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又盯著李全看了好一會兒,那人才恍然大悟似的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從懷裡抽出一包煙遞了過去。
「謝謝啊……」看著眼前精緻的,外面還包著一層透明晶亮的紙的煙盒,李全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了一根兒,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好煙啊,什麼牌子的?」
「白沙!」
「白沙?」李全想了一下,「沒聽說過?新牌子?很貴吧?」
「也不算貴,五塊錢一包!」
「哦,五塊錢……」李全點點頭,接著整個人就是一僵:「多,多少?」
「五塊!」
「咕……」李全強忍著嚥了口唾沫,「我、我說先生,你開玩笑吧?五塊錢?洋菸也沒這麼貴啊!」
「這已經很便宜了。」對方嘆了口氣,又看了李全一眼,突然又一拍腦袋,「哈哈,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不是五塊,五毛……五毛錢一包!」
「我就說……不過這也夠貴的。」李全乾笑了一下,卻沒能松下口氣兒。他是幹什麼的?警察!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巡警,可見過的人也多了,眼力自然也不會差。眼前這個人,穿著有點兒怪,但明顯很「講究」,也挺洋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眾不同,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而且他還看得出,這傢伙身上的衣服,料子比許多有錢人的衣服都好……說白了,十有八九,這人非富即貴。這也是他為什麼要考慮許久才敢過來討根兒煙抽的原因……說是煙癮上來受不了了,實際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個好運氣,得點兒好處。就像前幾天,他有個同事碰上個貴人,幫了點兒忙,人家隨手就賞了五塊大洋。五塊大洋啊!半年他都存不來這麼多錢。可沒想到,人家一包煙居然就要五塊錢……這種價錢,他打死都沒聽說過。雖然對方很快就改了口,可五毛錢也夠他一家吃上小半個月飽飯了。所以,眼前這傢伙在說謊,這包煙,很有可能真的就是五塊錢一包!
「老子該不是真的碰到什麼大富豪了吧?」李全的腦子開始轉動。他想看看能不能再跟這人湊近乎點兒,畢竟,就算這傢伙有錢,現在也是一副落魄發愁的模樣,不然幹嘛在江邊兒一根一根兒地抽菸?……他一個小巡警,就算幫不了什麼大忙,最後弄點兒賞錢也應該不難吧?看看這煙,不說盒子包得光光閃閃,圖也印得好,光這菸捲兒,長長的,一頭還怪模怪樣的弄了個黃色的什麼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難怪要賣五塊錢一包。就算最後弄不到賞錢,能抽到這種好煙也不算白忙活一回。
「要火嗎?」
「嗯?啊,要要……」
李全怔了一下,然後急急地把煙叼進嘴裡湊了過去,而下一刻,他的眼睛就一直緊盯著那人手裡的打火機閃不開了……紅通通的,肯定不是玻璃,可他居然透過那外層直接看到裡面的「煤油」。應該是煤油吧?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的打火機上,居然印著一個女人的畫像,那畫像……渾身上下就包著兩塊布,胸前一塊,下面一塊……只一眼,李全就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兩腿中間的某個要害更是忍不住一陣陣的躁動。
「這他m的到底是個富貴公子,還是個色鬼?打火機上還印著這麼**漂亮的娘們兒……」
……
「聽先生的口音,像是北方人?」
好不容易壓下了腹下的那股子邪火,李全又開始跟對方搭訕,只是說話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還是時不時的閃過打火機上的幾近**的女人。
「是啊,北方人。」
「那您是為了躲日本人才南下的?」
「不是。」
「不是?可我看您的樣子,像是有心事兒。」
「呵呵,如果你是我,肯定也會有心事……天大的心事!」
「呵呵,您開玩笑了。我就是一個小警察,哪能跟您這樣的大人物比!」
「大人物?我?……」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搖頭失笑:「你可真會開玩笑。我算什麼大人物?像我這樣的,以前不過是勉強活著罷了,現在……恐怕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兩說了。」
「看您說的。像您這樣的,就算是再差,還能差到哪兒?您說是吧?」還說不是大人物?聽這說法,這語氣,那就不是一般人兒。李全暗自想道。
「承你吉言……」那人笑了一下,接著又打量了李全兩眼:「你們警察都這麼喜歡開導人的嗎?可我以前聽說,國民政府的警察好像都不怎麼……熱心。」
「這個……嘿嘿!」李全有些尷尬。熱心?要不是看你不是普通人,誰給你熱心?不把你手上的煙都敲走,老子都不好意思在這朝天門一帶混……剛才老子可都看清楚了,你身上還裝著好幾包這什麼白沙煙呢。
「對了,重慶最近……」那人看李全有些尷尬,也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可他剛一開口,就聽到附近突然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防空警報!!」
李全一下子跳了起來。
「快走,小日本兒的飛機要來了。」
「飛機?」
「看你就是剛來……鬼子要來轟炸了,快走!」不管三七二十一,李全拉著那人就往附近的防空洞跑。
「鬼子經常來轟炸吧?」那人的腿腳也不慢,在突然匯聚起來的人流中,居然能緊緊跟在李全的身後,一邊跑,還一邊不忘問道。
「倒也不常來,」李全一邊跑,一邊嘆了口氣,「可這幫雜種不分東南西北到處亂炸,炸的都是老百姓……沒人性啊!」
「人性?」那人突然冷哼了一聲,「日本鬼子要是有人性,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他們光在南京可就屠殺三十萬人!」
「南京啊,知道,被小鬼……你說什麼?」
李全猛地頓住了步子,「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