類,在京城裡混了這麼長時間也算是磨練出來了。再加上負責和他交涉的曹化淳曹公公態度極佳,可以說是把平時拿來伺候皇帝的熱情分了一小半出來,所以陳濤對這種頗為彆扭的交流方式倒也沒特別不滿,靠著曹公公和其他幾位大臣的解釋說明,總算把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給傳遞了到崇禎帝面前。
要朝廷直接下令讓大明軍隊服從瓊海軍指令,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同樣的涵義,換一種說法給人的感受就大不相同。而能夠在朝廷裡身居高位的個個都是語言大師,不要說那幾位兩榜進士底子的尚書閣老,就連駱養性和曹化淳也精通此道。通過他們的「翻譯」,陳濤提出的要求轉達到崇禎那邊時,已經是變得非常順耳而且完全可以接受了。
其實若不是怕將來給人揪住不放當成把柄,這事兒錢謙益自己都能解決。之所以鬧這麼大,非要到皇帝面前掛個號,主要還是出於官僚自保的心態。而一旦崇禎皇帝點了頭,這事兒要處理起來又非常簡單……官場的事情麼,總是這樣。
——不久之後,東江鎮總兵黃龍發現他前段時間瘋狂寄出的求援信似乎是一夜之間統統有了迴音——他收到了一大堆上官來信,但其中並沒有公文,而全都是以私人身份寄送過來的。不過寄信人的來頭個個都非同小可:當朝首輔周老爺,兵部尚書張老爺,連跟他八杆子打不著的禮部尚書錢老爺都發了信件過來。不過更讓他驚恐的還是來自錦衣衞指揮使駱老爺和東廠首領,秉筆大太監曹公公的來信——在最後一封信中,甚至隱約透露出這是皇上的意思!
其中要求倒是相當一致——都要他傾盡一切力量,努力配合南方來的瓊鎮援軍。怎麼個配合法並沒有明說,那些官僚是不會在文字中留下破綻的。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卻很明確:必須要設法讓瓊海軍留下來,如果瓊海軍那幫大爺一時不痛快跑了,那朝廷肯定會讓你一世不痛快!
對於這些書信黃龍只能苦笑,心說各位大老爺儘可以放心,小將我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了——連地皮人員都差不多全送給他們了,還要怎麼個配合法?
當然,這是後話。以明朝官吏的辦事效率,即使再怎麼加急,沒有十幾天功夫這些文書也休想渡海抵達遼東。而就在陳濤夜訪紫禁城的第二天,肖郎這邊已經下達了讓部隊登船,出海的指令……
威海衞的港口中,十餘艘經過改裝的大型福船正依次停靠在一條條深入海中的木製棧橋邊上。在每一條棧橋上都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瓊海軍士兵,他們揹著裝具,步槍,以及個人物品排列成整齊佇列,依次登上甲板,並在軍官的指令下按序進入船艙。
「這運力還是有些緊啊……沒有大帆船就是麻煩。」
負責後勤與運輸工作的吳南海站在碼頭上,一邊將手中運輸表格與實際進度相對照著,一邊向站在他旁邊的肖郎抱怨著:
「如果按全裝備輸送的話,我們手頭的改裝福船和廣船一次只能運送半個營。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只運輕步兵,一次也只能送一個營過去,徐磊的第二營得放在下一批了。而且,沒有火炮伴隨,你們光是步兵上去恐怕有點危險……」
「沒關係,現在對面還不是戰區,對付個嚇破膽的黃龍,一個營的輕步兵也足夠了。更何況海南的北上船隊已經出發,最多一個月功夫,我們就有足夠的大船可用。」
肖郎充滿自通道,他甚至不知從哪兒記起一句古辭,手臂一揮,指向那海面,縱聲大笑:
「吾之眾旅,投鞭於海,足斷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