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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殘肢怪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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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一攪擾,使他一時無法定下心來!

他由衷的感到對不起尉遲瓊姑娘,人家好心關懷體貼送飲食來,卻被自己大意誤傷,但不知傷勢如何?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他才又定下心來,重新繼續行功。

前後共是一百個周天,感覺到全身罡氣蓬勃,收發由心,意動則氣動,驚喜莫名的站起身來!

睜眼看處,海上曉霧初開,已是第二大的早晨。

身前-

「南痴愚駿釣叟「老臉含輝,盯視著自己。

瓊姑娘,粉臉含春,眉眼帶笑,緊傍著她的爺爺。

楊志宗疾行幾步,首先向南痴老人行了一禮,然後目視著瓊姑娘,長身一揖,歉然無限的道:「昨晚在下失手,誤傷了姑娘,十分愧疚,不知……」

尉遲姑娘展顏一笑道:「不妨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嗎?」

「南痴愚駿釣叟」介面道:「以後在江湖上你倆互相幫扶的時間還多,別在下在上的鬧那些虛偽了,乾脆就以兄妹相稱吧!「

尉遲姑娘粉臉一紅,偷瞥了楊志宗一眼,緩緩低下頭去,撥弄著裙帶,芳心之中,升起了一絲綺念。

楊志宗冷漠的臉上,全無表情,僅恭謹的應了一聲:「晚輩遵命!」

「娃兒,現在你就試試看,這一夜的工夫,你學透了幾成、」

楊志宗汕汕的應了一聲:「是!」

轉身面對三丈之外的一叢石筍,凝視有頃,驀然雙掌齊揚一道里風,銳嘯而出,隱挾風雷之聲。

單這出手之勢,就使一旁的祖孫吃驚不少。

「轟隆隆!「一聲震天巨響中,三丈之外的一叢石筍,根根折斷,石屑灑了一地,塵沙蔽天而起。

「南痴愚駿釣叟」激動得全身發顫,道:「娃兒,夠了,老夫精研一個甲子的絕學,被你六個時辰領悟,這是一種奇蹟,老夫復有何言,可惜你……」

楊志宗聰明逾恆,聞言知意,恭謹的道:「晚輩已有師承,所以無法再棄師別投,但老前輩授藝之德,晚輩永記不忘,如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南痴愚駿釣叟」略一額首道:「娃兒,那瘋和尚可曾對你說些什麼?」

「半悟老前輩囑晚輩敬告兩句話!「「什麼兩句話?「悠悠青梗關不住,破鈉芒履了前因!」

「南痴愚駿釣叟」突然仰天發出一陣激盪風雲的狂笑,笑聲清脆雄渾,如裂金石,半晌始停,像是自語般的道:「好!好!瘋和尚既然已重下青梗峰,再入江湖,我這痴愚人說不得也只好重做馮婦了!」

這話楊志宗當然聽不懂!

「南痴愚駿釣叟」激動平復了之後,道:「娃兒,現在隨老夫回草舍,有些話要和你談談,今天你就可離島,老夫命瓊兒駕舟送你一程!「「是!「一老二少,又回到了那草舍之中,尉遲瓊自去準備小舟,楊志宗與老人在草堂中對坐飲酒。

楊志宗突然想起一事,道:「老前輩昨日所說的傳在下武功是為了一個賭約……」「哈哈!你不問,老夫也要告訴你!「楊志宗奇異的看著老人,靜待下文。「南痴愚駿釣叟」感慨萬千的道:「娃兒,事從十五年前說起,你可曾聽說過武林中有三個怪人?」

「晚輩曾聽先師提及武林中三位異人,叫作雙奇一異!」

「嗯!這雙奇一異指的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雙奇就是指您和半悟若前輩二位,那一異是否指的那號稱天下第一人的‘西嶽之主凌夷風’?」「不錯,娃兒見識還算豐富!」「聽說這位一異凌老前輩武功確實……」

「你聽老夫說,十五年前,雙奇一異會於巫山神女峰,印證武學,之日三夜,老夫與半悟兩人不幸雙雙落敗……」

「啊!」楊志宗不由驚啊出聲。「西嶽之主凌夷風遂以天下第一人自居!」「後來呢?」

「老夫二人落敗之後,西嶽之主曾言二十年後,老夫與半悟和尚仍非其敵,相約再聚神女峰!」

「現在距約期還有五年!」

「不錯,老夫與半悟下得巫山之後,各自分手,覓地隱修,老夫隱居烏石島,瘋和尚則遁跡青梗峰!「

「老前輩所研創的‘乾元真罡’難道還不敵那……」

「老夫所練的‘乾元真罡’十年前才算完全成功,當時僅具有現在的半成之功而已,而瘋和尚的拂穴功也是近十年練成!「

「五年之後,兩位又將履約與西嶽之主凌夷風重會巫山神女峰,再爭那天下第一的名號?」

「哈哈!娃兒,賭約只是為爭一口氣而已,誰還會去要那虛名,何況這件事江湖中無人知曉!」

「現在老前輩已告知晚輩了!」

「這其中自然有道理!「「晚輩洗耳恭聽!」

「三年前,半悟和尚突然來訪,說是接到西嶽之主凌夷風的傳書,凌夷風本人已因練功不慎而走火人魔……」

「那這二十年後的賭約是不是取消了?」

「如果取消了,瘋和尚又何必徒勞跋涉!」

楊志宗被弄得滿頭玄霧,訝然道:「西嶽之主即已走火入魔,難道還能履約?」

「命他的唯一傳人代為履約!」「他的傳人是誰?」

「目前不得而知,只說五年之後,在華山候教!」「兩位老前輩是否要履約?」「老夫與半悟和尚都是近九十歲的人了,怎能與後生晚輩互爭長短,豈不被武林中人恥笑!」

「老前輩將做何處置?」

「老夫與半悟生平俱未收徒,雙方約定物色資稟上乘的人,各授予一項絕藝,並由老夫以千年靈鱉之血,助長其功力,然後代老夫二人赴約!」

楊志宗聞言已明白了幾分,心頭電轉之處,脫口道:「老前輩傳授晚輩絕學的用意就是在此!「

「不錯,娃兒,以你兩度奇緣所獲,已不需老夫犧牲千年靈鱉來助長你的功力,雖然稍有因人成事之嫌,但雙方並無仇怨可言,只是印證一下武學而已!」

楊志宗不由豪氣頓生,能會一會這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西嶽之主的傳人,也不錯,使目之中,不禁流露湛然神光。

老人又道:「瘋和尚一生遊戲風塵,突兀滑稽,玩世不恭,青梗峰十五載幽居,可真難為了他,可是這和尚真也滑禿,他自己不向你說明,反而賣關子要你來尋老夫!」

楊志宗淡然一笑之後,突然正色道:「晚輩得蒙老前輩慨賜千年靈鱉之血,解去身中的奇毒,恩同再造,又蒙傳授絕藝,晚輩誓以所學掃蕩妖魔,為蒼生造福,以報大恩於萬一,至於與西嶽之主的傳人履約一事,晚輩在江湖中隨時聽候召示!」

「不過娃兒你如仗所學為惡江湖,老夫不會放過你!」「晚輩理會得!」「如此一言為定,屆時老夫將親出江湖卜……」

尉遲瓊姑娘恰在這時走進屋來,嬌聲道,「爺爺,小舟已弄妥帖了!」

「好,瓊兒,你送他離島吧!「

楊志宗立起身來,向老人行禮作別,道:「老前輩,晚輩在江湖中隨時聽候宣召!」

「娃兒,保重,你就隨瓊兒去吧!」

楊志宗這時對這位老人,似有些依依不捨,老人不但賜贈千年靈鱉之血,解去他身受奇毒,而且還傳了他武功。

兩小一先一後出了茅屋,一箭之外,已傍岸繫了一條小舟,登舟之後,楊志宗輕聲向尉遲瓊道:「有勞瓊妹操舟相送!」

「嗨!用不著說這麼多客氣話了,坐穩,我要發舟了!「說著,兩隻玉掌,向岸邊虛虛一拍,那小舟箭也似的離岸向海上射去,接著玉掌互動向後斜拍,小舟輕若一片葦葉,穿波逐浪而去,既快捷又穩當。

這種別開生面的操舟法,看得楊志宗驚奇不已。

楊志宗望著海天深處,俊面之上一片黯然神傷之色。

他想起了伴他同來南海的紅衣女上官巧,竟慘遭風浪吞噬,如今自己所求得遂,而伊人何處,已成一了人間天上。

尉遲姑娘見楊志宗那付沉痛的面孔,不由脫口問道:「宗哥。你在想什麼?」

一個人當他被一種痛苦侵蝕著心靈時,如果你不把它點明,也許他能默默的忍受,如果一旦被揭開,可就不同了!

楊志宗經這一問,眼睛頓時溼潤起來,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停了半晌之後,才冷冷的道:「我在想一個人!」

「是誰?」「與我同來南海的伴侶!」

「是男的還是女的?」「和你差不多!」

尉遲瓊粉臉之上,立時飄過一絲嫉妒之光。「她長得美嗎?「「哦!「「她現在哪裡?「「浪花深處!「「什麼?「「她已葬身魚腹!」

「真的?」「來時我們是兩人,現在歸去只有我一人!」

瓊姑娘歉然的一笑道:「宗哥,原諒我問出使作痛苦的話!「說著低下頭去,玉掌拍擊更速,舟如箭發。

楊志宗搖搖頭,不再答話,他已深深地陷在痛苦的回憶裡!

兩個時辰之後,小舟泊岸。

楊志宗一躍離舟,轉頭向尉遲瓊道:「瓊妹,容再相見!」

尉遲瓊一顆芳心紊亂已極,離情別緒,使她有不勝依依之感,明醉蘊淚,凝視了楊志宗半晌,幽幽的道:「宗哥,珍重!」

她有千言萬語,但說不出口,他們從見面到分手,只有短短的兩日啊!雖然是此心已屬君,但怎開得了口!

楊志宗望著滿臉幽怨的尉遲瓊,心中暗道:「瓊妹,我將辜負你的一番心意了,巧妹因我而死,我只待本身事了,將一死以酬知己,望你勿效春蠶作繭。」

心念之中,再度一揚手道:「瓊妹請回,並代我致意尉遲老前輩……「尉遲瓊明豔如春的粉臉,這時佈滿了愁色,顫聲道:「宗哥,有一天我會來尋你的!」

說著一袖掩面,一手催舟,如飛掉舟而去。

楊志宗望著逐漸隱人浪色之中的小舟,微喟了一聲,展開身形,疾若流星般劃空而去。

他自服下「天鵬彩卵」之後,原先存於腹中的那粒「牛龍蛟內丹」,已完全消溶滲人經穴之中,頓獲百年功力。

以他現時的功力,施展輕功身法,真個是疾苦風飈,快如電閃,與一個月前的他,已判若兩人。

兩日之後,他到了桂林!桂林為西粵首邑,以山水之勝名聞天下。楊志宗找了一間招商客寓住下,夜深人靜,孤燈獨對之下,他拿出了「甘露幫血海深仇錄」一陣翻閱。

一股駭人的煞光,自眉眼之間透出。他在深思一件重大的事

寧靜的桂林城,突然被恐怖的氣氛所籠罩。

「殘肢令」……

這令人喪膽亡魂的怪令出現在桂林城。

不久前轟動了整個武林的「殘肢令」竟然在桂林出現。

這亦刀亦鋸的怪兵刃,第八次出現江湖,每出現一次,必有一個人被殘肢而死,沒有一次例外。

接到「殘肢令」的人,最多活不出三天。

以往的七次,已有七個名聞江湖的高手,被殘肢令斷魂,但卻沒有一人能道出「殘肢令主」的面目形象。

這的確夠恐怖,夠神秘!

這一次第八次!

接到這催命怪刃的,竟然是名滿兩粵的十八家鏢局的總鏢主「鐵臂神猿蔡精一」,卻出乎人意料之外。

「鐵臂神猿蔡精一」主掌兩粵十八家鏢局,武功則可列為武林頂尖高手,威震兩粵,黑自道中人,均畏之如虎。

單隻手下具絕佳身手的鏢頭,不下百人之多。

而「殘令膠」竟然光顧到他的頭上,令人震驚莫名。

令主是誰?

在武林中是一個謎。

雖然江湖傳言,「殘肢令主」曾自稱是「甘露幫」幫主,但「甘露幫」幫主早於二十年前,死於武陵山中。

由於「殘肢令」在桂林城出現,於是那些以前追蹤「殘肢令」的黑白道高手,又紛紛撲奔桂林。

「鐵臂神猿蔡精一」昔年也是參與血洗「甘露幫」的人物之一,想不到二十年後,敵人來索取血債。

鑑於歷次「殘肢令」送達的物件,證明這恐怖的人物即使不是「甘露幫」幫主本人,至少也與「甘露幫」有極深關係。

「鐵臂神猿蔡精一」於接到這催命符般的「殘肢令」後,驚恐莫可名狀,飛令調集鏢局中拔尖高手五十人維護宅院。

他存心要與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傾全力周旋。

這一次的「殘肢令」送達方式,與以前幾次略有不同。

是由一個自稱「殘肢使者」的奇醜少年登門送達。

當時「鐵臂神猿蔡精一」曾派手下四個門徒跟蹤,但這奇醜少年「殘肢使者」功力竟高得出奇,輕易的擺脫了追蹤的人,由這「殘肢使者」的功力,可以想見「殘肢令」本身的功力是如何的驚人了!

由四個奉命追蹤的門徒回報,「殘肢使者」在他們八目所視之下遽而失蹤,這種功力幾乎近於邪術。

於是

桂林城附近的武林人物,聞風湧向「鐵臂神猿」的宅第。

他們都想一觀「殘肢令」的廬山真面目。

在第三天的正午時分,一個面目冷漠的俊美少年,也到了「鐵臂神猿蔡精一」的宅院。

他是誰?

他就是南自南海鳥石島歸來的楊志宗。

「鐵臂神猿」身為兩粵十八家鏢局之主,交遊之!「,任何江湖人物登門,他都得接待,這是幹鏢行買賣的規矩。

蔡宅正院之中,華筵大張,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江湖人物,楊志宗也混雜其中,以他這區區無名之輩。當然不會受到什麼禮遇,也不會被人注目,他坐在普通席上。

各處的鏢師,已於第二日星夜馳回,人數近五十之間。

這些鏢師,都是「鐵臂神猿」認為百中選一的高手,所以才被長令召回,把一座宅院佈置得像鐵桶似的。

酒席中,在紛紛談論著「殘肢令」以往出現江湖的事蹟。

空氣在緊張之中透著恐怖。

「鐵臂神猿蔡精一」年已六十開外,精神矍鑠,從接到「殘肢令」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坐候在廳堂之中。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大。

二日來,他一直處在焦急與恐怖之中。

他度時如年,他盼望今天能僥倖脫得「殘肢令」的魔手,則他將解散鏢局,永遠退出江湖。

雖然蔡宅之中,擁滿了不一下三百的江湖人物,但仍然掩不了那一片愁雲慘霧,每個人的心絃都扯得很緊。

像是暴風雨欲來之前的片刻,空氣沉悶得使人窒息。

楊志宗,面色冷漠得使人不願多看他一眼。

他不時的遊目四顧,也不時的把那冷電般的目光,放到廳中那垂頭喪氣的「鐵臂神猿蔡精一」的身上。

廳前橫樑之上,插著一把長僅尺半,一邊是鋒利的刃口,一邊是森森巨齒的怪兵刃,精光雪亮。

那就是兩日前送達的「殘肢令」!

怪兵刃散發著奪目精芒,使人看了不寒而慄。

它不啻是死亡的標誌,而且象徵著

神秘!

恐怖!

血腥!

慘酷!

任何一個人的目光接觸到它時,都會不自禁的打一個冷額,從心底泛出寒氣,緩緩低下頭去。

驀然-一

一個美如天仙的黑衣少女,從院門走人。

她的美豔,使得群豪為之心中一動。

但這黑衣少女,粉臉之上,卻佈滿了怨毒至極的神色,眉眼之間,殺機隱泛,這又使群雄為之一愕,不知這少女此刻的來意如何?

楊志宗一眼瞥見這黑衣少女,心中不由一震,忖道:「她不是‘黑鳳凰趙麗珍’嗎?怎的也會在此現身?

只見那黑衣女子,徑自穿過席間,向廳堂走去。

她來的太過突兀而且神色異常,群雄疑念頓起,莫非她就是?

「鐵臂神猿蔡精一」首先變色立起,接著所有座中人,也跟著紛紛立起身來,空氣驟呈緊張。

黑衣少女見狀,先回眸向院中群雄微笑點頭,然後停身廳堂之中,瞥了一眼頂上的「殘肢令」,粉臉更寒,一頓之後,向廳中的「鐵臂神猿」一拱,脆聲道:「小女趙麗珍冒昧造訪,清蔡前輩原諒!」

「鐵臂神猿」大聲喘了一口氣,緊張之色頓消。

座中群雄也跟著紛紛落座,但兩眼仍緊緊注視廳堂。

楊志宗劍眉不由一皺,暗道,「怎的她會突然前來拜訪,看她的神色,莫非也與‘殘肢令’有關?「

「鐵臂神猿蔡精一」面色沉凝的道:「趙姑娘,老夫今日有事,如果姑娘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請改日再來如何?請恕老夫

黑衣女悽然一笑之後,無限悲憤的道:「我正為‘殘肢令’而來!「此語一齣,舉座皆驚,這少女竟為「殘肢令」而來!

楊志宗心頭不由巨震,黑鳳凰趙麗珍,竟然專門為了「殘膠令」而來,這真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松林墓地中的那一段往事,又電閃心頭:「黑鳳凰趙麗珍被白麵殭屍怪芮木通搶去身懷寶物,覆被擊成重傷,他曾為她施行‘推人過宮’,他的手指,幾乎觸遍了她的嬌軀的每一部分。」

黑鳳凰含情脈脈的雙眸,撩人情絲的話語,還未曾在記憶中消失。現在他們又重逢了……

「鐵臂神猿蔡精一」訝然道:「姑娘是為了‘殘肢令’而來?」

「不錯!「

「老夫願聞其詳!」

「家父‘雲龍三現趙亦秋’喪命在‘殘肢令’下,小女子誓要報此血仇,誅滅此獠!」

說完,粉面陡現駭人煞光!

「哦!」

群雄不由議論紛紛:「原來這黑衣女子是風聞‘殘肢令’在此現身,為父報仇來的,但她的功力是否能敵……」

在座群雄全在心裡替她打了一個問號。

楊志宗有如焦雷轟頂,「黑鳳凰趙麗珍」竟然是「雲龍三現趙亦秋」的女兒,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雲龍二現趙亦秋」在「甘露幫血海深仇錄」內,已被除名,這證實了他已在「殘肢令」下喪命。

只聽「鐵臂神猿蔡精一」哦了一聲之後,道:「如此姑娘請進小坐,老夫初聞令先尊被害之時,也曾憤慨莫名。沒想到這魔頭竟然光顧到老夫頭上!

「蔡前輩做何打算?」

「盡力周旋!「

「小女子今天誓以此身與這惡魔一拼,雖死不惜,以慰先父在大之靈!「說著,隨步人廳中,在側座坐下。

「黑鳳凰趙麗珍’身方落座,美國顧盼之下,忽然一眼瞥見坐在院中席上的冷麵少年楊志宗。

芳心一震之後,突然又作無比的憤怒。

冷哼一聲,離座而起。

「鐵臂神猿蔡精一」緊張的道:「姑娘發現了什麼?」

黑鳳凰隨口答道:「沒有什麼,只是一個熟識的朋友,我去去就來!」

說話中,已向廳外走去。楊志宗見黑鳳凰滿臉怒容的向自己走來,心中為之一愕,驚詫的看著黑鳳凰漸行漸近的雨影。

黑鳳凰走到楊志宗席前一丈之地,俏生生的立定身形,凝視半響之後,才從鼻孔裡冷哼出聲道:「楊志宗,我有話和你說!」

楊志宗冷冷的道:「姑娘有什麼話請講吧!「這時周圍的人,都把既羨慕又妒嫉的眼光集中在這一對金童玉女似的少年男女身上,不知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糾葛。

「我們到外面去談!」

‘在這裡說還不是一樣?」

「不!「

「好!「

楊志宗道了一聲好,隨即立起身來。

兩人一先一後出了蔡宅的大門。

轉眼之間,他們已停身在城外的一簇楓林之中。

楊志親首先發話道:「姑娘有何見教?」

「楊志宗,我來問你,身為武林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楊志宗茫然道:「信義兩字!」

「那你為什麼棄重傷的我而不顧,一去無蹤?」

「在下那日……」

「若非紅衣女上官巧及時現身的話,我已被宵小……」

楊志宗恍然而悟對方怒氣不息的原因。

但提到紅衣女上官巧,他的心不由一陣劇痛,一個刁蠻潑的情影,又浮上心頭,然而他永遠再看不到她了!

她已葬身在南海的滔天巨浪之中,永伴波臣。

他一時之間,完全沉緬在痛苦的回憶中,忘了答話。

黑鳳凰柳眉一豎,厲聲道:「楊志宗你得還我一個公道!「「公道?」

楊志宗驚奇的反問一句,又道:「姑娘這話未免……」

「怎樣?」

「在下當日失信於姑娘,乃是情不由己!」

「你且說說看!」

「當日在下離開姑娘之後,本擬儘快的僱車來接姑娘,不料中途突遇仇家,險些一命不保!「

「真的?」

「在下當日不自量力,既先對姑娘援手於前,又何必失信於後?」

黑鳳凰緊繃著的俏臉,開朗了不少。她對這冷摸的少年一見傾心,當日在墓地之中,楊志宗對「白麵殭屍怪芮木通」那一股不畏死的幹雲豪氣,深深打動了她的少女芳心,而且她在重傷昏迷之時,楊志宗曾為她施行推穴過宮。

一個黃花少女,被一個陌生的少年男人,觸控了全身,雖說是療傷,但畢竟事非尋常,她覺得除了以身相許外別無他路。

所以她才說出這種強詞奪理的話來!

她很想表明心跡,但卻羞於啟齒!

她曾把這事告訴了她的師父紅巾蒙面人,紅巾蒙面人答應為她做主,如果楊志宗確是寡情無義的人,他不惜把他毀去。

楊志宗語冷如冰的道:「姑娘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走了!」

黑鳳凰粉面又寒,看樣子是自己落花有意,但對方卻是流水無情,那冰冷的言語,有如利箭射向她的芳心深處。

「你要走了?」

楊志宗心裡暗道:「奇怪,難道她還要留住我不成?」但俊面上依然毫無表情,淡淡的道:「不錯,我該走了!」

說著,轉過身形,腳步方舉-

「你回來!」

楊志宗驚詫不已的止步回過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事?」

「你……你……」

黑鳳凰一張粉臉變化著極其複雜的表情,似有什麼話難於啟齒,你了半天,竟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想向他表明心意,卻提不起勇氣,但又不甘心看著自己暗中心許的他,就這樣一走了事,一時之間,倒窘住了。

楊志宗本來對於這武功非凡,面貌如仙的黑鳳凰印象不惡,但今天知道了她的身世以後,那一點印象消失了。

更何況,他的心已隨紅衣女上官巧而去,他之所以活著,只是為了未了的心願,他的感情已核竭了。

黑鳳凰窘了片刻之後,無話找話的道:「紅衣女上官巧妹妹說她認識你?」

「不錯!」

「你遇到她了嗎?」

楊志宗黯然的一點頭。

「她人呢?」

這句話勾起了他的滿腹傷心事,慘然一笑道:「她死了!」

「什麼,她死了?」

「是的,死了!

「是怎麼死的?」

楊志宗語帶悲哽的道:「被海浪吞噬了!」

黑鳳凰心細如髮,從楊志宗不輕易激動的表情上,她看出這冷漠的人和紅衣女上官巧關係決非尋常。

她悲痛紅衣女之死,因為紅衣女曾在松林墓地之中,對重傷無助的她,施過援手,使她保全了少女的清白。

但另一個意念,卻又使她感到一種近乎可鄙的快感,她想自己將可單獨佔有楊志宗,心情矛盾至極。

由此可以看出,愛情是徹底自私的。

黑鳳凰心念百轉之後,突然下了最大的決心,她知道機會不可多得,不顧少女的矜持,粉面含羞的道:「你似乎很討厭我!」

楊志宗不由一怔,但立時就會過意來,冷冷的道:「人生的機遇,有細天際的浮雲,偶然的相遇,又偶然的分開,我們之間談不上討厭兩個字!」

這話說得黑鳳凰一顆芳心候往下沉。

這不啻告訴她「妾雖有意郎本無心」!

時近黃昏,夜色漸濃,晚風吹得楓林沙沙作響。

楊志宗冷漠無情的話語,深深地刺傷了黑鳳凰的處女芳心,她仰頭望著天邊第一顆出現的星星,感到無比的空虛。

突然……

她想起自己星夜馳赴桂林的目的,是為了要會見「殘肢令主」,為自己的父親報仇,萬一錯過的話,豈不一

心念之中,向楊志宗狠狠的一瞥,道:「我們之間的這一筆帳,遲早要算的!」

說完風馳電掣而去。

楊志宗望著黑鳳凰逝去的身影,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喃喃自語道:「是的,我們之間有一筆帳!」

他所說的帳與黑鳳凰所說的帳,完全是兩回事。

接著,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幕裡。

且說「黑鳳凰趙麗珍」關切她父親「雲龍三現趙亦秋」被「殘肢令」以殘酷手法殺死的大仇,深恐錯過了機會。

她把身法展到極限,電掣般朝城內蔡宅馳去。

復仇的意念,沖淡了楊志宗給與她的刺激。

正行之間,一條黑影,有如輕煙般從她身旁不遠處飄過,瞬眼即沓。

黑鳳凰看得心驚膽顫不已,這種奇快的身法,她只從她師父紅巾蒙面人那裡見識過一次,「莫非這快得出奇的身影就是?「

心念動處,身形又加快了一成。

「鐵臂神猿蔡精一」的宅院中,罩滿了愁雲慘霧。

隨著時刻的消逝,恐怖的氣氛越來越濃。

宅院之內,燈明如晝,但仍覺陰森恐怖。

那斜插在廳簷上的「殘肢令」在燈火的輝映下,更顯得閃亮刺目,森森的寒茫,意味著死亡和血腥,使人心悸神搖。

「鐵臂神猿蔡精一」,不住的打量著包圍在他四周的五十個鏢師,和那些聞風而來的江湖豪客。

表面上他存心和這使人聞名喪膽的「殘肢令主」一拼,但內心卻惶恐無限,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壓迫著他。因為傳聞中,「殘肢令主」的武功,神鬼莫測。雖然整個院落之內,都是不俗的高手,但他仍有孤立無助的感覺,他想:「自己恐怕也逃不掉這悲慘的命運!」

死亡的陰影,老是隱現心頭,揮之不去,使得他坐立不安,這種被恐怖慢慢啃噬的滋味,比死還難受百倍。

聞風而來的群豪,這時也顯得焦灼不安起來!

氣氛緊張得使人透不過氣來!

遠遠傳來二大二小的四聲梆聲!

時間是二更二點。

馬上就是三更,但「殘肢令主」還未現身。

廳內廳外,鴉雀無聲,所有數百雙惶恐的目光,不停的向夜空中探索,但除了寒星點點外,什麼也沒有。

驀然

遠遠的夜空中,飄來數聲冰寒至極的陰笑。

笑聲如一柄利劍,插進眾人的耳鼓。

死寂的空氣被衝破了!

群家一個個面目失色,心跳加速,屏住了呼吸。

「鐵臂神猿蔡精一」面色如死,手心中竟捏出汗來!

那五十個鏢局中的高手,全部刀劍出鞘,蓄勁而待。

陰笑聲時斷時續,但一次比一次近!

氣氛緊張得似要爆炸!

無邊的恐怖,籠罩著整個宅院。

「蔡精一,索債的人來了!「

聲音不大,但卻冷得有如出自死人之口,聽得所有群家,一個個頭皮發炸,毛髮直立,心寒膽顫,橡是世界末日來臨似的。

接著眾人眼前一花,一個左袖空空的白髮獨臂老者,已如鬼魅般的現身廳簷之下,那柄殘肢怪刀已被他持在手中。

「鐵臂神猿」顫聲叫道:「你……你……你是……」

所有群豪,一個個呆若木雞。

連那五十個負責保護「鐵臂神猿」的鏢局高手,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痴痴的瞪著這恐怖人物。

「老魔,姑娘與你勢不兩立!「

嬌喝聲中,一條嬌小身影,凌空瀉落。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廳外傳出一聲悽絕人寰的慘嗥。

接著一條人影沖天而去。

那條嬌小人影也跟著飛射而去。

那五十個鏢局高手,驚醒過來時,眼前已失去「殘肢令主」的蹤跡,暴吼聲中,紛紛縱身上屋。

群豪一陣鼓譟之後,齊湧向廳中。

只見「鐵臂神猿」兩臂被齊肩削落,胸前被洞穿一孔,倒臥在血泊之中,死狀之慘,令人不忍車觀。

總領兩粵十八家大鏢局的「鐵臂神猿蔡精一」仍然無法逃過「殘肢令」的毒手,他是「殘肢令」下被殘斃命的第八人。

「殘肢令主」如何出手,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這種身手,簡直是匪夷所思,如非目見,誰敢相信。

那出聲叱喝,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友的嬌小人影,正是「黑鳳凰趙麗珍」,她一步來遲,「殘肢令主」已得手而去。

黑鳳凰眼含恨淚,心懷怨毒。捨命苦追。

她是「海鷗令主」紅巾蒙面人的弟子,身手在武林中已算是頂尖高手,這一亡命緊迫之下,竟然追了個首尾相連。

眨眼之間,已越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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