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而終,大帳內一片寂靜,那些將軍們有些神色怔愣。他們極少聽到中原的曲子,今夜真是大飽耳福。
代眉嫵盈盈起身,眼波含笑,向著暮野深施一禮。
暮野臉上盪開一抹璀璨的笑,他招了招手,代眉嫵蓮步輕移便走到了暮野身畔,坐了下來。
「可汗,這幅畫真是美,不知可汗從哪裡得到的?」坐在暮野左首的左將軍問道。
「這幅畫是那次公主出使?國帶回來的,據說是?國一個女子所畫。哦,嫵媚,你便是?國人,可曾見過作這幅畫的女子?」暮野轉首問代眉嫵。
代眉嫵臉上笑容僵了一下,低聲道:「請可汗恕嫵媚淺薄,還真是不知這幅畫是何人所作,更不曾見過作畫的人!」
「哦,是嗎!」暮野有些失望地說道,隨即又轉向兩位將軍道:「這樣的美景,在我們天漠國是沒有的,不過在?國卻處處皆是,這幅畫只是那無邊美景的一個縮影罷了。各位將軍,我們此番徵得?國,再揮戈南下,這樣的美景早晚會屬於我們!」說罷,暮野朗聲大笑。
「可汗說的是,這?國和?國,早晚都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幾個將軍也連連點頭稱是,一起朗聲大笑。
代眉嫵臉上有一絲僵色,隨即便恢復為正常,嬌笑著道:「可汗,到那時,您一統天下,可不要忘了奴家啊!」
「哦,」暮野回身望著代眉嫵,唇角依然掛著一絲微笑,但那微笑裡卻流淌著一絲寒意料峭的冷意,「本王自然不會忘記你這個小美人。」
流霜躲在暗黑的角落,聽著那席間傳來的猖狂的笑容,一顆心真是千迴百折,土黃的臉早已變得煞白。她再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隨手畫了一幅畫,就引得這個暮野生了睥睨?國之心。
若是暮野真的揮戈南下,戰事再起,她豈不是成了一個罪人。
流霜扶著支撐金帳的木杆,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喧囂的中心。
四足火撐裡的火燃的正旺,流霜藉著火光,靜靜打量著席間的每一個人。
朗笑聲漸漸低了下去,那些人有些疑惑地凝視著突然冒出來的少年。
一身灰色的極樸素的衣衫,他們認得,這是?軍的軍服。可汗的帳內怎麼冒出來一個?國兵士,他們有些怔愣。
暮野望著突然出現的流霜,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愈發幽深,眉梢眼角的笑紋也越來越深了。
「我倒是忘了,我們這裡還有一個?國的俘虜呢!」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
「暮野,你這樣做,就不覺得對不起天下黎民蒼生嗎?」流霜冷冷說道。
一旁的侍衛聞言,走過去架住了流霜的胳膊,就要將流霜拉走。
暮野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開。
這個土裡土氣的少年竟然出來質問他,暮野心中對他的興趣大增,說實在的,放眼這個草原,還沒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而這個少年,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還敢質問他。
「黎民蒼生?本王正是念及天下黎民蒼生,才會有一統天下之心。你難道不覺得,如果天下統一,這個天下,會更安寧,更強盛嗎!天下分裂已久,由分裂走向統一是必然的。我就是老天派來的那個統一天下的人!」暮野說罷,品了一口酒,極是狂妄地靠在了椅子上。
「更安寧,更強盛?」流霜咬牙,這個人,也太過狂妄了些。
「是的,我也曾到?國和?國去過,?國王上久病,王后當政,國力日衰,國勢不安,還有前朝餘孽在企圖早造反。?國皇帝懦弱,朝風腐亂,在位者玩弄權術,寒門士子卻報國無門。兩國百姓生活具是苦不堪言。但是,你看我們天漠國,我們既秉承了族人刻苦悍勇的民風。這些年,我吸取了南方儒學的精華,勵精圖治,國力日強,放眼這個天下,沒有國家能夠於我們天漠國抗衡。所以,統一天下,勢在必行!」暮野侃侃而談,幽深的黑眸睥睨地在流霜身上掃過。心想,你一個小小的?國藥徒,還敢來質問我!
「統一天下,我看你是痴人說夢!」流霜恨恨地說道。
暮野霍地從椅子上坐直,手中杯子啪地放在桌案上,杯中之酒被振盪的濺在了手上。身邊的代眉嫵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地凝視了暮野一眼。但見暮野的一張臉此時已經遍佈霜雪,這個?國藥徒,竟然如此膽大。
「痴人說夢,那你倒是說一說,本王哪裡痴人說夢了,若是擺不出理由來,本王今夜就要了你的命!」暮野冷聲說道,大手一捏,手中酒杯便咔嚓一聲碎裂。他猶自搓了搓手,吹了吹,冷眼瞧著流霜。
流霜倒也不急,神色淡定,盈盈抬頭,冷冷凝視著暮野,淡淡開口道:「可汗說?國和?國都已經衰落的不可救藥。可汗不過是去過?國和?國一趟,便得出這樣的結論,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且說?國,本是王后當政,但是如今卻是太子當政,肅清朝政勵精圖治,深的民心。誰說?國就不能強盛起來。而?國,雖然皇帝懦弱,但是朝政並不似可汗說的那般混亂。說實話,我也認為天下統一,確實是一個美好的前景。但是,依眼下形勢,統一天下,還不到時候。古今治亂興衰,講究的是順勢而為,如今,百姓嚮往的是安寧和平的生活。而你卻要挑起大戰,置萬民於水火之中,這便是違了民心。逆了天意,違了民心,你覺得你能夠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