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屹忱沒搭理,一邊拿吸管戳開飲料封口,一邊氣定神閒問:「你在這選的什麼課?」
寧歲說:「人工智慧技術。」
謝屹忱倏地挑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睇向她:「這好像不是你專業吧。」
他出了這麼多汗,也聞不到什麼汗味,反而乾淨熾烈,寧歲只感覺到身邊彷彿坐著個太陽,熱浪不斷滾滾撲面而來。
睫毛撲簌了下,她說:「就單純感興趣。」
謝屹忱噢了聲:「是嗎?」
餘光好像能瞥到他興味勾著的唇,寧歲低頭:「嗯,我想跟社會與時俱進。」
頓了下,保持語氣平穩,「畢竟貴校連垃圾桶都是人工智慧的呢。」
「……」
他們的這個方向朝陽,所以就直接迎著光,謝屹忱敞著雙腿,弓著腰,嘴裡咬著根吸管,手肘散漫撐在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綠豆沙的塑膠杯。
寧歲還是拿手擋著臉,一邊看幾個少年在場中跑跑停停,一邊悄悄地四處張望,想看看在哪裡可以借把傘。
還在左顧右盼,謝屹忱不知道從哪裡扯出來一件外套,手臂抬起,像頭紗一樣搭在她腦袋上。
寧歲只感覺頭上霎時落下一大塊白色布料,重量很輕薄。
她縮了下肩,懵道:「什麼啊?」
「防曬衣,備用的。」
謝屹忱看了她一會兒:「先別動,披歪了,我幫你理一下。」
寧歲哦了聲,順著低下頭來。窸窸窣窣之間,能感覺到他傾過身,從後面幫她拉了拉外套的邊緣。
輕微的溫熱呼吸落了下來,其實他沒有停留很久,但寧歲的睫毛還是沒忍住動了動,半晌轉過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人不僅盯著她看,眼尾還明晃晃勾著笑,唇角弧度不斷擴大,好像心情很愉悅似的。
寧歲攏了攏兩頰邊的碎髮,遮住耳朵:「沒人會打扮成這樣看球。」
「嗯。」謝屹忱挑著眉循近,慢條斯理道,「但是,曬黑了就不是椰子了。」
「……」
距離很近,他的側顏半浸在光裡,鴉羽般漂亮分明的長睫覆落一層淺薄的陰影。
眉骨清雋,鼻樑也很挺拔,下頜線條硬朗好看。
心頭輕輕撲通幾聲,小石子好像又開始作祟了,時間似乎也隨著短暫停滯了片晌。
寧歲盯著他看了幾秒,扯開話題:「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說。」
「嗯?」
她煞有介事地包裝了一下:「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謝屹忱瞥她一眼,幾乎沒猶豫:「好的。」
「?」
好訊息就是沒有更壞的訊息了。
怎麼會有人想先聽好訊息!
大抵是因為底氣不足,寧歲的眼神不由自主往地面上落,被動觀察著紅色的球場皮上沾著的鞋印和灰塵。
謝屹忱大概是看出了些什麼,撩起眼皮,細緻凝視著她:「那先說壞的。」
寧歲吸了口氣,慢吞吞道:「就,我才發現明天晚上有一節課,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舞會了。」
謝屹忱動作頓了頓,反應沒很大,還是那麼看著她。只是寧歲覺得,那雙漆黑隼利的眼睛似乎過於明亮,逼得人無處躲藏。
「翹不了?」他問。
「嗯,要人臉識別簽到。」
為了顯得可信度很高,寧歲立馬多說了幾句:「是教授臨時加的習題課,我當時還不知道,後來也沒留意群訊息,今天才發現這件事。」
謝屹忱低斂著眼,看不清眼底情緒。
過了半晌,利落地抬了抬下頜:「嗯,那算了。」
寧歲原本以為他會生氣的,畢竟被放鴿子誰都不會舒服。
但打量著他的表情,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
這時候場上的對抗似乎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寧歲這才發現,有幾道難以忽視的目光頻頻掃射過來,還有周圍的女生,可能是看到他們在這裡講了這麼久的話,眼神也很是探詢,感覺在揣摩什麼。
她禁不住問:「他們是不是都在等你?」
「嗯。」
「我感覺,對面那個女生在拍你。」
謝屹忱抬了下眸,沒看對面,反而徑直瞥她一眼。
寧歲心口的不規律沒停,顧左右而言他:「你說,我跟你在一起呆太久,該不會就不小心入鏡被髮到清大論壇裡吧?」
她語氣很誠懇:「我害怕她們給我頭上也p包辣條。」
謝屹忱盯著她須臾,這才抬頭,看了眼對面。
「沒感覺在拍我,倒像是在拍黃昏。」
他意味不明地壓了壓眉,頓了下,不緊不慢道,「不過這塊兒你應該比我有經驗吧,畢竟‘人美景也美’,攝影專家認證過的呢。」
寧歲:「……」
場子裡幾個最活躍的哥們兒都是計算機系的,籃球打了一會兒注意力就被這邊吸引過去,互相咬耳朵。
「忱哥這是在跟誰聊呢?」
「我視力度數高,看不清啊,你們誰趕緊瞄一下!」
「我也看不清,但好像是美女!」
幾人已經按捺不住了,用眼神示意您這怎麼嘮上了,還來不來打了。
之前也沒見忱神和哪個女生走得近,還坐一起說上話了,他們心裡挺好奇。
寧歲也注意到了那邊的竊竊私語,還沒說什麼,謝屹忱就把毛巾放一邊,站了起來,直白看她:「之後沒課?」
寧歲下意識點了下頭。
「行,那一會兒吃個晚飯。」他的半杯綠豆沙冰順理成章塞進她手裡,低緩笑了聲,「幫我看著?」
「……」
然後他就上場了。
裡面的幾個男生上來拍了拍他肩,這局比賽清零,從頭開始。
寧歲之前還真沒看過謝屹忱打球,不知道他是這麼雷厲風行的路數,專挑人家防守薄弱處猛攻,和隊友配合得極其漂亮,輪到他自己三分上籃時,也是扣得乾淨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確實帥得是頭一份。
場外那些看球的女生一個比一個叫得大聲,一直在拿著手機在拍照。
寧歲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唇,也不由自主掏出手機,無聲無息地混在其中偷拍了幾張。
其中有一張,他投籃的時候,衣襬被風掀起了邊兒,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就可以看到腹肌了。抓拍得極為傳神。
寧歲心裡癢了癢,盯著又仔細看了眼,這才鎖上了屏。
剛抬頭卻不經意發現,旁邊的女生好像在偷偷看她。
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膝蓋上的手機螢幕微微反光,寧歲拿起來,當鏡子照了一下自己,表情突然僵住。
——為什麼頭上多出來一個這麼大的蝴蝶結?
寧歲定睛看了看,才發現是用這件防曬外套的兩隻袖子綁起來的。
救命啊!
她坐在這兒多久了?
「……」
日影西斜,籃球場裡有半邊漸漸陰涼下來。
寧歲果斷把「頭紗」揭了,舍下長椅上的東西,走到了更靠裡面的一個位置。
兀自冷靜片刻,她又返回去,把謝屹忱的外套和綠豆沙冰拿了回來,抱在懷裡。
剛坐了一會兒,旁邊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你好。」
寧歲抬了下頭,一張白皙溫軟的臉頰就露了出來,女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直白問:「同學,你是哪個院的,計算機嗎?」
「不是,我數學系的。」
「哦。」女生上下打量著她,「我剛看到你和謝屹忱說話,你們很熟?是朋友嗎?」
實話實說,這女生還挺好看的,屬於是那種嬌俏的型別。
除了眼神稍微有些不友好,心思幾乎都擺在臉上。
寧歲睫毛動了動:「嗯。」
女生聞言,點點頭:「那你可以讓一下位置嗎?」
寧歲:「?」
「我最近在追他。」女生抬了抬下巴,宣告般地說,「一會兒等他下來,我要給他送水的,這個位置離球場最近。」
「哦。」寧歲看了一眼她手中緊攥的蘇打水,「那你可能不太瞭解他。」
女生神色一頓:「什麼意思?」
「他喜歡很甜很甜的那種飲料。」寧歲望了望地面,面色如常道,「下次買個可樂或者芬達吧,再帶兩顆芒果,可能會顯得比較有誠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