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玉娘聞言也不再讓她,吃完之後又喝了口扶芳飲,道:「所以我最喜歡春天不過,扶芳飲配桃花糕,再沒有比這個更好吃的東西了!」
「我倒喜歡夏天,楊梅枇杷之類的都是那會才有的……當然春天也很好,畢竟有櫻桃。」卓昭節道。
卓玉娘想了一想,忽然撲哧一笑,道:「這番話到外面千萬不能說!人家喜歡某個季節,都是這麼說的:譬如春之萬物髮長、輕盈悠逸;夏之精.陽灼灼、燦爛輝煌;秋之百木蕭條、天地肅殺;冬之瓊枝堆砌、踏雪尋梅……總是打著高雅風流的旗號的,哪像咱們都是盯著吃的來?」
卓昭節誠懇道:「這也就是咱們姐妹說實話,到了外頭,若是旁人都這麼說,我也會說,我最愛夏日裡那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盛景了!」
「嗯。」卓玉娘正色點頭,「蓮葉蓮花生的這麼好,蓮蓬和藕一定味道也不錯!」
一屋子使女都笑出了聲。
兩人說笑了這麼一回,卓玉娘因為桃花糕吃完了,看了看外頭,道:「大姑母小憩不曉得起來了不曾,咱們去看看?」
卓昭節起身道:「好,你等我收拾下。」
「我也去換件衣服,方才沾了點扶芳飲在袖子上。」
使女們聞言,紛紛上來伺候,待各自梳洗更衣畢,就帶了人一路往上房去。
卓芳華這會已經起了身,但卻不在屋子裡,而是叫人搬了屏風和矮榻,在庭中的葡萄架下消閒,看到兩個侄女一起過來,就笑了:「我正要說著人去看你們,去的人到了門口,說六孃的東西送來了,怕你們心急過來沒功夫歸置東西,這才沒進去,現在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卓玉娘順勢道,「方才來的有我乳母,私下裡和我說,母親這兩日很是想念大姐,我心裡有點放不下,想早些回去,所以恐怕不能多陪姑母了,還望姑母恕罪。」
卓芳華瞭然道:「大娘確實很有幾年沒回來了,到底大郎子的前途緊要,也難怪大嫂想念她。」笑了一下道,「只是你也才來,就這麼快要回去,不知道的還當我虧待了你呢,再說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到你了,你且住上兩日再回去吧,反正還有四娘陪著大嫂。」
卓玉娘也是這麼打算的,笑著道:「是。」
兩人被卓芳華讓到旁邊的繡凳上坐了,陪卓芳華說些風景之類的話題,因為阮雲舒不在,不必故意不理會這位表哥,姑侄三個倒是談得極為融洽。
到了申初的時候,庭院外傳來腳步聲,卓芳華側耳一聽,面上微露笑容,道:「你們姑父回來了。」就扶著使女的手,從榻上下來。
卓玉娘與卓昭節忙都起了身,彼此檢查儀容衣裙,預備給阮致見禮。
片刻後,就見庭院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朱科圓領錦服、頭頂皂色軟幞,腰束玉帶、腳蹬青色朝靴的俊朗男子帶著兩名長隨灑然而入。
四周阮家的下人忙都行禮道:「郎主回來了。」
卓芳華面上笑意盈盈,柔聲道:「這是你們姑父。」
卓昭節一邊跟著卓玉娘行禮問安,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頭一次見著的大姑父,阮致看起來約莫四旬年紀,長眉亮目,肌膚白皙,頷下留著短髯,相貌堂皇,氣度雍容,許是因為久任御史、慣常直言的緣故,他神色之間頗有幾分凌厲,只是進門後看向卓芳華的目光卻十分溫柔。
那一瞥的溫柔讓卓玉娘、卓昭節都十分羨慕,均想——素聞大姑母和大姑父恩愛非常,當初大姑母只得阮大表姐一女,多年無子,這阮姑父數代單傳,居然也能頂住各方壓力,寧可過繼,也不納妾,足見對大姑母情義深重,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能有這樣的福氣嗎?
卓昭節少不得要拿寧搖碧比一比,暗道九郎若是能像大姑父這樣一直待我好才好呢。
阮致先與卓芳華彼此交換了一個柔和的眼色,這才含笑讓兩個侄女起身,卓玉娘他是見過的,卓昭節看著卻陌生,上回遊氏帶卓昭節上門來,他因為公事忙碌沒有見著,但只看這侄女容貌酷似已故的岳母,也知道就是卓芳華看中的未來媳婦、四房才從江南接回來的卓家小七娘了。
畢竟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媳婦,阮致對妻子之外的女子,除卻幼童老嫗,向來不多留意,這會卻多看了幾眼卓昭節,暗自打量一番,心想倒是個絕色的小娘子,雖然看舉止有幾分嬌氣,但加上出身和容貌,已經算遊家盡心教導的了。
阮致自己是過來人,當年娶到敏平侯的嫡長女也是費了番心思的,對小娘子們的性情喜好總有些心得。見了卓昭節的容貌後,倒有些替阮雲舒擔心,他的養子他很清楚,阮雲舒性情溫和謙遜,知恩圖報又寬容忍耐,著實是個好的夫婿人選——對經歷過的長輩們來說這樣的郎子是沒得挑的,問題是阮雲舒這種謙謙如玉的君子做派卻未必能中那些正當年少、生活優渥看著話本聽著傳奇的小娘子們的心意。
對卓昭節這個年紀的小娘子來說,溫潤如玉的風儀見個一兩回看著還能贊上一聲,看多了那就是無趣乏味了,但阮雲舒就是這個性.子,根本就不是會說甜言蜜語討小娘子歡心的人……
這卓家小七娘年少美貌,料想不乏追求者,看她言談舉止之間自信的模樣,也曉得是一貫被捧著誇著哄著的,這樣嬌生慣養傲氣外顯的小娘子,未必能夠欣賞阮雲舒的靜默溫潤,恐怕不見得會看中阮雲舒吧?阮致心裡琢磨著,決定私下裡好生和卓芳華談一談,阮雲舒是他們唯一的養子,卓家小七娘也是卓芳華所疼愛的嫡親侄女,原本把這兩個孩子湊成一對是為了他們好,若是因此成就一對怨偶那就並非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