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謝屹忱這句話語氣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大家全都聽到,但又沒顯得不耐無禮。
寧歲心裡驀地空了一拍,目光也落過去。
面前的一小盤草莓,每一顆都晶瑩飽滿,她像是又感受到剛才吃到口中時嚐到的那種甜味,還夾雜一絲酸酸澀澀、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集中在他們這兩邊,吳子嘯啊了聲,手臂一時頓在半空中,不知該不該收回。
寧歲舔了下唇,微抬起眸,回視吳子嘯:「嗯,謝謝,不過我們確實有草莓了。」而後自然地轉向鍾璐那邊,「你們要不要?」
鍾璐盡職地扮演著她的捧哏:「好呀好呀,謝謝吳哥啦!」
聚會時七八點開始的,不知不覺已經玩到快要十二點了。
社長是養生人,知道大家都忙,於是沒超過零點就讓散了場,大家各自分頭打車回去。
鍾璐是明眼人,沒問寧歲要不要一起回,而是跟她打了招呼告別之後,跟著自己的搭檔走了。
包廂裡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地收拾東西,ktv裡面自動放著背景音樂,寧歲坐在原位上,悄悄側眸,謝屹忱在看手機,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剛想開口,他就抬眸:「叫好車了,我送你回去。」
寧歲啊了聲,遲疑地點點頭,下意識往另一側看去,瞿涵東他們還在沙發上坐著:「那你的室友,也跟我們一起走嗎?」
謝屹忱掀起眼皮瞥過來,懶洋洋道:「不管他們。」
與此同時,宿舍四人群。
石復:【走?】
劉昶:【十幾公里,咱仨打車回吧。】
瞿涵東:【@謝屹忱,哥,你這邊怎麼講?需要我們陪同嗎~】
謝屹忱:【我叫你哥,你覺得呢?】
瞿涵東:【[拉鏈封嘴.jpg]】
瞿涵東:【好,是小的多此一舉[跪下]】
瞿涵東:【我只是還在震驚】
劉昶:【你看我多自覺,問都不問】
瞿涵東:【這就滾了,回去搞計應數學了[呲牙]】
在車來之前,寧歲穿好羽絨服裡面那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跟謝屹忱說:「那我先去趟衛生間。」
每個包廂都有一個獨立廁所,就在房間門口。寧歲拿上手機,有些為難要不要背上單肩斜挎包,謝屹忱看她一眼,散漫抬了抬下巴:「東西放這,我幫你看著。」
寧歲:「哦。」
她去上廁所,謝屹忱就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機,杜駿年給他發來了一些公司的資料,他從頭開始,按順序點開來仔細看。
過了一會兒,旁邊忽然有人坐下,軟聲叫他名字:「謝屹忱。」
謝屹忱側眸,是周夢琦。
大部分的人都散場了,她還沒走,就是為了等他。
謝屹忱很快鎖了屏,將手機反扣擱在大腿上,淡淡問:「什麼事?」
周夢琦扎著雙馬尾,今天特意化了一個放大眼睛的派對妝,用自己覺得比較嬌糯的聲線說道:「我也是清大學工科的,有幾門課要在計算機繫上,我挺好奇你們姚班的課程設定,想要大二的時候轉系過來,不知道能不能加你微信請教一下?」
「課程設定,公開渠道可以搜到。」謝屹忱說,「你想了解姚班的話,可以去官網也看看。」
「……」
周夢琦沒想到這麼周密完備的理由他都不同意,簡直難搞。
她剛剛和自己清大計算機系的姐妹打聽了一下,這個謝屹忱還挺有名,他們系沒有不知道的,據說別的專業還有很多女生追。
帥是真的帥,但是也挺高冷,看來難度夠大的。
周夢琦眼眸轉了一圈,知道這樣硬衝只會讓人反感,覺得要不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還沒醞釀好措辭,就聽到謝屹忱出聲:「可以麻煩起來一下嗎?」
「啊?」周夢琦覺得他態度好了一點,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她只感覺近距離聽他說話,他嗓音低低沉沉,真挺磁性悅耳的。
謝屹忱把寧歲的粉色單肩包拿了起來,漫不經心看了她一眼:「你坐到這個挎包帶子了。」
周夢琦:「……」
—
謝屹忱自己沒帶什麼出來,只有一臺手機。他拿著寧歲的包和羽絨服外套走出包廂的時候,正巧碰上她從衛生間裡出來。
寧歲眨了下眼,先一圈圈認真套上圍巾,再接過他遞來的外套穿上。
然而在拉拉鏈的時候在中間卡住,還沒到冬天,她衣服就穿得很多了,圍巾幾乎要捲到俏挺的鼻尖,低頭的時候睫毛又翹又長,像小扇子一樣。
謝屹忱垂眸看著她笨拙費勁地擺弄紐扣,避免髮絲被纏進去,不由得彎了下唇。
「又在織網啊?」
「……」寧歲動作頓了頓。
「笨手笨腳的,怎麼考的685。」謝屹忱勾著眼尾循近,伸手將她領口的兩個釦子摁好。
他氣息裡明顯含笑,又繞到後面將她的羽絨服帽子從圍巾裡抽了出來,稍頓一瞬,略顯壞意地將其拉起來套到了她腦袋上。
羽絨服的帽子太大,寧歲連臉都快被遮住:「……」
這人怎麼還藉著身高優勢欺負她。
她僵了須臾,把這個毛絨絨的東西重新翻到後面,悶聲瞪他一眼:「我沒說要帶帽子。」
謝屹忱雙手插兜,笑得胸腔都輕微發震。
兩人來到街邊,上了車。
司機給他們確認了地址,先送到京大東北門,再去清大東南門。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是芳芳的電話。
寧歲下意識看了謝屹忱一眼,他正好也在注視她。她頓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商量說:「是我媽,你一會兒能不能不出聲。」
時間不夠寧歲去解釋太多,但謝屹忱細緻凝視著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簡扼點了下頭。
他好像很能理解她的處境。
寧歲怔了下,這才放下心來。
一接起電話,夏芳卉就開門見山:「回校了沒?」
寧歲提著氣嗯了聲:「在路上啦。」
「打車?」
「是。」
「有同伴嗎?」
這回寧歲遲疑了一瞬:「有。」
「小椰,你別撒謊騙我啊。」芳芳很敏銳,「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實話實說,我不會生氣。」
「……」
這句話,寧歲小時候曾經上當受騙過,天真地以為芳芳真的不會追究,於是坦白了一切,最後的結局當然是被教訓得更慘。
她有些心虛:「真的有。」
「男的女的?幾個人?」
芳芳好久沒問這麼細了,寧歲心跳霎時有點不穩,望向窗外,硬著頭皮說道:「不算我的話兩個人。」
嗯,司機,和謝屹忱。
可不就是兩個人。
又頓了下,含糊回答:「……男生吧。」
「什麼?男生!?」
芳芳聲音果然揚了起來,寧歲趕緊補充:「是上次一起去雲南旅遊的同學。」
這裡面偷換了個概念,因為胡珂爾再三保證的原因,芳芳非常相信許卓和沈擎的可靠性,以為他們四個是從高一開始就互相認識的朋友。再加上出去一趟也和和美美,信用值大幅提升。
所以寧歲說得比較模稜兩可,希望芳芳可以錯認她是和他們倆其中的某個人一起回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平靜道:「你把電話給你同學。」
「啊?」寧歲傻眼。
「啊什麼啊。」夏芳卉狐疑,很快問,「你現在到底是不是在計程車上?不會還在ktv吧?」
她疑心很重,要是再拖延幾秒估計還會想得更遠。寧歲嘆了口氣,埋著頭戳了戳旁邊這人的手臂。
她把手機遞給謝屹忱,佯裝鎮定道:「那個,我媽要和你說話。」
謝屹忱側眸看她,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寧歲抿了抿唇,暫時關閉通話介面的話筒,態度誠懇地發問:「就,你可以把自己偽裝成沈擎嗎?」
「……」
謝屹忱斜睨她一眼,須臾還是接過電話,嗓音低沉:「阿姨好。」
寧歲心裡其實很緊張,不確定他有沒有理解正確自己的意思。要是穿幫,芳芳肯定又要抓狂地大呼小叫。
她膽子確實小,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其實豎著耳朵在聽旁邊的動靜,連胸口的心跳聲也如落針般清晰可聞。
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只聽到他低嗯了一聲:「是,我們在回校的路上。」
然後夏芳卉又繼續說話,不過看樣子,是她說的比較多,謝屹忱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應聲,態度還挺耐心溫和:「您放心,我知道的。」
這個點的夜晚還很繁華,遊人如織,路上車水馬龍,高樓大廈未熄燈,遠遠一排霓虹,異常漂亮。
狹小的車廂裡,寧歲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流光,聽到他沉緩回答的聲音,心裡那種似是而非的跳動一直都沒有停下。
而且隨著車往前開,那陣燥熱似乎從心裡轉移到了脖頸和頰側。
可能圍巾太厚了,纏得她有點喘不上氣來。寧歲稍微把窗戶開了一條細縫,晚風肆意地溜了進來,涼涼拂過面頰,令她睫毛也微顫。
大概沒到五分鐘,謝屹忱掛了電話,交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