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宗俊目一掃來人,殺機陡然熾盛。
一咬牙,身形暴彈而起,凌空一掠又回原地,已把適才科手插在牌樓橫額上的那柄精芒奪目的「殘肢令」取回手中。
這一個動作,使得所有在場的「百靈會」高手,心絃為之一震。
楊志宗手持「殘肢令」,幾立當場,嚴如天神!
他不放過任何一點點的短暫時刻,時間愈多,對他愈有利,他又開始急速的調運著逐漸恢復的真氣,他知道已面臨真正搏命的階段了。
四周合圍的高手,已看出「殘肢令主」在與「天下第一旦’全力一搏之下,已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這正是除去這煞屋的太好機會。
「天下第一醜」被楊志宗這搏命的一擊,已受了嚴重的內傷,但一股強勁之氣在支援著他不倒下。
雙方互相對峙,場中靜得落針可聞。
一場風暴剛過,另一場可怕的暴風雨,又在醞釀之中。
空氣在寂靜之中,隱伏著無窮的殺機。
片刻之後
楊志宗視四周合圍的高手如無睹,手中「殘肢令」微微一揚,冷悽悽的向:天下第一醜」道:「醜鬼,認命了吧!」
「天下第一旦」面上的肌肉一陣抽搐,淒厲至極的哼了一聲道:「小子,你以為今天你能全身退出黃草壩?嘿嘿!你別痴心妄想了戶楊志宗前欺兩步,咬牙切齒的道:「醜鬼,殘肢令出現,無人能逃殘肢斷魂命運,現在本令要你嚐嚐這種滋味!」
聲落,身形如鬼魁般的電閃暴進,一招「殘肢斷魂」倏告出手。
「天下第一醜」雖在重傷之後,但他的身手仍不可輕視,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身形疾撲,右移二尺,左掌閃電般拍出,以次還攻。
「殘肢斷魂」一招三式,是「甘露幫主古道熱腸楊震寰」窮二十年的歲月,精研獨創,專為配合殘肢怪刃而設;奇詭狠辣,無人能躲。
雙方都是以快得不能再挾的身法出手!
「天下第一醜」旋身出掌,不謂不神速厲辣,滿以為可閃過對方這奇詭絕倫的三式,豈知事實大謬不然,只覺攻出的左掌,一陣巨痛攻心,鮮血飛噴中,左臂齊肩面折,慘噪一聲,暴退五尺。
楊志宗一招「殘肢斷魂」僅削下對方一條左臂,心中也感一凜,這招「殘肢斷魂」不出則已,一經出手,對方絕難逃過?現在「天下第一醜」以受傷之身,仍能躲過其中二式,則他的功力修為,已到了駭人至極的境地!
就在「天下第一醜」負創暴退的剎那,三支長劍,幻起滿空銀芒,如臘月天的瑞雪,經紛錯落,灑向楊志宗。
楊志宗身形一閃一晃,「移彩換影」如幽靈般的脫出劍圈之外,殺機勢難題止,略不遲延,「殘肢斷魂」絕招,又告連環施出。
血雨飛酒中,尖銳慘嗥聲中,三個突襲的劍手,全被削去雙臂,前胸開了一個血窟窿,當場模屍血泊之中。
看得在場高手,膽裂魂飛,齊齊驚叫出聲。
這種罕絕的身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c
眾人平日只是耳聞「殘肢令」殺人之殘酷,開武林木有之風,今日親眼所睹,倍覺體目驚心,神震魂奪。
楊志宗面罩濃厚殺氣,聲音微帶暗啞的道:「本令來此的目的,不願傷及無辜,識相的話,趁早退開,否則的活,令下無情,那是你們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本令!」
「殘肢令主,你未免欺人太甚,你以為‘百靈會’無人了!」
喝罵聲中,五條人影,相繼縱出,一字式排定在楊志宗身前丈外之地。
楊志宗俊目掠處,這五條人影,是三個老者,一箇中年壯漢,和一個徐娘半者的婦人,一個個怒目圓睜,面罩寒霜,一瞬不瞬的瞪視著自己。
「五位意欲何為?」
其中那半老婦人怒聲回答道:「百靈會並不如你想象的那樣膿包!」
「你們大概不會看不見地下的三個榜樣吧!」
「如你所說,血債血償!」
「就憑你們五個?」
五個「百靈會」的高手,被楊志宗目中無人的話,氣得七竅冒煙,暴吼一聲,各劈出一道強猛無比的掌風!
五股激流彙集,勢如裂岸驚濤,轟然有聲。
楊志宗自與「天下第一醜」以全部真元內力作搏浪一擊之後,虧損甚巨,此刻內力回覆尚不及平日的一半,但他強傲成性,明知不可為而為,暗地一咬牙關,左掌暴然推出,迎向五股勁氣集匯而成的巨流!
「隆!」然一聲暴響,楊志宗不自禁的悶哼了一聲,身形連晃,踉蹌後退三步,口角掛下一縷鮮血!
「百靈公’五個高手,也在同一時間,被震得氣翻血湧,眼冒金星,連退五步。
楊志宗一退之後,強忍傷痛,捷逾電閃的向五人射去,右手「殘肢令」已在剎那之間,連續施出五招十五式,快得簡直如同一式。
他深知如果不下殺手,鎮住其餘高手,危機立至!
慘降之聲,破空而起,血雨暴灑之中,殘肢四射!
地上多了五具屍體肢體不全的殘軀。
看得其餘的高手,一個個面呈死灰,噤若寒蟬,薪籟的直抖!
「天下第一醜」身負嚴重內傷,差一點五腑離位,又加上一臂被錢,一時半刻之間,決難恢復,此刻已是鬥志全失,心中已萌退走之念。
楊志宗一口氣毀了五個高手之後,業已鎮住了其餘的會眾,略不遲疑,鼓起餘勇,摹地向「天下第一五」閃身欺去,在五尺之處,停下身形。
「天下第一醜」心中正在盤算著如何退身,意念末決,想不到「殘肢令主」已告欺近身來,心中突然一震,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
楊志宗眼射復仇之火,緊跟著逼進兩步。
「天下第一醜」見退已無望,頓生拼命之心,暗暗強聚殘存內力於右掌,半聲不吭,快逾電掣的碎然向楊志宗拍出,膽尺之隔,掌出即至。
楊志宗不想對方有此一著,閃避封擋均所不及,急切裡身軀微側,避過正面,護身愛氣應念面生,也唯因受氣護體,方才得免心脈震斷之厄。
「砰!」的一聲,楊志宗硬承受了對方一掌,只覺身軀一震,口角鮮血又告溢位。
「天下第一醜」這一掌雖是拼命之著,但以他重傷之身,真元損而未復,這一掌只及平時的三成功力,否則楊志宗決難承受,他本人也同時被楊志宗護身愛氣產生的反震之力,震得連退數步,「哇!」的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倒。
四周的高手,見楊志宗傷勢也已不輕,又蠢蠢欲動。
楊志宗雖說負創不輕,但心裡可十分清楚,危機並未稍減,但復仇的信念,使他面對敵人而毫無怯意,手中「殘肢令」斜舉平胸,緩緩向「天下第一醜」欺去。
「天下第一醜」怪臉扭曲,眼中露出駭極的光芒,艱難的步步後退!
場中的空氣,緊迫得使人窒息!
「百靈會」的眾高手,尚在猶豫著是否出手?
墓在此刻
只見寒芒門處,血光進現,接著是一聲野獸臨死時般的厲嗥!
「天下第一醜」誅儒般的身軀,已倒臥在血泊之中,另一隻手臂,被削落掉在一丈之外,胸前一個透明窟窿,尚在淌著鮮血,厥狀慘不忍睹。
四周近二十的高手,如夢初醒,作勢就要撲出。
楊志宗身形候轉,面對眾高手,臉上的殺機仍極濃厚,屋目之中,放射出一種使人不寒而慄的煞光,逼視著眾高手。
眾高手被楊志宗所顯現的煞光鎮住,一個個又露躊躇之態。
楊志宗收回目光,自懷中取出「甘露幫血海深仇錄」,翻開首頁,彎腰用手指在「天下第一醜」的屍身上蘸了一點血,往第三號「天下第一醜翁不丹」的名號上一塗,算是銷了這一號仇家!
做完這些動作之後,慎重的把小冊子置回懷中,舉頭向天,哺哺祝禱道:「師父在天之靈有知,弟子今天又為師門索回了一筆血債,另外還有四筆債,弟子當竭盡綿薄,雖刀山劍林在前,拼著肝腦塗地,也當-一索回,師門先進幫友,實所共鑑!」
祝禱畢,懷好「殘肢令」,向那些呆立的「百靈會」高手掃了一眼,轉過身去,邁開腳步,就向牌樓之內欺去。
「百靈會」眾高手,臉色一變,紛紛縱身上前,橫排在林蔭道中。
楊志宗既然闖向總舵之中,他們不得不出面攔阻。
眾高手之中,一個禿頂老者,排眾而出,滿臉怒容的道:「閣下意欲何為?」
「找你們的會長結一筆帳戶
「會長已不在總舵之中!」
「嘿嘿!就憑你這一句話,本令就會罷手不成?」
「那閣下的意思要怎麼辦?」
「不見到你們會長本令決不甘休!」
「今天恐怕辦不到!」
「嘿嘿!辦不到,殘肢令主言出必踐,沒有辦不到的事!」
眾高手面上齊現怒容,看樣子楊志宗如果硬闖的話,他們不惜一戰。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看出,「殘肢令主」經過這一連串的劇烈拼搏,內力損耗將盡,而且身負內傷,所以減少了大半畏懼的顧慮,否則,他們豈敢輕虎鬚。
空氣又呈緊張,眼看另一幕慘劇又將上演。
突然
一陣低沉的聲音,候告傳來!
「孩子,你太逞強了!」
隨著話聲,楓林頂上飄落一條人影,落地無聲。
楊志宗聽聲音已知來者是誰,摹然迴轉身來,兩丈之外,站著一個紅巾蒙面人。
「百靈會」中眾高手,乍見來人竟是名聞武林的「海鷗令主紅巾蒙面人」,不由驚咦出聲,不知道神秘的怪人何以會現身此地。
楊志宗躬身一札道:「前輩有何指教?」
「孩子,你想做什麼?」
「找百靈會長招魂蝶秦媚娘那賤人算帳!」
「你目前已經受傷不輕,功力未復,你自信能敵得過她?」
楊志宗略一躊躇之後,劍眉上揚,很恨的道:「我今天決不放過她介「可是孩子,你用不著找她了,你永遠也不會再見到她了!」
這話聽得楊志宗大感奇怪,猜不透紅巾蒙面人這話是什麼意思,迷憫的道:「為什麼?」
「她已不在人世!」
「百靈會」眾高手,齊齊臉上變色,這訊息他們諱莫如深,除了會中有地位的人外,無人得知,當然決不可能傳出江湖,不知紅巾蒙面人何由得悉,「孩子,離開這裡,我再告訴你詳情!」
「好!」
兩條人影,先後彈起,越上林消,瞬息無蹤。
「百靈會」眾高手迷恫的望著兩人逝去的方向,心裡不知是一種什麼滋味,且說楊志宗隨著紅巾蒙面人,雙雙離開草壩,一路疾馳,有如星飛九射,一個時辰之後,來到一處僻靜的江岸,停身落座,楊志宗迫不及待的問道:「前輩方才說招魂蝶已不在人世?」
「不錯!」
「是如何死的?」
「昨日晚間,招魂蝶黑夜飛頭,今天早晨,卻發現她的頭竟然供在後山前任‘百靈會’會長‘上官公道’,也就是她的丈夫的墳前!」
「什麼人下的手?」
「這個不得而知,但據推測可能與她丈夫之死有關,招魂蝶嫁給‘上官公理’為繼室,時間並不太久,這女人陰毒絕倫,極可能是想謀‘百靈會長’的寶座而下殺手!」
楊志宗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招魂蝶秦媚娘」身手不弱,單隻「翠袖招魂」那一手陰功,恐怕極少人能敵,而且「天下第一醜」也在會壇之內,那這下手的人,身手之高,也確實駭人。
「追風劍上官公理」也是「甘露幫」仇人之一,但楊志宗尚未出道,他人就已經死去,人死不記仇,在「甘露幫血海深仇錄」上,已經銷了號!
他記起「紅衣女上官巧」曾向他說過,她的父親死因離奇,照此看來,這下手的人,可能是追風劍昔年的手下,查悉追風劍死於現任會長「招魂蝶」之手,而替他報仇。
他由此想起那身形像權「紅衣女上官巧」的緣紗蒙面女子來!
她會是巧妹妹嗎?那她為什麼見了自己而視如路人?不會的!
也許她有難言之隱,目前不願現出真面目,但對別人猶可,對自己可不應該!
如果假定那女子就是巧妹妹,南海失事之後,和我一樣,死裡逃生,練成絕藝,重履中原,偶然獲知她的父親是死於她繼母「招魂蝶」之手,於是
楊志宗想到此處,不由忘其所以的自言自語道:「會是她嗎?」
「孩子,你說什麼?」
楊志宗這才知道自己失態,忙龐道:「‘晚輩忽然想起一個人,據我推測,殺死招魂蝶的事,狠可能是她所為!」
「誰?」
「追風劍上官公瑾的女兒上官巧!」
「嗯!這事大有可能,你怎的做這樣推斷,那女孩子……哦!荊山孽龍潭畔,曾經和天山龍女一道,捨命救你的那個紅衣的女孩子,是她嗎?」
「不錯,就是她!」
「孩子,你好像對她很熟悉是嗎?」
言外之意,當然是在問楊志宗是否愛上了「紅衣女上官巧」。
楊志宗面上倏地飄過一縷悲悽之色,於是他說出自己曾因中了「招魂蝶秦媚娘」的「春風一度丸」之毒,上宮巧與他結伴同赴南海求取解藥,中途遇風暴,慘做波臣,以及最近江湖中曾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綠紗蒙面的紅衣女子,身形酷像葬身南海的上官巧……等等經過,向紅巾蒙面人詳細說出。
楊志宗說完之後,紅巾蒙面人不禁把頭連點道:「孩子,你推斷的極有道理,那維紗蒙面女既已現蹤江湖,不愁會遇不上,困難是如何使她現出真面目,據你所說,她的身手可能已臻上乘!」
楊志宗一付度之後,又道,「不對,如果她真的是上官巧,她沒有對我隱瞞面目的理由,如果她不是的話,現在的推斷,豈不完全落空?」
「孩子,這些事待將來再說吧!我來問你,你報仇的事怎樣了?」
「還有四個頂尖仇人!」
「哪四個?」
「赤發陰魔,白麵殭屍怪芮木通,烈陽老怪,玉面閻羅婆潘七姑!」
當楊志宗說到最後一個「玉面閻羅婆潘七姑」的時候,紅巾蒙面人的身軀猛然震動了一下,但楊志宗卻未曾注意及此,仍接下去道:「其中白麵殭屍怪已和我朝過面,烈陽老怪和我交過手,赤發陰魔和王面閻婆潘七姑還無絲毫蹤跡可尋,不過其中工面閻羅婆播七姑,據我所得到的線索是匿居在叫作‘筆管峰’的一座崇峰之上,此事尚未證實真假!」
「什麼?孩子,玉面閻羅婆匿居在筆管峰上?」
「是的,不管如何,晚輩發誓要使這四個魔頭,-一伏屍殘膠令之下!」
紅巾蒙面人這時心痛如續,因地紅巾蒙面,楊志宗此刻著不見他的面部表情,他又在心裡暗自念著:「塊,孽障,告訴他吧!不!決不!唉!可憐的孩子!」
楊志宗見紅巾蒙面人,久久不曾做聲,不由又掉過話題道:「黑鳳凰趙姑娘身懷的一件武林異寶‘烏木寶錄真訣’,被白麵殭屍怪芮木通搶奪而去,對於這魔頭的行蹤,前輩發現些端倪?」
「還不曾!」
「烏木寶錄是晚輩師門遺物,晚輩必欲尋回!」
「孩子,這個我早已知道,我已派出十二個門人,嚴密查訪這魔頭的下落,如果能夠得回,我當原物給你廠
「謝前輩關愛之德,晚輩自與‘明魔教主’等交手之後,深感功力還欠缺得很,單以誅除‘天下第一醜’來說,晚輩拼命周旋之下,幾乎失手,所以也急欲練就‘烏木寶錄’所載武功,方得快意思仇,同時這也是先師臨終遺訓之一!」
「烏木寶錄真快,很深玄奧,孩子,你雖聰慧過人,恐怕一時之間,難以參悟!」
楊志宗對於紅巾蒙面人,已產生了濃厚的情感,他覺得如果心裡知道的事,要向對方隱瞞的話,那是一種罪過,於是他不加思索的道:「晚輩可以解得!」
「你可以解得?」
「是的,晚輩身邊儲存有另一片‘烏木寶錄真解’,所以能夠悟解!」
「哦!這就賠怪了,如果雙木合壁,上面所載的武功被你參悟的話,等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你的身手,放眼武林恐怕真的找不到敵手了!」
「晚輩習武的目的,主要的是完成先師遺志,為‘甘露幫’所有死難的幫友,素還血債,次要的一個目的是藉此遍歷江湖,探查自己的身世!」
紅巾蒙面人心中又是一震,悽慘的往事,使他泣血椎,他感到他自己是一個不可饒恕的罪人,當年一步之差,使得自己終生痛苦不說,還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多少年來,他盼望著奇蹟出現,他奔走江湖,迫尋這個奇蹟,現在天從人願,奇蹟出現了,但他卻不敢面對錐心實,獨自忍受著無窮盡的痛苦。
他不知是自己的錯,還是造物者殘酷的安排?
他悲悽的一遍又一遍望著眼前這俊美冷漠的少年,內心如被毒蛇啃噬。
許多次,他想坦白的揭露楊志宗身世之謎,可是話到嘴邊,卻沒有勇氣說出,他為怕深深的刺傷了他,說不定會毀了他一生的幸福。
更說不定,這孩子在獲悉真情之後,永遠的根他!
但目前,如果把事實隱瞞下去的話,說不定會造成慘絕人倫的悲劇。
心念千迴百轉,他仍然提不起勇氣說出來!
楊志宗沉默了一刻之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忙向紅巾蒙面人道:「前輩見聞廣博,我想請問一件事情?」
「什麼事,孩子,如果我知道的話,一定會告訴你!」
「我想間一個失蹤江湖近二十年的上一代高手!」
「誰?」
「玉面劍客範天華!」
紅巾蒙面人幾乎被震得昏厥過去,半晌之後,勉強壓制住鼎沸般激盪的情緒道:「你問這幹什麼?」
「前輩知道這位武林先進嗎?」
「你且先說出你打聽的原因何在!」
「晚輩曾經應許一個我最敬愛的人,為她做這件事!」
「應許了誰?」
「天山龍女塗慧芳!」
「天山龍女?」
「是的!」
紅巾蒙面人語音之中,已微帶顫抖,把聲音放得更低沉些,藉以掩飾他的激動。
「她尋找玉面劍客範天華幹嗎?」
「她對玉面劍客範無華一往情深,十多年來,一直在追尋他,據她說,晚輩的形貌長得和當年的玉面劍客範天華一模一樣……’」
紅巾蒙面人不由輕囑了一聲,聲音略見悽楚。
楊志宗接著又往下說道:「就是因為晚輩的面貌酷似她昔年的情人,所以對晚輩特別好感,三番兩次不計生死的挽救晚輩於危難之中,所以晚輩自動應許替她辦這件事!」
「哦!原來如此!」
「玉面劍客範天華這人是否還在人世?」
「據我推測,他已不在人間,即使在,他此生已不會再與人見面!」
「為什麼?」
「他……他……他當年曾經做了一件鋁事,他本是無心之失,但到後來發覺大錯已成,無面目再立足江湖,這也許是他失蹤的原因。」
「怎麼樣的錯事?」
紅巾蒙面人沉默了半晌之後,才悠然的嘆了一口氣道:「這個,我也不甚清楚!」
「玉面劍客範無華,是武林一異西嶽之主凌夷風的門下?」
「不錯!」
「武林一異共有幾個傳人?」
「一個!」
「真的只有一個?」
「是的,只有一個!」
「那就不對了!」
「咦!孩子,什麼事情不對?」
「晚輩曾答應武林雙奇‘南痴愚駿釣望’和‘北瘋半悟和尚’兩位老前輩代他們赴武林一異傳人之約,武林一異既已發出邀柬,由他的傳人在華山候教,以他過去的名聲地位,當然不會做虛妄之言,但他的傳人只有一個,而且生死不明,這其中不是存在著極大的矛盾嗎?」
紅巾蒙面人做夢也想不到事情的發展會這樣奇突,他說的是實話,武林一異只有一個傳人,想不到武林雙奇竟然挑了楊志宗代他倆赴約,一時之間,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心念幾傳之後,只好淡然說道:「以我所知,武林一異確實只有一個傳人,但也許他在唯一的傳人失蹤之後,又另收了門人也說不定!」
「是的,晚輩猜想也是如此,昔年雙奇一異會於巫山神女峰,印證武學,三日三夜,雙奇以半招之差,敗在一異手下,互約二十年後,再聚神女峰,不料武林一異竟然因練功而走火火魔,眼看不能赴約,傳柬雙奇,由他的傳人代踐此約,武林雙奇論輩份聲名當然不願和一異的傳人,動手過招……」
「於是雙奇便挑選了你代他倆踐約?」
「是的!」
「你已經答應了?」
「他們各傳我一手絕藝,並且又都曾經對我有過救命贈藥之德,義不容辭!」
紅巾蒙面人默然了,他心裡在盤算著一個重大的問題。
楊志宗見紅巾蒙面人久久無語,不由訝然道:「前輩,莫非這事有什麼不要?」
「不要是沒有的話,以你目前的功力,大可與一異傳人拼,但武林一異曾被許為武林第一人,他既然命他的傳人代踐雙奇之約,則他的傳人當然對武功一道,定有不凡的造詣,為了‘武林第一’這塊招牌,這一番的約會恐怕有一場非常的拼搏!」
「晚輩僅以本身所學全力周旋,至於勝敗兩個字倒是無所謂廣「孩子!武林中有幾個能拋得開一個‘名’字,你的氣度雖然可佩,但到了那時候,恐怕由不得你了!」
「前輩顧慮得對,但晚輩卻有這個自信言行如一!」
「好!孩子,也許一搏之下,你能取代‘武林第一’的稱號!」
「晚輩志不在此!」
「你何時前去赴約?」
「南痴北瘋兩位老前輩要晚輩子下月月圓之夕,趕到華山主峰之後的望月坪!」
「晤!」
紅巾蒙面人意味深長的晤了一聲,楊志宗對於他是誠敬有加,所以許多次紅巾蒙面人的言行有失常之處,楊志宗從不去深思,否則的話,多少可察出些端倪。
直到目前為止,楊志宗對於紅巾蒙面人的來歷姓名,完全不知道,他尊稱他一聲前輩,對方不告訴他,他決不會主動的追問!
每逢他危難的關頭,紅巾蒙面人都會不期然的現身。
是巧合嗎?還是紅巾蒙面人根本就沒有離開他的左右?
楊志宗當然已有所覺,但他不好啟齒動問,因為人家是一番好意。
「孩子,你的行止是否有所安排?」
「晚輩目前急務是探訪‘白麵殭屍怪芮木通’的行蹤,這魔頭不但是仇家之一,而且落在他手的本門遺物‘烏木定錄真快’,亟待收回,晚輩如不能練就更高的絕藝,對於今後的幾個。仇家,談到索仇,恐怕荊棘重重,自與‘陰魔教主’‘天下第一醜’等頂尖魔頭拼搏之後,晚輩深深體味到自己的功力還不夠應用!此去華山,路程遙遠,半月之後,就打算動身趕往!」
「孩子,容再相見,願你好自為之!」
紅巾蒙面人邊說邊立起身形,一閃而逝,最後一個之率,已經從數十丈之外傳來!
楊志宗也站起身形,帳然良久之後,也緩緩離開江邊,走上官道。
「殘肢令主志宗」鬥殺一天下第一醜翁不丹!」
「百靈會會長招魂蝶秦媚娘」在總舵之內,暗夜飛頭!
這兩個震驚江湖的訊息,不膽而走,很快的傳遍整個武林!
尤其「殘肢令主」的事蹟,更為胎炙人口,成為茶樓酒館一般江湖道熱烈品題的新聞,他被形容得神乎其神,威名有如日正當中。
但真正睹過楊志宗廬山真面目的,並沒有多少!
這一天正午時分
楊志宗剛從一個小鎮上打尖出來,他一時高興,多飲了幾杯酒,俊面白裡透紅,更顯容光煥發,碉低不群,如臨風玉樹,緩緩馳行在由鄂人陝的官道上。
這時碧天如洗,萬里無雲,麗日當空,一陣陣的微風拂面而來,使人有說不出的舒爽,胸懷為之一暢!
楊志宗藉著酒興,一個勁的向前走,不知不覺,已屆申酉之交。
數聲馬蹄,把楊志宗從闌珊的意興中喚醒,俊目掠處,不由啞然失笑,原來他已走入了山區,人眼盡是重山疊嶺,煙嵐四起,餘暉斜照,它道從山映之中,延伸出去。
別說村鎮人家,連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個,心付:「要想投宿,恐怕要疾趕一程了!」
心意動處,正想加快腳程!
突然
前道之上,奔來近十條人彤,僧道俗全有,當先一人,似是一個老和尚。
楊志宗一看這些人彤來得突兀,不由自主停下身形,仁立在路當中。
漸行漸近,已可清晰的看出當先一人,果然是一個六旬上下,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後面跟隨著八九個裝束不等的人物。
從他們奔行的身法看來,每一個都具有不見的身手。
一行人來到切近,乍見一個俊美絕倫面目冷漠的少年幾立路中,不由心中一動,齊齊停下身來,十雙眼睛,齊朝楊志宗的周身上下打量!
楊志宗依然不言不動,如一尊石像般冷冰冰的看著這奇突的一群。
當先的那老和尚,高宣了一聲佛號之後,單掌打一個訊問道:
「施主攔阻道中,是有心還是無意?」
楊志宗寒悽悽的答道:「有心怎麼樣?無意又怎麼樣?」
「如果有心,請道其詳,如若是無意的話,老油等當然不會妄生事端!」
「咦!奇了,陽關大道,什麼人走不得?」
「但施主攔阻道中!」
「你們不會從側繞過,路並不窄嘛廠
老和尚身後的九人,齊齊面現怒色,想不到這俊美絕倫的少年人,竟然冷漠狂傲到這種地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老和尚臉色微變之後,又復和聲道:「施主既是無意,就請便吧!老油等尚有要事!」
「我並沒有說我是無意呀!」
「那施主是存心找岔的了?」
「在下也沒有說是有心!」
「施主之意究竟是為何?請道其詳?」
「在下只想知道大師等一行的目的!」
一行人之中,有人怒哼出聲,老和尚一場手止住,又向楊志宗道:「老油少林百智,其餘的是五大門派的同道。」
楊志宗一聽,原來這行奇突的人物,竟然是五大門派聯合派遣的高手,當前為首的老和尚,竟是少林寺三十代弟子中傑出的高手「百智彈師」,當下仍冷漠的道:「五大門派,聯合派遣高手人江湖,倒是一件盛事,此行目的老師父肯否惠告?」
「百智禪師」不由面現溫色,正待開口
摹然
身後轉出一個頭戴九梁冠,身被青色道袍,腰懸長劍的中年逍土,疾行兩步,站到「百智彈師」身側,道:「禪師……」
「百智禪師」徐徐側過頭去,道:「青陽道兄有什麼話要說?」
「青陽道人」目光犀利如刀的再瞥了楊志宗一眼,附耳向「百指禪師」一陣低語,「百戰禪師」臉上一片疑惑不安的色彩,向後退了一步,神目如電炬,照向楊志家,好半晌才道:「請問施主上下如何稱呼?」
楊志宗聰敏逾桓,一看當前情況,已經料到了幾分,但仍毫不在意的道:「在下楊志宗!」
聲甫出口,「百智彈師」一行人之中,已有人驚撥出聲:「殘肢令主!」
隨著這一聲「殘肢令主」的驚呼聲之後,十個高手面上齊齊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是驚?是怒?是俱?是奇?很難分析。
「百智禪師」走一定擲之後,朗宣一聲佛號道:「施主就是殘肢令主?」
想都是專為本令一人而來,哈哈!幾乎當面錯過!」
五大門派的高手,被這句話說得臉色又是一變!
「百智禪師」為此行之首,立即接住話頭道:「老鋼身為我佛弟子,不作斑語,正是為了施主而來!」
楊志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不知老師父等為本令何來?」
「五大門派鑑於施主在江湖中的血腥作為,唯恐造成武林浩劫,各掌門秉悲天憫人之旨共同協議,派遣老油等十人,深入江湖,尋訪施主……
「準備把本令怎樣?」
「一來查明實況,再則奉勸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這個辦不到!」
這句斬釘截鐵的話,使「百智禪師」為之一愕,其餘九個高手也同感一震!
空氣之中,已隱隱泛出緊張的色彩。
「施主考慮過了?」
「毋庸考慮,本令為所當為,辦份內之事!」
「何謂份內之事?」
「昔年‘甘露幫’在武陵山中,被數十黑白道高手突襲,一夜之間,自幫主以下二百多人無一倖免,總壇之內屍積如山」血流成渠,這件血案,大師曾耳聞沒有?」
楊志宗提到師門慘案,俊目煞光隱隱,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百智禪師」低眉垂目,又宣了一聲佛號,然後注視楊志宗道:「這件公案者納曾經聽人述及!」
「本令主就是要索回這一筆彌天的血債!」
「冤冤相報,何日是了……」
「大師不必談及佛家因果,本令主今日之果,正是要證昔年之因!」
「施主索仇,原無可厚非,但……」
楊志宗胸中熱血沸騰,腦海裡仇恨交織,打斷「百智撣師」的話道:「大師既然也以本令的索仇行為,是無可厚非之舉,是否還要我放下屠刀呢?」
「阿彌陀佛!施主索討昔年血債,當然無可厚非,但枉殺無辜,濫造殺孽,弄得武林一片血雨腥風,上千天和,這就不是了!」
「大師言重了吧?」
「施主在七里坪大開殺戒,血洗紫雲幫,等等屠殺行為,是否算是濫殺無辜,難道死者每一個都與‘甘露幫’結有仇怨?」
「那是他們自不量力,逼本令下手,咎不在我!」
「施主這話未免本過強詞奪理!」
楊志完怒氣候升,冷激之性大發,不願再多所解說,怒聲道:「那大師等今天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對付未必,但如果今天之後,施主仍然濫殺如前的話,老袖等不能坐視廣「怎麼樣?」
「為了武林蒼生,只好對不起施主了!」
「如何對不起法?」
「為武林除思洱劫!」
「哈哈哈哈……」
楊志宗舉首向天,暴發出一陣聲人云霄的狂笑,笑聲激盪排雲,四山回應,直似要撕裂長空一般,五大門派的高手,被笑聲震得氣血微湧,耳鳴心悸,笑聲停了,那嫋嫋餘音,仍然飛繞空間,不絕如縷!
「施主不可任性而為!」
「本令生重申前言,是做份內的事,沒有人能阻擋本令主索取血債!」
「五大門派不會坐視!」
話中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楊志宗不屑的道:「哈哈!五大門派,本令主不慣受人威脅!」
「施主不要後悔!」
「後悔?哈哈!五大門派如果不分是非黑白,強自出頭干預的話,本令主倒是不在乎,一切後果,由五大門派自負,本令主言盡於此!」
眾高手面色一沉,各各蓄勁作勢,他們有意要一顯名門大派的威風。
「百智禪師」灰眉一揚,目射稜芒,沉聲道:「施主之意已經決定要這樣做了?」
「不錯,各位儘可出手,本令主一力接著就是廣武當青陽道人,首先飄身而出,面色一沉,厲聲道:「閣下年紀輕輕,殺孽如此之重,竟然不聽相勸,還這般目中無人,不把貧道等人放在眼裡,今天就叫你識得厲害!」
楊志宗哼道:「道長口出大言,必有驚人之技,在下極願見識,不過話可說在前頭,拳腳無限,如有得罪之處,請道長不要見怪,在下實不願與五大門派為敵,但事逼至此,不得不然,這一點諒道長還清楚吧?」
「好狂妄的小輩!」
武當青陽道人怒喝聲中,移形換位,劈出一道如山勁氣!
楊志宗冷哼了一聲,右掌運集了七成功勁,悠然推出!兩股勁氣相接,發出一聲「轟!」然巨響,楊志宗身形一晃而止,「青陽道人」卻被震得退了一步,寬大的道袍獵獵而飛!
「青陽道人」是武當門下第一流的高手,竟然被對方一掌震退,而且還當著其他各派高手之面,不由秦怒交進,暴吼一聲,雙掌摹然上提平胸,以十成勁道猛推而出。
楊志宗冷曬一聲:「來得好廠「乾元真罡」應念面生,仍以單掌疾揮而出.但勁道卻已較之先前加了二成!
「轟隆!」響聲震耳欲聾,引起四山回應不絕,勁風激撞,捲起漫空塵沙,悶哼聲中,「青陽道人」道冠歪斜,踉踉蹌蹌一連退了五個大步!
楊志宗也被震得胸頭一窒,微退半步!
看得一旁的五大門派高手,面上失色,同時心念道:「殘肢主令,果然名不虛傳,功力確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當然,楊志宗的本意,並不想傷及對方,僅以單掌對「青陽道人」的權掌,饒是如此,「青陽道人」還是承受不了,如果他全力發掌的話,十個「青陽道人」也得煤血當場。
「青陽道人」一陣喘息之後,摹地掣出長劍,寒芒映看夕陽,煙煙生光,順手一抖,劍尖顫起朵朵劍花,兩丈之外,頓覺寒意襲人!
武當一派,以劍術見長,楊志宗焉有不知之理,當下凝神而待!
「百智禪師」灰眉一掀道:「道長,不可演出流血慘劇!」
話聲未完,「青陽道人」已飛身上步,手中劍揮起漫天寒芒,夾著森森的逼人劍氣,奇詭狠辣兼備的向。殘肢令主楊志宗」鋪天蓋地的罩落!
絲絲劍氣的破空聲,刺人耳鼓!
楊志宗在心裡暗罵一聲:「好一個不知進退的牛鼻子!」
摹然施展「移形換影」身法,如鬼鞋般一旅脫出劍圈之外,曲指如鉤,閃電般向「青陽道人」的背心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