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春去秋來,轉眼已是兩載。
衛蓁對晉宮的印象,便是在春秋之日,晉宮的陽光總是溫暖和煦,她在學宮的日子無憂無慮,本以為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直到那一日,晉王給了學宮中一位女郎指了婚。
一日之間,衛蓁忽然體會到了長大的感覺。
下學後,衛蓁與公孫嫻一同往寢宮走去,身邊人空中絮絮叨叨,衛蓁心事重重並未在聽,過了會,她才回過神來,從對方的話語中捕捉到隻言片語,什麼「祁宴」,什麼「回來」。
「阿嫻,你方才說什麼。」衛蓁道。
公孫嫻道:「我說,祁少將軍很快從前線回來了,你就不想見到他嗎?」
公孫嫻雙眼發亮,好像期待從衛蓁臉上看到喜悅的神色,衛蓁卻只淡淡「嗯」了一聲。
公孫嫻挽住衛蓁的胳膊:「你與他還在置氣呢?」
衛蓁倒也不是與祁宴置氣,這事實在說來話長。
十四歲十五歲,她與祁宴一直保持著親密的往來。他帶著她偷偷跑出宮去玩樂,他們互送禮物,可隨著年紀漸長,他們之間好似多了一層紙,終究不再是懵懂幼童可以隨意嬉鬧的年紀。
去歲的年末,在初冬第一場雪落下時,祁宴連夜上山,採來一束梅花送給她,只因人皆道京郊外那座高山懸崖邊上的梅花,傲雪綻放,姿態極美。
二人便是因為此事而起爭執,她擔憂他為此受凍,不想他再做這種事,可祁宴卻毫不在意。
他們還沒有將此事說清楚,第二日,他便被晉王派去前線戰場,這兩年,晉國對東邊齊國用兵,進行了大大小小几場戰役,祁宴在其中被委以重任,幾場戰役皆大獲全勝,自此聲名鵲起。
這一次他一去,便是八個月。
衛蓁也曾寫過一封信給他,說她並非怪罪他,只是不願他為了自己而陷入險境。
她在寄出去信前,來來回回寫了數遍,一怕寫得太多,顯得太過關切,二怕寫得太少,怕他覺得不夠關心。
如此糾結了許久,最終被寄出去的那封信,只有寥寥的幾行。
而他在前線似乎也很忙,隔了許久才回了一封信,告訴她:「一切安好,勿要掛念。」
十六歲這一年,二人聚少離多,她覺得與他越來越疏遠,想要靠近卻又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給阻攔。
少女的心事不為外人所知,只透露了些許給公孫嫻。
衛蓁看著前方的路,手無意識撫摸著手腕上手鐲,公孫嫻道:「這手鐲是少將軍贈予公主的?」
衛蓁不動聲色將手收回袖擺,嗯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祁宴本就得大王重視,這一次凱旋,也不知大王會給他什麼賞賜。」
公孫嫻道:「少將軍是公主之子,也不缺地或是爵位,不過到時候自然少將軍想要什麼,大王便會給什麼。」
正說著,迎面走來一十六七歲的少年。
衛蓁頷首:「六殿下。」
她繼續往前走去,不想對方將她喊住,衛蓁回頭道:「六殿下有何事嗎?」
姬沂手中握著一張卷軸走上前來,想要張開,卻是欲言又止,最後看向衛蓁身邊的公孫嫻。
公孫嫻看一眼衛蓁道:「那我在前頭假山那等公主。」
等到公孫嫻走遠了,衛蓁才問道:「六殿下是何事與我說?」
姬沂將手中的卷軸遞過來,笑道:「公主展開來看看。」
衛蓁不明所以接過,畫卷徐徐展開,畫卷之上少女穿著一身淺青色裙袍,泛舟於湖泊之中,四周春山盈盈,她俯身採摘池中蓮葉,裙襬與綠水融為一體,四周蓮葉碧綠,風荷正舉。
姬沂道:「那日公主與學宮中女郎們一同在蓮池旁採蓮,公主之綽姿,在下見之難忘,回去之後便用丹青畫了下來。」
他將畫卷遞到衛蓁面前:「公主可還喜歡?」
衛蓁她與這一位六殿下交情並不深,不想他竟然作畫給自己。
父王擅畫,她也對丹青一事也頗有了解,這幅畫卷栩栩如生,可見畫者之功力與用心。
姬沂道:「此畫贈予公主,公主收下吧。」
姬沂望著她,俊朗的面龐上生出紅暈,衛蓁又怎會看不出他的心意?
這半年來,衛蓁被郎君們攔住私下交談,沒有十次也有兩次三次,她本想著想若直接拒絕對方便太過無禮,不想對方總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公主?」
衛蓁笑著搖了搖頭:「多謝六殿下好意,只是此物我是不能收。」
姬沂道:「為何不能收?公主就當是一件禮物罷了,我會送你也會送給旁人的。」
他將畫卷塞到衛蓁手中,「我作這幅畫僅僅是因為公主那日甚是動人,我想要留存於畫中,此外別無他想。」
姬沂道:「收下吧,難道公主沒有收過別的郎君送的禮物嗎?」
衛蓁收過,可不過大都是與郎君們在節日互相贈禮,至於私下的禮物卻是一概不收的。
姬沂道:「那祁宴送的呢,公主就未曾收過嗎?此前那狐裘說是公主從魏國帶來的,可誰都知曉是祁宴為公主獵的,怎麼公主能收他的,難道便不能收我的嗎?」
衛蓁本在拒絕,從他口中聽到祁宴的名字,不由頓住,他便是趁此將畫卷塞到了衛蓁手中。
姬沂笑道:「今日是七夕夜,學宮中人都結伴出游出宮,公主可約好了同伴,不知在下晚間能否有幸邀公主同遊?」
衛蓁道:「我已約好與公孫家小姐一同出遊。」
姬沂笑道:「可公孫小姐應當要與九弟在一起,公主這話可瞞不了我。」
他也不待衛蓁答應,便打算離開,「那我與公主就算說好了,今晚宮外見。」
而這廂二人交談著,那邊公孫嫻在假山旁來回踱步,翹首望著衛蓁這邊的情況。
身後傳來說話聲,一群少年人朝著池苑走來,當中被簇擁著的那個,不是祁宴還能是誰。
公孫嫻詫異,他竟回來了。