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孩子……」
夏子自言自語著,這已經不知是第幾遍了。
洋子到現在還沒有恢復意識--當然也是由於注射了鎮靜劑的緣故,所以一直沒辦法問她自殺的動機。
不論如何,日復一日累積下來的過度疲勞必定是原因之一,夏子這麼認為。
正好趁這個機會一定要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有人敲了病房的門,把夏子嚇得幾乎跳了起來。怎麼有這麼沒神經的人!
如果是哪個不識相的記者,就一定把他踢出去!夏子義憤填膺到想道。
開啟門一看,西尾常務站在那裡。
「啊,您終於來了呀。」
夏子半諷刺半責備地說道,打從事情發生到現在,西尾這還是第一次來醫院。
「我很忙!」西尾粗聲粗氣地說,「人怎樣了?」
「您去問醫生比較清楚吧。」
西尾一聽,怒火往上冒,「我在問你!」
「這裡是醫院喲。請您安靜一點可以嗎?」
夏子毫不示弱。
就算被炒魷魚也在所不惜,面對氣勢凌人的西尾,夏子毫無懼色。
「好吧。醫生在哪?」
「請去問那邊的護士小姐。」
「不能馬上出院嗎?」
「怎麼可能這麼快!」
「你怎麼不看好她呢?為了這件事,搞不好她的演藝生命就要完蛋啦!」
夏子一邊按捺冒上來的怒氣,一邊展開反擊:「為什麼她會這麼做才是問題吧。誰也不可能全天候二十四小時都一直跟著她呀!」
夏子本來以為西尾會跳起來大吼大叫,出乎意料的,西尾卻逃避似的別開了眼光。
接著,西尾看著病房的門,問:「她說了什麼嗎?」
「啊?」
「關於自殺的原因,她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因為打了鎮靜劑的關係,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是嗎?」
西尾嘆了一口氣:「那麼,我去找醫生談談。」
說著舉步就要走開,忽然又止住了腳步,轉頭對夏子說:「洋子就拜託你了。」
夏子聽見這話不禁楞了一下。
西尾的態度怎麼忽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呢?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好像是「真的」在關心洋子的樣子。
洋子有如公司的搖錢樹,西尾平常當然就很在意她。可是方才西尾的那句話,卻似乎壞著超乎於此的意味……
夏子想著想著,又輕輕地開啟病房門,想回到病房裡。
正在夏子儘量不出聲地合上門的當兒--
「夏子……」
忽然傳來的聲音,又讓夏子嚇了一跳。
「哇--嚇死我了,你醒啦?」
「嗯。」
「覺得怎麼樣?」
「好像,還昏昏的。」
病房裡沒有開燈,因此是一片昏暗。
「再睡一下吧,現在還是半夜呢。」
「哦……」
洋子輕輕地呼了一口氣,正以為她又睡著了的時候--
「對不起。」洋子輕輕地說,「現在一定很亂吧?」
「我本來還以為我會嚇到昏倒呢。」夏子開朗地說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想要什麼嗎?」
「我想喝水。」
夏子把裝了水的杯子遞了過去,洋子稍稍抬起身子,慢慢地喝著。
「要不要吃東西?」
「現在不想,謝謝。」洋子把還剩一半水的杯子又送了回去,開口問道:「電視跟雜誌的記者有來嗎?」
「滿坑滿谷的。」夏子點了點頭,「現在大概走了一大半吧?不過每家都留了一、兩個人,反正就是要死纏到底的樣子。」
「哦。」洋子微微笑了一下,「變成新聞焦點了。」
「是啊,這下那些雜誌可不愁沒得寫啦。」
「剛才的聲音是西尾先生嗎?」
「是啊。居然條這種時間來,真傷腦筋!」
「他說了什麼嗎?」
「就是問你怎麼樣啦,這一類的……」夏子說著往洋子靠了過去:「說太多話會累的喲。明天再說,好不好?」
「哦……」洋子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夏子。」
「什麼事?」
「真對不起。」
「別在意了。總之,現在先好好睡一覺吧。」
「嗯……」
過了一會兒,洋子似乎又睡著了,發出規律的寢息聲。
夏子打了個呵欠。
也許是安心了的緣故吧,忽然覺得睡蟲上身了。要不要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呢?想著想著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夏子走到窗邊,望下看。
還是老樣子,有好幾部車子停在那裡。不外是電視公司、週刊雜誌、報社之類的車吧。
勤苦你們啦,夏子心裡暗笑。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警笛聲,聲音好像逐漸靠近這家醫院。
這家醫院本來就是急診的專門醫院,專門處理各種緊急傷患。
已經看見救護車了,果然是朝這裡來的。一閃一閃的警視燈把路面照得一片通紅。
等到車子開進了醫院,從各媒體的車陣裡,有人跑出來打聽是怎麼回事。
總不會又有偶像明星要住院吧。
夏子離開視窗,輕聲慢步地走出病房,來到走廊。
大概因為有急診的關係,走廊的盡頭喧嚷了起來,護士們也快步往樓下衝去。
西尾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嗎?」
被夏子一問,西尾的眉皺了皺。
「正跟醫生講到一半,說有急診就又跑掉了。不過,醫生說洋子大概沒什麼要緊的。」
「請讓她好好休息幾天吧。」夏子說:「這是個機會。要是不趁著這次讓她恢復精神的話,同樣的事情一定會再度發生的。」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哪。」
西尾說著聳了聳肩。
看來,西尾又回到原來「鐵算盤」的樣子了。
「那麼,要如何跟媒體說明呢?」
「我正在為這個頭痛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