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蓁臉上笑意一頓,但看著少年的乾淨明亮的眸子,還是笑道:「好啊。」
幾日後,便到了琴課考核。
衛蓁考核完,走出大殿,看到了在院中樹下等候的祁宴。
「怎麼樣?」他走上前來,卻見她面色蒼白。
衛蓁屏住呼吸看著他。今日晉王親自來監考,其實她若當時撫得差一點,故意錯彈一些音調,便能給晉王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本意就想讓晉王發覺她資質愚鈍。
但她思來想去,還是過不去心頭那一關,這麼多天來,郎君都一直在陪著她練琴。
若她刻意在晉王落了下乘,豈非辜負祁宴的好意?她不願他陪她這麼久,他那張臉上最終還是露出失望之色。
她走上前去笑道:「大王給了我甲等,誇我琴撫得極好。」
「是甲等?」
她笑得眉眼彎如月牙:「是,大王還特地問了我一句,是不是有人提點我,我說了是你。」
祁宴眉梢微挑:「學宮中這麼多人,女郎中獲得甲等的便只有你了。」
衛蓁道:「我這般厲害?」
祁宴笑而不語,與她一同往外走。院外熙熙攘攘聚著不少郎君與女郎,正交談考核的結果,有人面上愁雲慘淡,有人則藏不住喜色。
這一次考核結果,可決定著眾人能否參加之後的學宮秋日出遊。晉王給學宮眾人批了十日假,凡是琴課考核過關者,皆可去晉地東邊遊玩,而不過關者,便只能在學宮中繼續上琴課補習。
考核之後,衛蓁便迫不及待開始收拾出行的行囊。
草木枯黃,秋葉簌簌,學宮出遊的隊伍在秋日午後離開了王宮。
這一支隊伍十六人,男女各半,從國都出發,一路走走停停,登臨高山,俯觀江川,時而行吟踏歌,時而席地野餐。無拘無束,肆意瀟灑。
而一路上,衛蓁與祁宴卻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周遭十幾雙眼睛看著,比不上在宮中見面方便。
這一日,他們來到一處名山,日到午後,有人提議分組入林打獵。最後組分下來,便是衛蓁與祁宴,還有公孫嫻,姬沃一組。
衛蓁在檢查自己的馬鞍時,聽到前頭傳來足踏草葉聲。
祁宴牽著馬走到她身邊,衛蓁笑道:「真巧。」
祁宴順著自己馬兒的毛,道:「不是巧,是事在人為罷了。」
衛蓁反應過來,「莫非是你……」
祁宴挑眉示意她往他身後看去,衛蓁透過他的肩膀,視線落在遠處交談的公孫嫻和姬沃身上。
祁宴道:「今日抓鬮分組,姬沃他想和公孫姑娘分在一塊,又怕太過明顯,便私下做了你和我的籤,將你我還有他們分在一起,這樣便能為他作掩護,且不那麼明顯。」
衛蓁恍然大悟,耳畔邊卻浮起在出發前嬤嬤叮囑她的話。
她近來與祁宴走得太近了些,二人在外面當避避嫌的。
祁宴道:「是姬沃將我與你分到一塊,還沒問你的意見如何,你想與我一組嗎?若是不願意,我去與旁人換也可以。」
今日有打獵比試,若哪一方能讓祁宴這般身手的郎君加入,自然是大半勝券在握。
他身後就有人在喚他:「祁宴,快過來,和我們一組!」
那廂郎君們不斷喚祁宴,想要邀他加入他們,他卻不曾邁開一步,就立在她面前,柔聲徵詢她的意見,問她想不想與他一塊。
衛蓁攥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祁宴見她遲遲不應,轉身撫了撫馬鞍道:「你既不願,那我就走了。」
衛蓁手比腦子轉得更快,一下握住了他的袖擺,下一刻,那邊郎君們的呼喊聲就落了下去。
衛蓁趕忙道:「要的。」
「要的?」他唇角浮起清淺弧度。
他靠近了一步,身影照落在她身上,衛蓁只覺他眼神太過熾熱,下意識想避開他的目光。
他的呼吸灑在她髮梢上:「真要我與你一塊?」
衛蓁搭在他袖擺上的手一點點滑下,半晌輕輕嗯了一聲,微抬眼眸:「真的,你明明聽清了,怎麼還要我再說一遍?」
祁宴輕笑:「就是想確定你真的選我啊。」
他尾音上挑,這一輕笑落在衛蓁耳畔,讓她心跟著砰砰亂跳。
他翻身上馬,朝著那邊郎君們揮手,說抽不出身來,頓時引起一片指責聲,稱他不夠義氣。
他置若罔聞,轉身對衛蓁道:「我們走吧。」
衛蓁仰起頭:「不等姬沃和公孫嫻嗎?」
「他二人還在說話,你若是想要等他們,那也是可以。」
衛蓁自也不是那種掃興之人,略一思忖翻身上馬,「讓他們獨處吧。」
祁宴走在前頭,她跟隨在後,入了林子不久,他的手往旁邊探來,拽住衛蓁馬兒的韁繩,將衛蓁一把拽到身邊。
兩匹馬挨在一起,衛蓁身子被顛得前傾,連忙伸手扶住馬鞍。少年郎的容顏已經湊近:「記不記得之前答應你,說一同去捉魚,烤魚給你吃?」
衛蓁道:「記得。」
祁宴笑道:「走吧,打獵倒是其次,我們先去吃烤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