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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霓虹煥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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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天香館取的是前人寫牡丹「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中的天香二字,這國色天香雖然被後人用得濫掉,也不只用在寫牡丹上,但這家天香館既然以四時花卉出名,花中之王又首推牡丹,加上好幾回牡丹花會上鬥花奪魁,這「天香」二字倒也有點大俗大雅的意思了。

寧搖碧顯然對此處極為熟悉,馬車直接從角門駛進後院裡,卓昭節被他扶下車,四下一打量,就見院中青磚鋪地,正中一株鬱鬱蔥蔥、兩人合抱的松樹,很有遮蔽天日的意思,雖然如今天色已經明瞭許多,可下車來反倒覺得更暗了。

馬車停在了一道抄手遊廊前,旁邊就是上廊的石階,沿著欄杆外是一片矮小的薔薇叢,如今連花苞還沒打出來,迴廊上隔幾步掛過去的燈火照著才分辨出來。

廊上早就等著數人,當先一個綢衫玉冠,是個年約三四十歲富戶打扮的男子,眉目端正,皮膚白皙,頷下留著短髯,他見寧搖碧下車,已經撩起袍角三步並作兩步跨下來,正待行禮,卻見寧搖碧看也沒看他一眼,徑自回身扶下卓昭節,待卓昭節站好,這才鬆手,那綢衫男子目光早在卓昭節身上不動聲色的轉了一圈,此刻正好收回,嘴角噙笑的對寧搖碧一揖到地:「世子蒞臨,某家合館上下,皆是蓬蓽生輝!」

寧搖碧隨意的擺了擺手,問道:「雅間預備好了不曾?」

「回世子話,早已照著世子的吩咐預備了。」綢衫男子起身後又對卓昭節作了一揖,卓昭節含笑點頭相還,那男子這才一面答話,一面笑著讓出身後之人,道,「這是某家莊子上的岑老丈,伺弄了一輩子牡丹,眼力最好不過,鬥花之時,可以給世子、娘子作為介紹。」

聞言卓昭節不由看了眼那位岑老丈,卻見這老丈約莫六十餘歲,穿著明顯新做的錦衣,面色黝黑,十指也為肥土染成難以洗褪的褐色,但氣度不卑不亢,踏前一步道:「小老兒願為貴人聽用!」

寧搖碧露出滿意之色,對這岑老丈倒有幾分敬重,回頭對卓昭節笑著道:「那株鳳凰花樹就是這岑老丈種活的,如今祖母那兒的花匠還是依著岑老丈指點的法子護養。」

他提到鳳凰花樹,卓昭節不由想起了當年書信來往的旖旎,朝他一笑,寧搖碧眼中滿含喜悅——他們這情不自禁你儂我儂的模樣,跟前還有誰看不出來?

那綢衫男子原本已經從卓昭節的衣飾並跟著長公主車馬進來的另一駕馬車規制上判斷她出身不俗,料想雖然眼生,也當是士大夫之類的門第中出來的小娘子,如今見寧搖碧這模樣,不禁又提醒自己更殷勤幾分,莫要怠慢了這位嬌客。

寧搖碧與卓昭節眉眼傳情了一回,這才想起來給她介紹,道:「這是魯館主。」

卓昭節朝那綢衫男子點一點頭,友好道:「我才到長安,頭次到這牡丹花會,但聽九郎說天香館的牡丹是極好的,料想魯館主花了許多心血,必能再次奪魁。」

館主魯趨笑著道:「某家承小娘子之言,多謝世子美言!」

寒暄了幾句,魯趨便請了寧搖碧與卓昭節往預備好的雅間裡去。

沿著遊廊走到底,過門入庭,就見庭院裡設了一角小小的花圃,裡頭栽著三五修竹,猗猗可愛,修竹之傍的籬笆上纏了一圈兒的蔦蘿,接著又過了三五座庭院,內中俱植草木,或一角,或據中,都不是珍貴之物,但皆長勢喜人,別具匠心,足見功底。

寧搖碧預先定好的雅間卻是在樓上,魯趨親自陪同,不想才上樓就見不遠處一間敞開著門裡走出一個錦袍少年,手持摺扇,一指寧搖碧,喝道:「你昨晚在什麼地方過的夜!」

卓昭節認出這人正是時家五郎時採風,正好奇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就見時採風身後也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來——淳于十三仗著自己比時採風高了小半個頭,舉手比了個手勢,卓昭節等人不明所以,寧搖碧卻是心領神會,道:「自然是在通善坊。」

淳于十三面色頓時一僵,時採風卻將摺扇在掌心用力一敲,喜道:「妙啊!十三快拿銀票來,本郎君贏了!」

卓昭節聽出他們似乎是在拿寧搖碧昨晚宿在何處打賭,面上微微一紅,就見淳于十三狠狠瞪了眼寧搖碧,才忿忿道:「拿去!」就從袖子裡取出一疊銀票,時採風眉開眼笑的奪了去,仔細數過,才笑著招呼:「咦,卓小七娘可到了?快進來吧!」

寧搖碧的臉色有點不好看,道:「你們沒訂雅間?佔了我的地方想做什麼?」

「訂是訂了。」時採風摸了摸下巴,笑著道,「可位置都不如你這裡的好,想想還不如到你這裡來湊個熱鬧……你該不會狠心的把我們趕走吧?」

他話是這麼說,但不敢等寧搖碧回答,又飛快的問卓昭節,「小七娘,家祖父與令外祖父也算是同窗知交,我稱你一聲世妹不見外吧?你怎麼忍心叫我們這些人下去與旁人一起擠大堂,對也不對?」

卓昭節才不接話,看向寧搖碧,寧搖碧連想都沒想,就道:「我忍心得很,你們兩個快點帶人給我滾出去!」

「……」時採風無語,淳于十三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不過你連郡王都要趕嗎?」

寧搖碧皺眉道:「郡王?」

時採風斂了之前的嬉笑,看了眼魯趨道:「魯館主下去吧……寧九,進來說話。」

寧搖碧見他們不似玩笑,這才哼道:「若沒好的理由,你們還是趁早打發人下去佔好位置,免得一會連坐都沒地方坐!」

進了雅間,卻見裡頭鋪著牙色絳花墨葉的細織氍毹,上首是一張同樣的牙底細絹繡屏,屏風上繡著應景的牡丹,顏色沉黯,四下裡的席位純用核桃木,正對著門的地方是一排長窗,如今俱關著,一排水精簾因此勾在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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