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芳華給兩個侄女安排的住處是一個院子,其實本來只預備了卓昭節一人住在這裡,阮府人少地廣,卓芳華又疼愛侄女,所以收拾出來的院子不小,多加了一個卓玉娘,索性也沒另外收拾,反正也住得下。
卓玉孃的東西是晌午後送到的,她讓身邊的大使女蓮心去指揮歸置,自己卻端著一碟桃花糕、一壺扶芳飲,跑到早已弄好的卓昭節的屋子裡來躲清淨。
這春日的午後,芭蕉嫩生生的映在了新換上的雪灰紗窗上,陽光經蕉葉返照,在窗內的地上照出幾片濾光,牆角一溜的玫瑰花抽著新芽,欣欣向榮,寧謐和靜,卓昭節午睡醒來,張眼就看見藕荷色八寶錦帳外,卓玉娘端端正正的坐在窗前,纖纖玉指裡拈著一塊淡粉色的桃花糕,小口小口的吃著,不時端起手邊的銀盞喝上一口,神情滿足而悠然。
「六姐過來了?」卓昭節抬手拂開頰上的髮絲,坐起身,揭開簾子,旁邊守著的阿杏和阿梨忙過來替她把簾子別到兩邊的金鉤後頭,又理了理金鉤上繫著的宮絛,錦帳高懸下卓昭節因為新睡才起,雙頰自然粉暈開去,烏鴉鴉的長髮略顯蓬鬆的一路拖到了榻上,越發顯得穠麗照人。
卓玉娘聞聲轉過頭來,瞥她一眼,道:「你醒了?吃桃花糕麼?」
「我覺得太甜了點。」卓昭節道,「不如果子好吃。」
卓玉娘想了起來,點頭道:「是,你愛吃的都是酸的,之前你才回來時,不是帶了江南最好的蜜餞回來嗎?內中有種梅子,聽送蜜餞去的人說是你最喜歡的,我想你在江南多年,那兒什麼最好吃你最清楚,頭一個就挑了那梅子,結果差點沒酸掉了我的牙齒!事後連吃了三大勺蜂蜜都有點止不住,幾天都不能吃太硬的菜,好好兒的弄成個小老太婆一樣!」
卓昭節很沒良心的哈哈大笑起來:「當真這麼慘?」
「比這還要慘!」卓玉娘瞪她,道,「到如今我想起來新鮮梅子都吃不下來!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這怪癖?好好的甜果子不吃,偏愛吃那些酸得要人命的。」
卓昭節無辜道:「你們覺得酸得要人命嗎?我吃起來很好啊。」這麼說著,卓玉娘提到那梅子太酸時下意識皺眉的神色又讓她想到了寧搖碧——這樣的當第一個中招的還是寧九呢,但他後來硬是跑到白家把方子要走了……
她神色恍惚了一下,就沒聽清卓玉娘接下來說的話,等旁邊阿杏暗暗推了一把才醒悟,就聽卓玉娘道:「……你看成麼?」
卓昭節道:「什麼?我剛才沒聽清。」
「咦,你還沒清醒嗎?」卓玉娘道,「我是說,往後你再到大姑母這兒,若我沒來,或者先走,你回去時給我多帶點糕點好麼?四季糕點我都喜歡。」
「這算什麼大事?」卓昭節道,「我記下來了,反正也不是我的東西……不過你先走?」
卓玉娘沒理她的疑問,展容笑道:「你這麼乖,回頭我再給你打兩個宮絛,可別小看了去,那種攢花如意結的樣式,我就沒見過幾個人打得比我好的。」
「所以我還學這些做什麼呢?」卓昭節深以為然的點頭,「這麼多姐姐妹妹,個個才藝在身,我一個個討好了,不怕缺了這些東西。」
「你就憊懶吧!」卓玉娘小小的調侃了她一把,「也不知道那……將來的人肯不肯?」顧忌著對卓芳華的敬畏,她到底沒說出寧搖碧來。
卓昭節正要說話,外頭蓮心進來,行了禮,還沒開口,卓玉娘問:「東西都收拾好了?」
蓮心點頭:「各處都已經歸置,娘子請過來看看吧,若是有不中意的地方咱們再換。」
卓玉娘斜睨她一眼,道:「有那個必要嗎?送東西來的人沒話說?」
她這麼問了,蓮心不能不答,道:「是居嬸子領著人來的,嬸子說,夫人這兩日有些想念大娘子,是以最好娘子少住幾日,回去好生陪伴夫人。」
卓玉娘看著卓昭節,微微一笑,道:「你可別忘記方才答應我的事兒。」就對蓮心道,「我知道了,但東西都送過來了,也不能明兒就走,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大姑母置了氣呢!後日或大後日吧。」
蓮心鬆了口氣。
卓昭節抿了抿嘴,道:「其實六姐在這兒陪我也很好。」
「你做夢去吧。」卓玉娘道,「難為我是專門陪著你的嗎?我自己也有事情要做的。」
卓昭節聽不出來她話裡有沒有置氣的意思,便訕訕道:「那我陪六姐去看看那邊屋子怎麼收拾的?」
「反正也就住那麼兩三天,清爽就好。」卓玉娘不在意的道,「最後一塊桃花糕了,你真的不要?」說著,指了指碟子裡。
卓昭節根本就懶得看:「六姐你快點吃了吧,我實在不愛那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