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張世君失聲叫道。雖然已經想到張世琳可能是要毒殺全族,但在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頓時顫得不成樣子:「你為什麼要這麼作?我們可都是你的親人……我們即使對你不好,也罪不至死……還有你的父母呢?你為什麼要……」
「父母,哼哼,父母……」張世琳jian笑著,眼中的怨毒忽然氾濫,如同小獸般地咆哮起來:「我最恨我的父母!為了家族什麼都願意作的父親!一直跟在我父親身邊忍氣吞聲的母親!!!……我的父親眼裡只有家族利息,不管自己的利益被侵蝕成什麼樣子,不管自己的妻女被欺凌成什麼樣子,甚至連殺人的大罪都可以為家族犯……為什麼要傻成這個樣子呢?如果你們這麼熱愛家族,自己去受苦受辱不好嗎?為什麼還要連累我……」說到這裡張世琳哽咽了,深深地低下頭去,眼中像是有眼淚滴落。
張世君和韓敏相顧駭然。沒想到這個嬌滴滴如林黛玉的小姑娘還能爆發出如此的憤怒。可是即便這樣也犯不著要謀殺全族。韓敏在感到不可理喻的同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頓時驚得渾身一顫:難道說……是因為……
張世琳猛地抬起頭來,頭髮也被牽動著一甩。她的表情已變得肅殺冷酷如僵硬的鬼面,嘴邊翹著一撇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任何一個罪犯,到了他(她)擁有絕對控制的能力的時候,都會想找人好好地炫耀一下:「既然要殺死我的父母,家族的其他人就更不能饒。我的悲劇可是這個該死的家族共同造成的。我一直計劃著怎麼把這個該死的家族徹底毀掉。說來也巧,叔叔們當中的野心家,張鵬宇準備設局殺了你爸爸。而他找的同謀者,竟然是那個天天守著監控室的守衛張松。他可是我的裙下之臣啊。只敢一廂情願地偷偷給我寫情書,像個傻瓜一樣把他所有的事告訴我。哈哈,他把這件事在信中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猶豫著該不該辦。我命令他一定要辦,不過是為了我。」說到這裡,她笑得是那麼的得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毀掉的,可能是宗多麼誠摯的愛情。
「我叫他先幫著張鵬舉施行他的計劃,乘他不備把他殺了。然後再吃下迷藥混在傭人們中間。我知道你們很快會反應過來,把他控制住。哈哈,我是故意放棄他的,因為這樣親戚們才會放心,放心喝下我親手調變的茶水,哈哈哈……」說到這裡她得意地放聲大笑起來,聲音詭異恐怖,宛如梟鳴。
想著現在可能已經全部斃命的家人,張世君憤怒焦急到了極致,拼命地用仍然痠麻的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是一次次都徒勞地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雖然到了這個份上,他對張世琳還是不無惋惜和同情,痛心疾首而又迷茫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作呢?如果你覺得你以前的生活悲慘,你可以逃離它重新生活啊!為什麼要作這種事呢?」
張世琳怔住了,眼中現出了淒滄的神色。韓敏的臉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同樣現出了淒滄的神色。雖然命在旦夕,但想清楚她這樣作的原因之後,她還是深深地為她感到難過。
她低低地說:「她這樣作……恐怕是因為和神運算元一樣,也得了絕症吧。因為沒有未來,所以才不能原諒張家……」說到這裡她的耳邊彷彿又響起張世琳所說的那句話:「不過我的生命也許沒多久了呢……」
張世君猛地朝韓敏扭過頭去。張世琳沙啞著喉嚨大笑起來,笑聲像哭一樣悽慘。
她笑夠了,耷拉著眼皮,輕輕地捋了捋頭髮。忽然抬眼盯住韓敏,眼中射出刀子般的冷光:「難得你還真有心呢,只是一句話而已,你就記住了。是的。前一陣子我才被診斷出得了肺癌。醫生說我這極有可能是心情長期壓抑導致的。哼哼。這麼說來張家所有的人都是害我得病的兇手,」說到這裡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張世君,看向韓敏的目光忽然怨毒無比兇殘至極:「我不該把你只關在裡面就走人的,應該當場就把你殺了。省得你妨礙我和君哥哥在一起……算了,現在就取你性命……」說著就把槍口慢慢地指向韓敏。
「別……」韓敏呆呆地瞪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掙扎著往後退。
「住手!」張世君暴喝出來,面孔都有些扭曲。撐在地上的那隻手在無助到顫抖,還是動彈不得。
「你放心,君哥哥。」張世琳微笑著朝張世君轉過臉去,眼中竟是愛憐無限:「雖然你一直很討厭我,罵我疏遠我,我還是很喜歡你的。等一會兒我會陪你一起走,不會有痛苦的……」說著對著韓敏惡狠狠地眯起眼睛,慢慢地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深深地穿進了天花板。楚飛從張世琳的身後冒了出來,一把奪走已經被他扭向天花板的獵槍,然後閃電般把她按在了地上。
韓敏和張世君呆呆地看著從天而降般的楚飛,一時間只覺得像在作夢。
楚飛對著他們lou出救世主般的笑容,驕傲地說:「你這下可不會說我們警察沒用了吧?」
韓敏和張世君卻仍是呆呆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的驚喜和感激崇拜的神情——還沒來及從驚恐中走出來呢
楚飛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一時間羞惱得只想去死。
楚飛是怎麼到這裡來呢?這還得感謝英雄的韓媽媽。她在家裡左等又等都不見韓敏回來,便打電話朝楚飛問清了這個小開到底是誰,然後自己一個人殺到了張家。碰巧今天堵車,她來到張家時已是星光滿天。她到這裡之後發現門衛昏倒在傳達室(他也吃了屋子裡送出去的飯),房子則到處都像堡壘似的,覺得不對,立即報了警。警察到這裡來之後見了這個陣勢也不敢貿然行動,先悄悄地屋子周圍偵察,硬是用高科技手段突破了一個窗戶,衝了進來。
張家諸人立即被送往醫院急救。在屋子裡亂轉的神運算元也被逮捕——他在看守他的張家人喝下毒藥倒下之後逃了出來,可是不知道還怎麼出去,被逮了個正著。
罪惡深重的張世琳立即被逮捕。她戴著手銬走入警車的時候臉上竟沒有任何任何的悔意,甚至還在輕輕地哼著歌兒。冷酷得令人駭異。
韓敏看著中毒的張家人如一具具直挺挺的屍體般被抬入警車,不由得臉色蒼白地護住了脖子。她彷彿感到有一隻有力的大手正掐著她的脖子。忽然間她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回過頭去呆呆地看著沉浸在黑暗裡的張家大宅。現在是最黑暗的凌晨。張家大宅在這片黑暗裡就像一隻張大的巨口。這個巨口已經吞噬掉了很多條人命還有一個少女本該純潔的心。
沉睡吧,不要再張開了。韓敏在心裡默默地祈禱。你吞噬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你都應該收口了。坐著警車離開後,韓敏最後一次回頭看張家,忽然覺得它方方正正特別像古代錢幣中的方孔。韓敏忽然明白了,這張大口到底為什麼一次次地張開。
因為張世琳對毒藥的用量不是很懂,下得偏輕,中毒的張家人十有八九救回來了。張鵬飛因為張世琳的事情萬念俱灰,爽利地承認了買兇殺害白芳芳的罪行。那個神運算元也因為謀殺大廚而被指控。其他的嘍羅就不必贅述。這個豪門大族裡發生的連環血案,就這樣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