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致命一劍
流霜正在醫帳裡忙碌,忽見藥鋤神色悽楚地將紀百草請了出去。
在流霜印象中,不曾見過藥鋤如此悲悽的表情,他一向神色凝重,沒有喜怒哀樂。若不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情,他絕不會有所動容的。
流霜心內忽然一滯,難道,難道是師兄出了什麼事?
臉色雖然依舊是平靜的,但是耳朵卻不知不覺地傾聽者那邊的動靜,只見藥鋤和紀百草說了幾句話,紀百草便神色凝重地進來拿了藥囊,急急忙忙隨著藥鋤走了出去。
這一剎那,流霜幾乎衝動地隨了紀百草出去,但是她終究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不是仇人的兒子嗎,她怎麼還關心他?她應當恨他才對。
但是,心中雖這麼想,她的心卻不知不覺地有些亂,有些魂不守舍。
旁邊兩個新進來換藥的傷員低低的議論聲傳入耳畔:「哎,聽說殿下方才出去遇到了伏擊,受了重傷了!」
「暮野那賤人,明的不行,竟然來暗的,真是卑劣至極。」另一個傷員怒道。
「噓,」那個傷員小聲道:「小點聲,這事情可不能傳出去,不然會亂了軍心的!」
但是,他們的聲音已經足夠讓為他們換藥的流霜聽見,旁邊幾個傷員沒聽清,問道:「什麼事情啊!」
「沒事,沒事!」兩個傷員打著哈哈。
流霜本來就有些擔心,此時那擔心愈發強烈了。師兄本來就是醫者,若不是昏迷不醒,是不會請人來醫病的,他自己便可以處理的。
以段輕痕的武功,怎會輕易昏迷過去,不是中了毒,便是受的傷極重。她再也不能無動於衷地在這裡為這些傷員換藥,把手中的藥遞給旁邊一個藥童,轉身走了出去。
雖然她恨師兄的爹孃,恨師兄欺瞞了她這麼多年,但是,她也不能否認,如果沒有師兄,當年她早就死在那場變亂之中了。這些年,為了照顧她,師兄受了不少苦。
伸出手,似乎還能感受到師兄握過的餘溫;她的髮絲,似乎還記得師兄撫摸過的溫馨。她不能讓師兄死,也捨不得讓他死。
她的藥囊裡還有許多從深山中採來的名貴草藥,是解毒的奇藥。她揹著藥囊,毅然走出帳外。
外面的天已經有些黑了,流霜深一腳淺一腳地尋到了段輕痕的帳篷。
隱約看到帳篷內一片燈火閃亮,流霜對站在門前的兩個侍衛道:「聽說殿下受傷了,我是前來送藥的。煩請兩位將藥送進去。」
「送藥?是誰讓你來送藥的!」其中一個侍衛極不客氣地問道,卻並不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藥草。
「是我爺爺紀軍醫讓我送過來的」流霜淡淡說道,這兩個侍衛顯然並不認識她,是以不相信她。
「哦!那你等一下,我進去通報一聲!」那侍衛道。
「不用通報了,小哥直接拿進去就行了,我那邊還有事情要忙!你告訴紀軍醫,這是解毒的奇藥。」那侍衛看了她一眼,依舊不接藥,轉身進去通報去了。
不一會兒,他便出來對流霜道:「你進去送藥吧。」
其實流霜很想進去,但理智又警告她不能進去,但是,兩個侍衛又不肯幫她送藥,猶豫片刻,還是進去了。
段輕痕的帳篷很大,四角皆掛著明燈,將帳內照的一覽無餘。室內充斥著淡淡的藥香和松柏的清香。帳內的人不多,只有兩個侍衛還有兩個將軍,流霜一進去,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段輕痕。
他靠在床榻上,俊美的臉因失血而有些蒼白,長睫低垂,遮住了他的眸光,使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是在沉思還是在昏迷之中。藍衫從肩頭褪下,露出染血的肩頭,紀百草正在彎腰為他包紮。
紀百草回頭掃了一眼流霜,有些訝異地問道:「尚兒,你來送什麼藥?」
他的問話,讓圍在床榻旁的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流霜身上,她心中有些尷尬,道:「爺爺,我這裡還有些解毒的奇藥,不知是否用得上,便拿了過來。」
紀百草道:「不用了,殿下沒有中毒。你先回去吧!」紀百草也怕流霜露了女兒之身,是以要打發走流霜。
既然沒中毒,流霜也便放了心,正待離去,卻感到一道目光向她望來。
原來,段輕痕並不是昏迷,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含笑望著她,那雙眼睛深邃比大海,明朗似星辰。
流霜被他一望,心中陡然一愣,瞬間,她已經明白,師兄何等聰明,怕是早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這次受傷,說不定都是引她來的,而她,就這樣急不可待地自投羅網。
「尚醫是吧,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你爺爺開了藥,你就幫本殿下熬藥吧。」段輕痕淡淡說道,清淡的聲音就像月下胡琴,說不出的優雅別緻。
流霜一愣,卻不好拒絕,當下,站在那裡沒動身。早有侍衛將藥拿了過來,流霜接過藥,道:「我去醫帳熬藥吧!」
「就在這裡熬吧!」那侍衛攔住她,沉聲說道。
流霜無奈,拿著藥走到旁邊的几案邊,開始煎藥,耳聽得那邊紀百草還有兩位將軍陸續告辭了。那兩個侍衛也不知道哪裡去了,室內只餘流霜和段輕痕兩個人。
寂靜之中,流霜幾乎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床榻上的人沒說話,但是流霜卻一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似一重重密密的網,緊緊圍住了她。
流霜沒有抬頭,低著頭慢慢煎藥,心卻慢慢平靜了下來。早晚都要面對他,早點比晚點好。
煎完了藥,她將藥放到藥鍋裡,添了水,放到了爐子上。
這是一個簡易的由轉頭搭就的火爐,流霜點了柴火,大約是柴火有些溼,怎麼也點不著,一時間菸灰四處飛揚。
忽然頭頂上傳來段輕痕溫雅的聲音:「我來吧!」
流霜一驚,抬頭看時,卻見段輕痕披著藍衫,已經走到了她身旁。
他蹲下身,伸出未受傷的手,從流霜手中接過帶著火星的柴禾,輕輕吹了吹,火苗便開始燃燒。他將柴禾放到鍋灶裡,又添了柴,從旁邊拿起一把扇子,輕輕扇了扇,火苗竄了起來,燒得越來越旺。
剎那間,流霜心中波動,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從小到大,無論何時,只要她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師兄總是適時地出現,不發一語毫無怨言地幫她。
想要學琴,師兄便送來一架小巧古雅的瑤琴,手把手地教她。
想要學畫梅花,師兄便帶了她,不畏寒冷,帶她到山中踏雪尋梅。
想要女扮男裝出去採藥,師兄便尋來男子衣衫,教她如何易容,如何施毒,如何保護自己。
?國王府內,師兄冒險救她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