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師兄棄了登基大典,只為救她。
……
總之,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師兄便會做到,只要她有危險,師兄就會出現。
可是,他卻是自己的仇人麼?
流霜心中悽然,側臉望著他,只見淡淡的煙氣繚繞在他的頭頂,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反倒不沾染一絲塵煙。
段輕痕忽然抬頭,眸中深情無限,伸手輕觸流霜的臉頰,啞聲道:「霜兒,你瘦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深眸中柔光滿溢,那說不盡道不完的情意,均有那雙眼眸傳達到她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流霜從他的眼眸中感受到他深沉的眷戀和愛意,感受到他深深壓抑的擔憂和不放心。
一瞬間,心底的弦好似被無聲的撥動,流霜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淚水紛紛墜落。
她也曾經想過和師兄見面時,會說什麼話。卻不曾想到,師兄會說這樣的話。
哥哥啊,他心中時刻掛念的都是自己。此刻,她真的很想撲到他懷裡痛哭一場,可是……可是……眼前忽然一轉,鋪天蓋地的鮮血湧了過來,哭聲,叫聲,驚恐的喊叫聲,聲聲刺入她的耳膜。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有那種痛失親人無力挽回的痛苦,那種令人窒息的恨意,也隨之襲擊而來。
不!
流霜驀然後退,伸手擋開了段輕痕的手。
「誰是你的霜兒!」流霜開口說道。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聲音也會如此的冰冷刺耳,沒有一絲溫度。
段輕痕的手僵在空中,臉色在燈光映照下,愈發蒼白如紙。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眸中情緒漸轉為痛苦,他不是為自己痛苦,是為了流霜痛苦。
真的不出所料,霜兒,果然記起了從前的事情。
方才,霜兒急急忙忙趕來送藥,他猜測,或者霜兒並沒有回覆記憶,只不過是不願意連累他。如今看來,不是這樣的。
他修眉緊皺,心中一片麻木,肩胛上的疼痛似乎也感知不到了。
喪親之痛,他可以想象到霜兒是如何難受,他該如何勸慰她,而且,他有資格安慰她嗎?
夜,清涼如水,彎月隱在雲層中。
帳內寂靜無聲,藥罐在爐子上燒的咕嘟咕嘟作響,是帳內唯一的聲響,兩個人凝立著,誰也沒說話。
「如果,殺了我,能夠減輕你心中的痛楚,霜兒,你動手吧!」段輕痕啞聲說道,忽然從牆上抽出寶劍,遞到流霜手中。
是啊,如果能減輕霜兒心內的苦痛和仇恨,他縱然死去又何妨?
流霜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段輕痕遞過來的劍。
殺他?
她雖然恨他,但是,還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他!如果,想要他死,方才她也不會急巴巴跑來為他送藥了。
心中忽然湧上來一股氣,他是篤定她不會殺他吧,所以才這樣?她怎麼這麼無能,眼前的人,是殺害了她父皇母后的仇人的兒子,她卻在這裡對他心軟。
她拿著劍,那劍尖就指著段輕痕的胸口。只要她微微一用力,劍就會刺破他的衣衫,刺入他的心臟。
他死了,東方旭日的指望就沒有了,?國的指望也就沒有了。
到那時,真不知?國的天下將落入到誰的手中,是秋水絕的手中,還是暮野的手中。到了秋水絕的手中,或者?國還會回覆到羽國的國號。
回覆羽國的國號又如何,她的家和國還是沒有了,她的父皇和母后再也回不來了。
她要的不是這個!
流霜的手微微顫抖著,黑眸中波濤洶湧,交織著諸多複雜的情緒。
段輕痕唇角噙著一抹微笑,猶若冬日裡精雕細刻的冰花,那樣美麗晶瑩,帶著一抹悽豔。漆黑的眼眸好似夜空中的星辰,深邃而寧靜。
看著流霜眸中那複雜痛苦的情緒,他伸出手,抓住了劍尖,輕輕一鬆,劍便隨著他的力道刺了進去。
流霜一呆,看著鮮血從他的藍衫上慢慢滲了出來,心內湧起一陣恐慌,那恐慌就和當年父皇母后臨死前一樣。
眼前一暈,瞬間她知道了他在做什麼!
她使力想要拔回那把劍,但是,她卻拔不動。
「師兄,不要!」她淒厲的喊道,臉上淚水縱流。
她不要師兄死!
不要!
可是,此時,她卻感到自己是如此無力!她怎麼能拼得過師兄?
忽然寶劍一滯,一隻手捏住了劍身,將劍緩緩抽了回來。
那是一隻修長的手,他很輕易地把劍從受了傷的段輕痕手中抽了出來。
「你若是死了,她會更痛苦!」一道清澈溫潤的聲音響起。
流霜呆呆地抬頭,看到站在她身側的阿善。
她從來不知道,阿善的手這般修長好看,她也從來不知道,阿善的聲音是這樣動聽,她更不知道,阿善的力道會這樣大,竟然能拼過身有內力的師兄,雖然說此時師兄肩胛上是有傷的。
段輕痕看著憑空出現的帶著面具的百里寒,心內一顫,他早就知道此人不簡單,卻沒想到,他竟然躲過了自己的侍衛,來到這帳內。而他,因為方才太過激動,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