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是平靜的。因暮野是受傷離去的,這幾日一直沒有發動攻擊。
醫帳中卻是最忙的時候,這一場戰事極其慘烈,受傷的兵將比較多。流霜每日里,都在醫帳忙碌,或許只有救人,才能減輕她心中的矛盾。
夕陽殘照,鋪在洮河水面上,一片金光閃耀。
段輕痕一襲藍衫,在荒野上飄蕩,秋風肅殺,野草起伏,衣袂蕭蕭。
眯眼瞧著對岸,天漠國的軍營已經後撤了,但是,段輕痕知道,以暮野的性子,他絕不會這麼輕易便放棄的。不知道何時,他們就會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
輕嘆一口氣,他轉過一個山頭,藥鋤忽然從山路上飄身而下。
跪在段輕痕面前,稟報道:「殿下,屬下已經打探清楚,紀百草的孫兒紀尚醫確實有此人。但是,他卻並沒有到軍營來,仍呆在雙河鎮。屬下怕事情有錯,在晚上夜探紀府,親眼見了他。」
靜默,田野上一片靜默,只聽到秋風掠過的聲音,只看到金色的日光在葉尖上跳舞。
既然這個尚醫不是真的,那麼他就一定是霜兒。
這幾日,段輕痕在暗處細細觀察過他,在無人時,他的一舉一動分明就是霜兒的動作,那些烙入心頭的熟悉的動作。
他已經斷定她便是霜兒,只因他的身份是紀老的孫子,他才等著,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霜兒,沒有死。
喜悅好似潮汐漫了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他舉步就要向醫帳走去,但,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霜兒,為何不認他?是怕連累他嗎?若僅僅是那樣,為何她的眸中神色是那樣疏離淡漠。
難道---?
段輕痕幾乎不敢細想下去,難道她恢復了記憶?
雖然當年他給她吃下了忘憂草,讓她將當年的慘事忘記了。但忘憂草的藥性雖長,卻也有失效的時候,那就是強烈的刺激。
莫非這一場戰事,讓霜兒的記憶恢復了?
閉上眼睛,十年前的腥風血雨迎面撲來。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那個茶花叢中跌跌撞撞奔來的小女孩的身影,是那樣孤獨和無助。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那一片開的燦爛糜盛的茶花是那樣鮮豔,而那小女孩的臉色又是多麼蒼白。
他依舊清清楚楚記得她眸中的恐懼和仇恨,是多麼的濃重。
仇恨!
這也是這麼多年,他面對霜兒有愛卻不敢愛的原因。
可是,終究還是要面對這麼一天。
也好,霜兒活著恨他,總比死去愛他要好的多。不管如何,只要霜兒活著,幸福快樂地活著,恨他無所謂。
可是,她是幸福快活的嗎?她真的對他剩下的只是仇恨嗎?
「藥鋤,我們多日沒有切磋武藝了,今日就切磋切磋如何!」段輕痕忽然從腰間抽出寶劍,抖了抖,一時間幽冷的劍花映著殘陽閃耀著。
「屬下從命!」藥鋤以為段輕痕心情不好,要和他切磋來出氣。是以,二話不說,便也從腰間抽出寶劍。
段輕痕冷喝一聲,寶劍斜斜而出,渾身藍衣飄動,形如煙水。
他不出手時,旁人直道他風輕雲淡,溫潤如玉,他一齣手,那劍便如雷霆之勢,令人膽寒。
藥鋤不敢大意,運起平生修為,全力應戰。
一時間看不清人影,只見日光照耀,劍光閃爍,兩人鬥了有數十招。
忽聽「哧」的一聲,是利刃刺在血肉之中的聲音。
閃耀的劍光凝止下來,藥鋤呆呆地望著捂著肩頭的段輕痕,俊臉上一片疑惑。
他和段輕痕不是第一次切磋,每一次都是點到為止,從來沒有人受過傷。就是受傷,也應當是他,而不是殿下,因為殿下的劍術他是知道的。他根本沒有機會刺到他。
就像方才,殿下的劍勢凌厲,逼得他退避不能,只能迎頭擊上,他是為了自保才刺過去的。而殿下,原本可以輕鬆躲過那一劍的,卻不知為何沒有躲。
而他,卻收勢不住,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把寒光凜冽的劍刺到了殿下的肩頭上。
「殿下!屬下該死!請殿下降罪!」藥鋤跪在地上,痛聲說道。如果知道結果是這樣,他不會次那一劍的。他知道自己那一劍的威力。
段輕痕面色蒼白地捂著受傷的肩頭,微笑道:「你何罪之有,我還要謝謝你這一劍呢!來,過來扶住我!放出風去,就說我出去打獵,遇到敵軍伏擊,已經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