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姚班是省狀元扎堆的地方,那寧歲覺得,她們數學系大概是數競大神消消樂的風水寶地,扔塊石頭都能砸中倆。
所以第一節微積分課,教授也沒姑息,課本嘩啦啦地翻著,十分鐘就講完一章。
數學系要求所有人都修難度等級最高的微積分,但幸虧寧歲之前跟於志國學過一遍,暑假又抽空複習一遍,所以現在還處於比較遊刃有餘的狀態。
但她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因為作息和畢佳茜比較吻合,兩人就約著早起去佔位。等差不多上課鈴響,梁馨月和俞沁才姍姍來遲。
幾人坐得是第三排中央的位置,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地勢,既看得清黑板,也不太會被點名。
寧歲全神貫注地聽著,有一下沒一下地跟著翻頁。
梁馨月坐她旁邊,注意力就沒那麼集中,視線忍不住悄悄落在右前方。
片刻,輕搡了她一下:「歲歲,你看那個,是不是就是殷睿。」
寧歲往那頭看了眼。
斜側坐著一個男生,側臉清越,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看上去眉眼清雋,正聚精會神地聽教授在臺上板書。
寧歲覺得他和沈擎的型別有些相似,剛想收回視線的時候,對方似有所感地看了過來。
目光撞了個正著,殷睿愣了一下,禮貌地笑了笑。
梁馨月興奮地壓低聲音,氣聲道:「靠!他有酒窩!」
寧歲已經很習慣她這對待帥哥一驚一乍的態度了,梁馨月的口號是「永遠心動,永遠熱淚盈眶」,至於這物件是不是同一個,那就不能保證了。
課間的時候寧歲出去打水,在水房排隊等待的時候,又遇到了殷睿。
畢竟是隔壁班同學,寧歲還在斟酌要不要打個招呼的時候,對方主動跟她搭話:「同學,你是叫寧歲吧?」
她懵了下,順口就問:「是,你怎麼知道?」
殷睿失笑:「我們前幾天加了微信的。」
好像,確實。
他暱稱好像不是名字,當時看著說是數學系的就加了,寧歲趕緊掏出手機:「不好意思,我沒備註。」
「沒事兒。」對方頓了下,「我叫殷睿,是4班的。」
寧歲點頭:「嗯嗯,我知道。」
這回寧歲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酒窩,意外對方笑起來還挺開朗的。
下午五點到晚上七點有百團大戰,是學校社團一年一度的招新活動。
寧歲和胡珂爾在食堂裡吃了晚飯,手挽手在街上逛,各個社團都在百年講堂前面的三角地架起了小帳篷,貼著海報,還有藝術團的同學直接在攤位前進行表演。
胡珂爾對於這些天披肝瀝膽還耿耿於懷,拉著她一個勁地求證:「你看我黑了沒有!黑了沒有?」
寧歲打量她須臾:「沒。」
胡珂爾正喜滋滋,又聽到她溫柔為難地說:「主要你向下確實沒空間了啊。」
胡珂爾:「……」
她恨啊,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人怎麼曬都曬不黑啊??
正說著,就看到前面有好幾個人在跳街舞,胡珂爾很快把話頭拋至腦後,興沖沖地拉著寧歲去看。
胡珂爾是博愛的雨露均霑型,根本不考量自己有沒有時間參加社團,遇到感興趣的一律掃碼報名,寧歲則比較審慎,逛了半天才填了一個音樂劇社的表。
寧歲本來沒想報名的,但看著社員們在棚子外面歡快地演唱和聲,那個熟悉的情景又讓她回憶起小時候的聲樂課,大家也是這樣,扮著不同的角色在臺上又唱又跳。
——嗯。
好像有人說過吧,人生就是要不斷嘗試,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於是她也沒再猶豫,在一個學長笑眯眯的目光下接過了筆。
—
剛開始上課的這兩天感覺不錯,都還挺適應的。
清大和京大開設了互通選課,寧歲就跟風選了一門叫做人工智慧技術的課,想著順便可以看看隔壁院校的教學水平。
這門課在週四下午,第一節課是概念介紹和導論,還比較輕鬆。
寧歲沒學過程式設計,但是老師在網上發了電子材料,她上課的時候就簡單用電腦看了一遍。大概才瞭解了,原來計算機有那麼多種組合語言,便捷度和應用範圍還不一樣。
也是翻看課表的時候,她才突然想到,週五晚上她好像有事,是一節他們系教授臨時安排的習題課,要人臉識別簽到的,不能缺勤。
這個人工智慧課的老師講課語調特別慢,一副喝醉了飄飄然的樣子,淨扯些有的沒的。
課程標題是人工智慧,他卻給你講一大堆詩詞歌賦,講ai也可以作詩,但展示出來的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作品。
不得不說,清大校園裡真挺美的,從六教看出來,花團錦簇,落英繽紛,後半程寧歲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直盯著窗外看,等到下課鈴一響就站起來收拾書包。
教室裡的同學嘩啦啦湧出去,外面綠樹廕庇,疏影搖曳。
寧歲眼皮不經意動了動——也不知道謝屹忱現在在幹嘛。
她拿出手機點開他的聊天框,遲疑片刻,才輕輕碰了碰他頭像。
先是拍了拍他。
然後,又給他發了一個六教的定位。
他沒立即回覆,寧歲也沒有什麼事情做,出神了半晌,就背好書包,先沿著新民路往北邊走,去找記憶裡比較熟悉的紫荊操場。
那兒一般人最多,什麼時間都能看見跑步運動的學生,活力十足。
路上還順便買了一袋酸奶,寧歲溜達了沒一會兒,又掏出手機,巧的是,一眼就看到謝屹忱的訊息恰好彈了出來:【你過來了?】
她步伐頓了下:【嗯,有節互選課,剛結束。】
兩分鐘,謝屹忱發來一條語音。
那頭明顯氣還喘著,嗓音卻低磁又淋漓:「我在打球,還沒結束。」
哦。
寧歲沒想好回覆,他直接發了個定位過來,是紫荊操場旁邊的籃球場,很霸道:【來找我。】
「……」
新民路兩旁柏樹高大,枝葉繁密,陽光透過空隙細細碎碎的撒下來,倏忽間一陣清風拂過,四肢頓感沁潤。
有揚起的髮絲拂過頰邊,寧歲心裡輕盈地跳了跳——沒人說這個季節的下午還能感覺到涼快。
歲歲歲:【哦。】
寧歲以為自己記得路,事實上這裡太大,佈局又緊湊,各種設施和建築眼花繚亂,差點沒把她給繞暈。
剛掙扎著掏出導航,就看到謝屹忱又發語音,彷彿預判一般,悠悠問:「認得路嗎?」
「……」
寧歲默默地看了眼手機上的導航。
南北兩條,康莊大道。彷彿在嘲笑她的路痴。
歲歲歲:【認得……】
他意味深長:【那就行。】
「……」
寧歲到達紫荊操場的時候剛喝完酸奶,於是就在路邊找垃圾桶。
沒想到清大校園裡的垃圾桶都是智慧分類,就是機器運作有點慢,寧歲在螢幕上搗鼓了好一會兒才弄好。
謝屹忱沒再給她發訊息,不知道是不是又上場了,籃球場旁邊有個小賣部,寧歲經過的時候,進去買了兩杯清大自制版的輕糖綠豆冰沙。
掃眼過去,場上打球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很多,似乎還是挺熱鬧的比賽。周圍還零零散散站著一些圍觀的同學,中間夾雜了好幾個女生。
大概四五點的光景,太陽不算很毒辣,但光線算得上燦爛,寧歲用手遮著臉,沿邊上往裡面走。
一邊盯著場子裡一邊探著頭找謝屹忱,手臂倏忽被人從側面輕拍了一下。
一回頭,這人就站在她後面。
謝屹忱穿著一套藏藍色的球衣,上面是無袖背心,下面套著寬鬆的及膝短褲,肩上隨意搭著條毛巾。
此刻熱意蓬勃,肩頸和下頜髮梢全是汗。
烏髮黑眸,一片潮氣中,眉眼輪廓更加英挺如刻。
寧歲視線情不自禁飄向他手臂,心尖莫名癢了下,那塊的肌肉結實有形,曲線流暢緊勁,小臂還迭著淺淺的青筋:「……你們這是中場休息?」
謝屹忱喘了口氣,喉結略滾:「不是,找了個人暫時頂著我。」
其實也將近一個月沒見了,現在天氣還不冷,寧歲穿了一條圓領的荷葉邊米色碎花裙,外搭一件淺紫色的開領針織衫,頭髮柔軟順滑地盤了起來,還化了淺淺的妝。
瞳仁清澈明媚,有碎髮從頰邊落下,被陽光暈染出漂亮的金邊。
謝屹忱低眉看著她,眼睫不動聲色地斂了斂,又垂眸看向她手裡提著的白色塑膠袋。
寧歲看到他唇邊有了很清晰的笑意,拎著一瓶綠豆沙冰出來,鬆弛地在一旁長椅上坐下:「謝了。」
「……」
寧歲:「我還沒說這是給你的。」
「嗯。」謝屹忱聞言也沒慌,眉梢微揚,懶懶盯著她問,「那你給誰的。」
「……」
算了,誰讓今天確實有愧於他。
寧歲抿唇嚥下嘴裡的話,在他旁邊面色如常地坐下:「多買了一瓶,你可以給你朋友喝。」
謝屹忱閒散嗯一聲,抬眸看了一眼場上。
有幾個是他同系的朋友,認識的,其他都是湊夥打的。那幾個認識的明顯三心二意,往他這個方向瞟過來,擠眉弄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