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影,冷笑一聲,身形突然加快。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長。
黑鳳凰使出渾身勁,仍然無法把距離縮短,瞬息之間,距離已拉長至五十丈開處,她急得出聲厲叫:「惡魔,有種的停下來接姑娘幾招!」
但前面的「殘肢令主」恍若未聞,剎時消失在一片樹林之中。
黑鳳凰電閃也似的投身人林!
這片樹林,正是她一個時辰前離去的楓林。
驀然
她發現林中空地之上,立著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惡魔,拿命來!」
嬌叱聲中,長劍已出鞘,連人帶劍,快若飈風的向那人影撲去,疾勁凌厲的攻出八劍,快得有如一劍。
那人影閃電般向側橫移五尺,順手拍出一掌。
「波!」的一聲,黑風凰被一股駭人聽聞的罡風,震得連人帶劍倒翻到兩丈之外,一閃身又待……
當她看清這人影是誰時,不由呆了!
「咦!是你!」
「不錯,正是在下,姑娘何故對在下出手?」
「你怎麼還沒離開?」
「嗯!」
原來這人影正是楊志宗。
就在這時,另一條人影已如鬼魅般的悄悄掩人了楓林,了無聲息。
黑鳳凰清楚的記得楊志宗的功力,差她甚遠,何以方才劈出的一掌,會有這般嚇人的勁道,她茫然了!
她不知楊志宗方式才的一掌,用了幾成勁道,但她自忖:「我自己可能接不下來。」一時之間心念百轉:「難道他以前是假裝武功平平,但他為什麼要隱瞞武功呢?以剛才的一手來說,在當日自己身負重傷之時,他若以內力為自己療傷,易如反掌,但他卻為自己推穴過宮,自承無力為自己療傷,這是為了什麼?」她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之後,移步到楊志宗身前,道:「先前我誤以為你是那惡魔,所以向你冒昧出手,幸而你功力深厚,否則,豈不使人遺恨終身!」
「姑娘以為我是誰?」
「殘肢令主!」
楊志宗心中一震,脫口道:「殘肢令主?」
「不錯,你曾見有人人林嗎?」
「沒有!「
「這就怪了,我親眼看見那惡魔人林而逝,難道……」
「姑娘為什麼要追?」
「那惡魔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決不放過他!「楊志宗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顫,冷漠的道:「什麼樣的仇?」
黑鳳凰無限怨毒的道:「家父‘雲龍三現趙亦秋’喪命在‘殘肢令’下!」
「哦!但姑娘你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
「江湖傳言,‘殘肢令’的武功神鬼莫測!」
「哼!若不是我的那件東西,被‘白麵殭屍怪’搶去的話,憑他「殘肢令主」來上十個,也得陳屍當場!」
楊志宗不由驚奇萬分,不知她說的東西,是什麼樣的東西,竟有這般威力,看來她的話,當非虛言。
這東西既然引動「白麵殭屍怪芮木通」這等不世的魔頭出手搶奪,不言可喻必然是稀世珍寶。
當日「白麵殭屍怪芮木通」搶奪之時,楊志宗曾在一旁親眼所見,但事後,卻又不好意思追問黑鳳凰。
現在既經對方提起,不由好奇的道:「究竟是什麼樣東西,姑娘敢誇出大言?」
「告訴你也無妨,烏木寶錄真訣。」
楊志宗心中這一震,非同小可,幾乎失聲而叫。
「烏木寶錄」是師門遺物,也是二十年前導致「甘露幫」血案的導火線,恩師臨死遺言,要自己無論如何設法尋回這半片「烏木寶錄真訣」,配以自己身邊的另一片「烏木寶錄真解」,練成上面的五招絕學,方可談得上報仇雪恨。
想不到今天無意中得知師門造寶的下落,更想不到的是竟然又被師門最大血仇之一的「白麵殭屍怪芮木通」得手。
「白麵殭屍怪」是「甘露幫血海深仇錄」首頁所載「陰、陽、醜、怪、婆」五個頂尖仇家之一。
但又轉念想到,烏木寶錄深奧絕倫,如果沒有真解,沒有人能參透得出真訣……
楊志宗只顧沉思,幾乎忘了還有黑鳳凰在側。
「咦!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我在想……」
「想什麼?」
「烏木寶錄既然這麼珍貴,姑娘為什麼帶在身邊?」
「因為上面所載的武學,艱奧至極,先父竅二十年歲月無法參透,我想去請教我師父紅巾蒙面人參詳,也許……」
「令師一代奇人,也許能參悟出來亦末可知!「「但現在已落人‘白麵殭屍怪’之手!」
「令師知道這件事嗎?」
「他已派出十二名海鷗使者查訪‘白麵殭屍怪’的下落!」
楊志宗心中又是一動,忖道:「我必須加緊查訪,一定要趕在海鷗令主紅巾蒙面人之前,把它尋回!」
楊志宗激動得無以復加,但在他生性冷漠的腸上,卻絲毫末顯露出來,他不顯旁人無從覺察。
如果此刻,黑鳳凰知道她一心屬意的人是誰的話,恐怕早已拼個你死我活了,但她做夢也不會想到。
「趙姑娘,我要走了!」
黑鳳凰粉臉候寒,語言微顫的道:「你要走了?」
「是的,我該走了!」
‘哼!沒有那麼容易!
楊志宗大惑不解的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楊志宗,你真的不懂?」
「在下不明白!」
「我們之間的那筆帳!」
楊志宗冷漠的臉上飄過一片疑雲,訝然間道:「我們之間有什麼帳?」
「你敢再狡辯的話,我先殺了你?「
黑鳳凰粉臉頓現殺機.手摸劍柄,看樣子如楊志宗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的話,她真的就要出手。
如果是在一個月以前,楊志宗決不是她的對手,但現在楊志宗兩次奇緣巧遇,本身已具備了百年功力。
而且又得到兩位蓋世奇人,各傳了一記絕學。
黑鳳凰如果真的出手,準討不了好。
楊志宗聞言之下,怒氣頓生,冷笑一聲道:「趙麗珍,你且說說看,如果事實俱在,我楊志宗絕不賴帳,無須你出手,我會自了,如果你無事生非的話……
「怎麼樣?」
「你要殺我,恐怕辦不到!「
「好,我問你,以你剛才向我拍出的掌力看來,你的內力修為已有相當火候,你不否認吧?」
「微末之技,談不上火候!」
「如果以你的內力修為替一個人療傷,是否舉手之勞?」
「尚可勉強而為!」
「那當日我被‘白麵殭屍怪’擊成重傷,你不以內力為我療傷,反而以推穴過宮手法,觸追我周身穴道!」
楊志宗至此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在當時他確實是無能為力,他獲得絕高功力只是近日的事,但他不想分辯。
「不錯,難道我這樣做是錯了嗎?」
「你意存輕薄!」
楊志宗肺都幾乎氣炸,自己好心救人,卻落得個「意存輕薄」,當下氣呼呼的大聲叫道:「趙麗珍,你講不講理?」
「我為什麼不講理?」
「難道我救你救錯了?」
「你捨近求遠,意存輕薄!」
「哈哈哈哈!趙麗珍,我楊志宗如果是那種人,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什麼壞事做不出來!」
黑鳳凰一時為之語塞,她之所以如此苦苦糾纏,目的是要楊志宗就範,因為她的身體已被他觸控過,她只有嫁給他。
但她的做法,卻得到相反的效果,莫說楊志宗一顆心已隨紅衣女之死而告冷卻,即使沒有,他也不會愛她。
黑鳳凰美若天仙,卻動不了楊志宗的心。
現在他已知道了她的身世,他不能愛她。
兩人各懷不同心思,在這黑夜荒林之中,默默對視。
黑鳳凰心痛如割,對方對她竟然毫無半絲情意。
天下的事物,尤其是愛情,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似乎那得不到的東西,才是十全十美的,珍貴可愛的。
她現在正是這種心理。
意志薄弱的人,在得不到所追求的東酉時,會摧殘自己,做消極的抗議,僅剛強的人,得不到所要的東西時,也不許窮人得到,會把這東西毀去。
黑鳳凰是屬於剛強這一型別的人。
「趙姑娘,在下忠告你一句話,希望你凡事三思而行,在下自問心懷坦蕩,對姑娘決無輕薄的意圖!」
其實這一點黑鳳凰怎會不知,不過因為她太愛他,而他卻流水無情,只是一種藉口而已。
「楊志宗,我不問你居心如何,這筆帳如何算?」
「我們之間沒有帳!「
「你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這種強詞奪理的話,使楊志宗再也忍耐不下,冷冷的道:「你準備怎麼辦?
黑鳳凰銀牙一咬:「我要殺你!」
楊志宗氣得哼一聲道:「憑你的身手還辦不到!」
「你不妨試試看!「
聲落,嬌軀猛地彈擊,一口氣刺出八劍。
楊志宗身影連晃,避過這凌厲無比的八劍,喝道:「你真的要下手?」
「難道會是假的!」
黑鳳凰口中說話.手卻未停,又是數劍攻出。
楊志宗悶哼一聲,單掌一揮,劈出一道罡風,這一掌,他用了五成勁道,但卻已相當驚人。
黑鳳凰卻是識貨,掌中劍改劈為圈,楊志宗五成勁道的一掌,竟然在她這一圈之下,被消卻於無形。
楊志宗微感一凜,對方的劍勢,又告罩體而來。
這下他可動了真怒,「呼!「的一掌又告劈出。
掌勁之中,已用上了學自「南痴愚駿釣叟」的「乾元真罡」,匝地理風,暴卷而去,勢如駭浪驚濤。
黑鳳凰的劍勢,竟然被震得倒卷而回,迫得她忙不迭的收劍暴退,她驚奇對方的功勁竟不亞於她出道以來所逢的最大勁敵「白麵殭屍怪芮木通」。
愈是這樣,她就愈覺得對方可愛,而恨意也就更濃。
這種因愛生恨的心理,是很難解釋的。
楊志宗一掌迫退對方之後,並未跟蹤進擊,他只是氣她無理取鬧而已,並未存心傷她。
黑鳳凰羞怒交集之下,粉面失色,眼圈微紅,顫聲喝道:「楊志宗,我與你拼了!」
寒芒展處,奇奧無比的猛攻而出,招緊式密,如風雨速至,挾著刺耳的破風之聲,卷向楊志宗。
楊志宗一時之間,被迫退了三步之多,邊退邊想:「若不給你一點厲害嚐嚐,你決不會知難而退!「
心念動處,右掌揮出一股如山勁道,把黑鳳凰迫得連人帶劍向後直退,身形電閃欺近,左手虛空拂去。
這一手是「北瘋半悟和尚」所傳的「流雲拂穴」。
黑鳳凰再恨,也無法避過這奇奧無比的一拂。
如果拂中,黑鳳凰就得當場倒地。
驀然
一聲低沉但卻攝人的語音傳自身後:「娃兒住手!」
楊志宗硬將拂出的勁勢收回,電閃向側一飄身。
星目轉處,只見丈外之地,立了一條人影。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這人影欺近到自己身後丈外之地,而不被自己發覺,這一身功力,真是駭人聽聞。
細一打量,來人赫然以紅巾蒙面,正待……
「師父!」
一聲嬌叫,黑鳳凰已掠身拜倒紅巾蒙面人之前。
「珍兒起來!「
楊志宗疾行兩步,長身一揖道:「晚輩楊志宗參見前輩,孽龍潭畔承前輩援手,使晚輩不致葬身地穴之中,謹此當面謝過!」
「咦!娃兒,是你,哈哈!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黑鳳凰趙麗珍,依言立起身來,眼圈一紅,撒嬌似的道:「師父,他……他欺負我!」
紅巾蒙面人緩緩說道:「珍兒,為師的自有主張,不過男女愛悅,最好是雙方彼此投緣,一絲也不能勉強,你是聰明人,當能想透其中道理!「楊志宗心中暗道:「紅巾蒙面人說話倒是在情理中!」
黑鳳凰像是受了無限委曲般的,香肩一陣**,以抽掩面,背轉身去,竟然傷心的哭出聲來!
她何嘗不知道愛是不能勉強的,但情難自主啊!
紅巾蒙面人,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場面顯得尷尬異常。
片刻之後,紅巾蒙面人突然道:「娃兒,你叫楊志宗?」
「是的,晚輩叫楊志宗!」
「你師承何門?」
「晚輩目前不便奉告,尚祈鑑諒!「
「嗯!」
紅巾蒙面人嗯了一聲之後,忖道:「奇怪,這娃兒的武功招式,憑自己的江湖閱歷,竟然看不出端倪來,還有一月之前,他武功平平,何以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
兩道神光湛湛的電芒,從蒙面紅巾的兩個小孔中,逼射過來,宛如黑夜裡的兩顆寒星,一不稍瞬的凝視著楊志宗。
楊志宗被看得不由有些扭促起來!
「娃兒,自你在孽龍潭畔,得服‘牛龍蛟內丹’之後,是否另有奇遇,不過如你認為另有隱衷的話,你可以不必回答我!」
楊志宗毫不猶豫的道:「是的,晚輩又巧獲‘天鵬彩卵’!「「娃兒,奇緣福分,集汝一身,願你好自為之!「「謝謝前輩!「
黑鳳凰聞雙方一答一對的話語,不由拭乾了眼淚,轉過臉來,忖道:「師父與他好像很熟悉的呀!「
紅巾蒙而人,把目光從楊志宗的身上,移向漆黑的蒼空,久久無語,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黑鳳凰與楊志宗之間,已成了僵局,誰也不會開口。
靜寂之中,略微帶了些蒼涼的氣氛。
良久之後,紅巾蒙面人緩緩收回目光向黑鳳凰道:「珍兒,你碰見‘殘肢令主’沒有!
「
「徒兒已和他朝過面,是一個白髮白鬚的但因功力有限,徒兒竟把他追丟了!「「嗯!「
楊志宗心內不由一陣激跳。
「師父,您看這‘殘肢令’是否真的是當年‘甘露幫’幫主‘古道熱腸楊震寰’本人?
「目前還無法斷定,據江湖傳言,楊震寰本人確已在二十年前,被黑白道高手瓦解甘露幫之夕喪命!」
「但徒兒在家父被害之夕,親耳聽到‘殘肢令’自稱是‘甘露幫’幫主,難道這其中……」
「江湖鬼蜮,魑魅橫行,在真相末查明之前,無法斷定!」
楊志宗的心裡,仇恨之火又告點燃,師門血仇,又湧心頭,但他冷漠的臉上,依然一無表情。
黑鳳凰道:「師父不管‘殘肢令’本身是誰,珍兒生死不計,務要把這惡魔挫骨揚灰,以慰先父在天之靈!」
「珍兒,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為子女的仗劍報仇,自屬天經地義的事,不過,你不是「殘肢令」的對手!」
「但徒兒寧為玉碎,除死方休!」」
楊志宗在旁,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珍兒,目前最要緊的是尋回你失落的東西!」
「師兄們不知是否探查到‘白麵殭屍怪’的行蹤?」
「還未見回報!」
楊志宗心念一轉,向紅巾蒙面人道:「前輩,晚輩還有事待辦,我想走了!」
紅巾蒙面人尚未開口,黑鳳凰突然插口道:「師父,你說過為我做主的!「「珍兒,你何必如此固執?」
「但徒兒的清白女兒身,已被他……」
「哈哈!珍兒,他並未侮辱你呀!」
黑鳳凰珠淚雙拋,哽咽道:「師父,女兒家的身體,豈能被人隨便觸控!」
「傻孩子,江湖兒女豈能拘這些小節,他是好意呀!」
「好意?我看他是存心輕薄!」
楊志宗在一旁聽得心火直冒,木然看著她師徒倆。
紅巾蒙面人突然沉聲道:「珍兒怎地不聽話,噤聲,有人來了!「楊志宗凝神細聽,果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破空之聲,如果不是紅巾蒙面人道出,他真還察覺不出來!
不禁對紅巾蒙面人的功力,暗服不已。
就在紅巾蒙面人話落之後的轉眼之間,四條人影,已電疾射落當場,點塵不驚,看來都具絕高身手。
四條人影落地之後,舉眼向三人一掃,突然齊齊驚「咦」一聲,退後半步,駭然至極的看著紅巾蒙面人,顫慄不已。
來人是四個五十上下的威稜老者。
其中一個身材較高的,乾咳了一聲,抱拳為禮道:「不知是‘海鷗令主’大駕在此,多有冒犯!「
紅巾蒙面人冷哼了一聲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口吻託大得咄咄逼人,楊志宗不由忖道:「看來這紅巾蒙面人在江湖上名頭不小,竟然使人畏懼如此!」
那發話的高個子老者,低聲下氣的道:「在下等四人為‘陰魔教’刑司殿弟子,奉命追查‘殘肢令主’的行蹤!」
楊志宗心頭不由一震,他還未聽說過江湖中有「陰魔教」這個組織。
窺一斑而知全豹,以四個人的身份而言,僅不過是什麼「刑司殿」的弟子,竟然具備了這高功力,看來這「陰魔教主」必然是一個不可一世的魔頭。
黑鳳凰心急父仇,聽說對方也是追蹤「殘肢令主」而來,頓生同仇之心,突然介面問道:「四位可有線索沒有?「
那高個子老者神秘的一笑道:「姑娘也是要尋找這神秘的人物?」
「不錯!」
那老者回顧其餘三個同行的老者一眼,乾笑一聲道:「有句話告訴姑娘,那‘殘肢令主’不是‘甘露幫’幫主本人,而是另有其人!」
楊志宗聞言之下,腦內嗡的一響,俊面之上,殺機一現而隱,場中各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並不奇怪他們的話,而是奇怪他們何以知道事實真相。
同時「甘露幫血海深仇錄」之中,並沒有「陰魔教」這個名稱的記載,但四個老者自稱是被派出來追蹤「殘肢令主」的,這其中又有什麼原因,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必須要弄個水落石出!」他在心裡做了決定。
黑鳳凰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問題,急道:「閣下何以斷定殘肢令主不是甘露幫幫主本人?」
那高個子老者微微一笑道:「這個姑娘不必問,反正我說的決非信口雌黃!「黑鳳凰懷疑不釋的道:「家父‘雲龍三現趙亦秋’被害之夕,我親耳聽見‘殘肢令主’,自稱‘甘露幫幫主’難道是假的不成?」
「那或許是真的,不過今晚光臨桂林城的這個‘殘肢令’決不是幾個月前的那個‘殘肢令’,這點不會有錯!」
黑鳳凰不由茫然了!
難道「殘肢令」會有兩個?
這一點,場中只有楊志宗心裡明白,而「陰魔教」的四個老者,卻是知道一半真相!
紅巾蒙面人在旁,始終不發一言。
那高個老者,向紅巾蒙面人道了聲:「擾駕!」一揮手,四個老者,相繼縱身離去,瞬息無蹤。
黑鳳凰突然向紅巾蒙面人道:「師父,依您看,他們所說的會是真的嗎?」
「目前很難說!「
「這‘陰魔教’是怎麼回事?徒兒還是第一次聽到!」
「陰魔教崛起江湖,是最近的事,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久前川陝道上,二十五個黑白道高手陳屍,即是陰魔教所為,看來,這魔教將為武林帶來一片血雨腥風!」
「陰魔教何以要追查‘殘肢令主’的行蹤呢?」
「這卻不得而知!「
楊志宗心裡另有打算,不願久耗下去,向紅巾蒙面人一揖遁:「晚輩有急事待辦,請前輩海涵!」
說完,不待回答,身形電射而起,越林而去。
黑鳳凰欲待縱身攔阻,卻被紅巾蒙面人止住。
就這眨眼工夫,楊志宗已消失在茫茫夜空裡。
黑鳳凰木然的望著楊志宗逝去的方向,芳心之中,升起一種難言的感覺,不知是根還是愛。
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第一次屬意一個男人,而這男人並不愛她,這刺激夠深、夠大。
她哺哺向無盡的夜空自語道:「楊志宗,你有什麼了不起,有一天我會殺掉你!」
兩行情淚,順腮而下。
紅巾蒙面人,向著她的背影搖搖頭,溫聲道,「珍兒,你平時很聽師父的話,是嗎?」
黑鳳凰幽幽回過頭來,頗首微微一點。
「那你聽為師的一句語!「
「徒兒恭聽教海!」
「凡事應該隨緣,切不可任性孤行!」
本來她想說:「師父答應過為我做主的!」但她不敢開口說出來,由於這一念之差,致產生爾後無窮禍患。
紅巾蒙面人,目如電炬,似乎已照澈了他這女徒的心,輕輕嘆息一聲之後,無可奈何的道:「珍兒,我們該走了!」
「是!」
兩條人影,身形展處,如流星般劃空而去。
且說楊志宗飛身離開楓林之後,疾向那四個「陰魔教」的老者逝去的方向追去,快得似一縷輕煙。
「陰教魔」竟然派人追查「殘肢令主」,而且還說出「殘肢令主」決非「甘露幫」幫主本人,使他震驚莫名。
他要追查這個謎底,因為這對他關係太大。
他百思不解的,就是這新出現江湖不久的「陰魔教」屬下徒眾,何以會知道「殘肢令」
的內幕。
飛馳了約莫四十里左右,果見前面官道之上,四條人影,緩緩而馳,楊志宗也倏地放慢了身形。
那四條人影赫然正是他所追尋的目標。
楊志宗緊緊綴在四個「陰魔教」「刑司殿」屬下老者之後,四個老者,竟然無法發覺已被人盯上了梢。
只聽其中一個老者道:「吳兄何由知道‘殘肢令主’不是‘甘露幫’幫主本人?」
楊志宗不由心頭一震,注意聽下去。
四老者之中的那高個子道:「嘿嘿!教主獲悉‘殘肢令’出現桂林城之後,曾召集各殿堂堂主開緊急會議,我是無意之中聽到的!」
「吳兄怎的對那黑衣女子道出這一段因由,如果此事被本教‘巡稽堂’派出的弟兄們發覺,扣你一頂洩露幫機的帽子。恐怕難免要受那拔舌挑目的酷刑,這……」
那高個老者口中「嗅!」了一聲,默不做答,想是被這句話唬住了,「陰魔教」的教規使他不寒而慄。
半晌之後,另一個老者又道:「可惜我們來遲了一步,不曾親見那‘殘肢令主’的真面目,不然查訪起來,倒是方便得多!」
高個老者道:「據目擊‘鐵臂神猿蔡精一’被殘殺的江湖人道出‘殘肢令主’是一個白髮白鬚的獨臂老者,武功之高,簡直莫測高深,反正我們只奉命查探行蹤,管他呢!」
前面道上,突然發現一片黑黝黝的蒼林。
楊志宗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身形一展,向側方繞了大半個圓弧,越過四人之前頭,沒入林中。
四個「陰魔教」的老者,一路談談說說,轉眼來到林前。
忽見一條人影,如鬼魅般的從林中幽幽出現,昂然攔阻在官道之中,不言不動,有若幽靈顯形,令人毛骨悚然。
四個老者齊齊駭然止步,定眼望去,不由亡魂皆冒。
這個攔阻道上的人,赫然是一個鬚髮如霜的老者,左袖虛飄,兩道眼神,在黑夜之中,猶如兩顆晨星,與傳言中的「殘肢令主」一模一樣!
四老者在「陰魔教」中,也算是一流身手,在一怔神之後,各各蓄勁戒備,仍由那高個子發話道:「閣下阻路意欲何為?」
那白髮獨臂老者語冷如冰的道:「咦!你們不是在找老夫嗎?省得你們奔波勞累,老老實實自行投到!」說罷,嘿嘿一聲冷笑,陰森刺耳,有如發自極地冰窟之中,使人聽了,感到極端的不舒服。
四老者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各自在心裡想道:「奇怪,對方怎地會說出這等話來,莫非他真的就是……」
獨臂老者又道:「咦!四位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追尋老夫嗎?」
高個老者心中忐忑不已,硬著頭皮道:「閣下此言從何說起?」
「不是你們親口說的嗎,你認為老夫是誰?」
高個老者駭得退了一步,顫聲道:「閣下亮個萬兒來!」
「老夫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閣下是‘殘肢令主’?」
「不錯!」
四個老者,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高個老者為此行之首,當下心頭電轉道:「自己四個僅是負責尋蹤的數撥人之一,其他的幾撥人尚未現蹤,而自己四人,決非這恐怖人物的敵手,弄不好,白賠上四條命,不如暫時敷衍一下,再與了主力取得聯絡,脫卻關係,是為上策!」想罷,嘿嘿一聲乾笑,上前兩步一躬到地道:「想不到前輩就是鼎鼎大名的‘殘肢令主’,在下等不知,多有冒犯,尚望前輩包涵!」說完又是一揖。
其餘一個老者,立時會過意來,齊齊施了禮。
獨臂老者大刺刺的道:「你們用不著怕,我老人家還不致於要你們的命,不過你據實回答老夫一個問題,就讓你們上路,否則
目光炯炯,如冷電寒芒,逼視著那為首的高個老者。
高個老者下意識的低下頭去,道:「前輩有什麼問題,只要在下能力所及,知無不言!」
「哼!你倒很爽快,這問題極簡單,是你親口說的!
「在下親口說的?」
「不錯,你們系受何人主使追蹤老夫,用意何在?你根據什麼斷定本令主不是昔日‘甘露幫’幫主本人?」
高個子老者恍若捱了一個當頭霹靂。想不到他逞一時之快,向黑衣女等人說了這麼一句話,卻招來這大的麻煩。
看來這恐怖人物,一定是早已尾隨在四人身側,不然他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追人反被人盯,真是栽到了家。
一時之間,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來!
對方說得這樣清楚,他要想否認也辦不到。
「殘肢令主」,身形微微一動,陰陰的道。「今天如果不還老夫一個明白,你們四個就別想活離此地!嘿嘿!堂堂‘陰魔教’竟出了這等膿包。」
話鋒犀利,極盡威迫諷刺。
四老者當堂變色,但懼於對方的威勢強忍住。
「你到底想不想回答老夫的問話?」
高個子老者哺哺著道:「這問題已超出在下能力範圍,無法奉告!」
「嘿嘿!你既然不願意回答老夫,可別怪我老人家手下無情了,現在我由一數到十,如果得不到答案的話,只好請四位屈駕到閻王老五那兒報到了!一「「了」聲才落,一字已經出口。
四個「陰魔教」下老者,平日自恃了不起的人物,現在卻被人視作掌中之物,面面相覷,不知如何辦才好!」
「二」
「三」
場中充滿了殺機,隨著那數字的增加而呈濃厚。
「四!」
每一個數字,恍如一柄巨錘,敲在四人的心上。
如果數列十,而得不到答覆的話,「殘肢令主」毫無疑問的要毀去這四個「陰魔教」下的徒眾。
「五」
「殘肢令主」五字出口,那高個老者似已被迫無奈,頓生拼命之心。「呼!」的劈出一掌,另三個老者,也如法的各各以畢生功力,拍出一掌。
四個老者,武功亦非泛泛,只是懼於「殘肢令」的威名,而表現不濟而已,這一下亡命出掌,合以四人畢生的功力,其勢非問小可,不啻裂岸狂濤,怒海掠波。
「找死!」
「殘肢令主」怒喝一聲之後,獨臂一掄,猛然揮出,一股如山勁道,暴卷而出,迎向四老者的掌風。
「轟!」的一聲巨響過處,沙飛石走,勁氣激流成渦,「殘肢令主」巍然絳立,四個老者被震得氣翻血湧踉踉蹌蹌,一連退了五步之多,方才勉強站穩身形。
「六!」「殘肢令主」若無其事的又接著數下去!
高個子老者向另三個老者一使眼色,三個老者,同時進身,撲向「殘肢今主」,亡命狠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